111节 那些携手并肩的日子(第1 / 1页)
晚上,倪小胖坐在元宝的床边闲聊,“你今日为何要让我对刘婆子说那些话?” 元宝微笑着鼓励,“少爷自己想想。” 倪府不是那么好混的,而倪小胖是她唯一的保护伞,为了自身安全,元宝必须把倪小胖抓在手里,还要让倪小胖强大一些,刘婆子今日已透露出了二太太的杀心,所以元宝也得尽快行动了。 “嗯,”倪小胖基本上是好几分钟才能蹦出来一句话: “银子是一定要给的。” “慢慢给的话,她就和我们脱不了关系了。” “母亲在我院子里安排人,我们就在她的院子也安排人,我们就能知道母亲院子里的事儿了。” “善顺是她的儿子,收买了善顺也就是收买了刘婆子。” “善顺和刘婆子这样也算是被咱们握住了个把柄,必是得唯我们所用了。” 元宝耐心地听完,对自己说,“好在还算全面。”然后毫不吝啬地夸奖,“少爷真聪明。”附赠甜美微笑若干。 倪小胖乐坏了,被催了好几次才回床上睡觉,睡着前还宣布,“元宝,我真喜欢你,真喜欢这样的生活!” 元宝打了个哈欠,“少爷,我们现在自己当家作主了,虽然没人欺负,可也得自己承担责任,所以少爷以后说话做事要多想想,不然出了差错,受苦的还是少爷。” 倪小胖说,“我是吃过苦的人,倒是不怕什么,关键是我得护好你!” 元宝不语,假装睡着了。 是的,对倪小胖来说是这种全新的生活,他正在元宝的帮助下弥补他以往的各种缺陷,并在各方面得到长足发展。 五日后,倪小胖的伤已无大碍。 元宝也可以下床走动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小心点别撕开伤口就行,而元宝建议倪小胖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上学。 一个先生四个孩子,这就是倪府的小学堂,四个孩子中包括倪府排行二、三、四的三位少爷,还有一个不是倪府的少爷,而是什么亲戚,现在再加上倪小胖总共五个。 倪小胖的到来,引来了其他四位少爷的集体鄙视,好在倪小胖这么多年来已把受委屈当成了习惯,再加上身边不动声色的元宝,倒是很容易就挺了过来。 上课之前,先是对倪小胖的考校,很明显,这位先生对倪小胖也是不待见的,然而,考校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元宝后来才想明白,这个小学堂的教学内容实际上是和县学一样的,都是以考秀才为目标的,因此入学的考试范围就是蒙学的七本书,倪小胖告诉元宝,其实他的蒙学也是这位先生教的,难怪听到倪小胖现在能流利地背书,先生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接下来是上课,因为每个人的进度不同,所以这五个学生是分成三个部分来教导的,那个亲戚和倪小胖都是单独授课。 一接触新知识,倪小胖立马露了底儿,先生倒没多说什么,只是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按照规程讲完后,一个字都不再对倪小胖多说。 下学时,亲戚家的孩子对倪小胖做鬼脸儿,“死胖子,大笨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了,他比倪小胖还小两岁,是真真正正地顽童。 四少爷冷哼一声,“我且忍这几天,估计你被赶出去的日子也不远了。”他是大老爷的小儿子,平日里就很瞧不起二房的二少爷和三少爷,当然更看不上倪小胖这个庶出的五少爷了,所以今日换了发泄对象。 “哥,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平白无故地让这么个东西来丢人现眼,连累得我们都没面子。”三少爷大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却对同父异母弟弟连看都不看一眼。 二少爷也一样,两人就这么肩并肩从倪小胖面前走过,对倪小胖如视无物。 倪小胖堆起笑脸儿,想和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话,却被元宝轻轻地拉了一下,便站着不动了。 倪小胖和元宝是最后离开书堂的,因为元宝身上有伤,两个人便走得很慢,边走边低声细语。 “今儿让你因为我丢人了……”倪小胖嗫嚅,整张脸都红通通的,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以往混不在意的事儿,当在元宝面前发生时,就让他感到特别的羞愧。 元宝实话实说,“奴婢一个下人,有什么脸面?少爷的脸面就是奴婢的脸面,当不当着奴婢的面儿丢,都是一样的。” 倪小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吱吱唔唔地想问又不好意思。 元宝心中哀叹一声,嘴上却说,“无妨的,其他少爷们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少爷能习惯的,奴婢也能习惯。” 倪小胖这回听明白了,他垂头道,“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元宝很想翻白眼儿,不是滋味儿有用吗?但她现在不能再打击倪小胖了,转言道,“少爷想好还不是很容易吗?” “啊?”倪小胖惊讶地顿住了脚步,“元宝,你又有办法了?”喜形于色。 元宝摊摊手,“要什么办法啊,少爷前面的几本书怎么学会的,往后就怎么学呗。” “这……这个……”倪小胖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元宝再加一把火儿,“少爷知道奴婢今日为何不让少爷到二少爷和三少爷跟前去吗?” 这回倪小胖反应很快,“去了也没用,他们不会给我好脸色的。”这样的经历实在是有过太多次了,多得倪小胖自己都数不清。 元宝点头,“那少爷就别管旁的了,只要念好书就行了。”地位是靠实力累积起来的。 倪小胖一声哀叹。 元宝以为倪小胖这是怕苦怕累,不想用功,可等到两人一起复习功课时,元宝就明白了,倪小胖接受能力太差,当堂就没弄明白,回来后就差不多全忘光了,就算想复习也无从下手。 于是元宝这个伴读只好上阵,讲了又讲,最后也不管倪小胖到底弄明白了没有了,只让他一遍遍地死记硬背下来就好了。 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完了,元宝累得够呛,又灰心又失望。 倪小胖却很高兴,“元宝,我读书从来没这么好过。” 元宝说,“少爷,奴婢觉得这样不行,少爷现在只能做到跟上,却无法出挑儿。”新的教程相当于后世的《论语》、《诗经》之类的了,偏内容和典故什么的又不一样,元宝没学过的话,真不敢给倪小胖乱讲。 可元宝不想每天都陪倪小胖去上学然后再做家教,这样不仅累还耽误功夫儿,她必须想办法把自己解脱出来。 “我?在读书上出挑儿?那怎么可能!”倪小胖根本就不相信。 元宝撺掇他,“只要少爷不偷懒,一定有办法的。”把善喜叫了进来,打听先生的喜好。 善喜不负所托,口齿伶俐地回答,“先生闲来无事时最喜自斟自饮,只是先生爱的那酒可不便宜,”用手比划着,“这么一小坛子,就得一两银子。” 元宝看了看善喜比划的,那坛子估计也就五公分左右的直径,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坛子的底儿又小……元宝换算了一下,这在后世来讲应该是半斤装的吧,可古代的酒度数低啊,这要是喝好了,那还不得一顿就几坛子?怪不得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善喜能说出“不便宜”这话来。 不过没关系,有爱好就好,想贿赂对方时最怕无从下手。 “那酒只论这小坛子卖?没有大坛子啥的?”元宝觉得一两银子的礼物实在太轻了。 善喜很上道,“大坛子是没有的,不过有箱子,一藤条箱子是五十小坛子,卖五十两银子!” “好!”元宝一锤定音,“你去买两箱子这个酒,给少爷的先生送去,然后在先生那里帮少爷求几本书,就是少爷现在正学的这四本,不过全都要带注释的,注释得越全越细致越好,对了注释还要浅白一些。”这个要求还是挺繁琐的,不过一百两银子的礼物也着实不轻。 善喜把事办得很成功,元宝也没吝啬对他的赏赐,结局可谓皆大欢喜,但倪小胖很心疼银子,因为那都是元宝的银子。 元宝说,“心疼的话,少爷就想法子赚回来。” 倪小胖自然听不懂,“我怎么赚?” 元宝说,“少爷负责读好书、增长地位、护好奴婢,奴婢负责赚银子。” 倪小胖笑了,“这个好办。”继续看书。 元宝拿起了针线,心却有点乱,好办吗?恐怕未必吧! 让倪小胖在外院站稳脚跟只是第一步,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得元宝亲自来完成,虽然在倪府元宝的收入很高,但她从来没忘记她要出府的初衷。 出府,意味着自由,代表着能回那个温暖的家,可也象征着危险,所以元宝只能步步为营。 有了带详细注释的书,元宝就不再当书童了,上半晌得了空,下半晌陪倪小胖读书时,也能做针线了,只是偶尔告诉下倪小胖不认识的字就可以了,外加不住口的夸赞。 课后复习,课前预习,花旁人两、三倍或是更多的时间来读书,在这样的努力下,倪小胖终于达到了元宝的要求,跟上了学堂的进度,元宝松了口气,抓紧制作并散发她的诱饵。 搬到外院的第十二天,倪小胖新添置的下人们到了,结果把元宝吓了一大跳。 整整齐齐的十几个人,除了婆子就是小厮,还个个健壮魁梧,知道的是仆妇小厮,不知道还以为是护院和打手呢! 元宝当着这些人的面儿是不能说什么的,先让两个翠和善喜带着他们下去梳洗换衣裳,自己和倪小胖私下里沟通,“少爷是怎么想的,要找些这样的下人?” 倪小胖很是得意,“当然是怕你害怕、怕你受欺负,”小声道,“我这么想着,哪怕是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儿,就凭这些人,也能帮你挡一阵子,直到你想出办法,或是我赶回来,万不能再让你吃苦了。” 元宝神色复杂。 感动吗?不能说一点没有,无论是以往,还是发生了元宝挨打的事件之后,倪小胖的一言一行,元宝都看在眼中。 只是,就像元宝曾经对刘桂荣说的那样,心碎了,就算是再长好,也不可能还是原来的样子了。况且,元宝和倪小胖根本就不只是感情上的问题,他们之间还存在着“社会地位”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倪小胖没等来元宝的夸奖,很是失落,继续说,“你不是告诉我了嘛,咱们现在在府里还太弱小,千万不能用家生子,最好连府内的人也别用,否则就会像刘婆子和善顺那样,变成麻烦,所以这些人我都是从府外的人牙子那里找来的……”抖了抖手中一沓子卖身契,“你看,都在这里,就连翠兰翠玉和善喜的我也要来了,喏,都给你!”直接塞到了元宝的手里。 一股无声的波动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涌入了元宝的脑海中——她的异能中又增加了两百多两银子,这就是这些下人卖身价的总和了。 元宝真不知该说倪小胖什么好,倪小胖这孩子,透明得相当彻底,无论是对人好还是对人坏,哪怕是他最见不得人小心思,他都能这么大剌剌地拿出来,摊在你的面前,完全没有“保留隐私”这样的意识。 幸好,倪小胖只在元宝一个人面前这样,不然的话,元宝哭都没地方哭去,跟了这么个缺心眼儿的主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头儿啊! 多说无意,元宝只得收下倪小胖这份好意和厚礼,温言道,“奴婢多谢少爷体恤。” “嘿嘿,”倪小胖笑了,看来果真还是银子好用啊,元宝这下子就开心了,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些下人还不全呢,等回头找全了都交给你使唤,唉,”叹了口气,“咱们这搬院子的时候不对啊,这马上就进腊月门儿了,牙行都要歇了。” 找下人的时机的确不对,而这也就造成了一种现象,这个时候肯进府卖身为奴的人非孤即寡,竟然还有两个鳏夫。 好呀,元宝暗道,这样的人认同感强,还不容易有牵连受威胁,很好管理啊,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两人商量完了,元宝就教了倪小胖一些话,然后召集了所有下人到正堂里议事,膀大腰圆挨挨挤挤的下人们往那儿一站,倪小胖就怯场了,气得元宝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子,倪小胖疼得差点儿没喊出来,一下子就不那么紧张了。 “从今往后,这个院子就是你们的家了,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都是我的人。”倪小胖慢悠悠地开了个头后,便越说越顺畅了。 他说起来后才发现,原来元宝让他说的话,正是他想要说的,“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一个字:忠!”倪小胖微微地提高声音,倒也有了几分威严,“不懂规矩,你们可以慢慢学,不会做事,我可以好好地调|教,我是个好脾气的主子,这个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就算你们做错了,我也会赏罚分明,甚至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可是——” 倪小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这么多年来他所受的种种委屈,想到元宝危在旦夕时,他的惶恐不安和心急火燎,接下来他简直是在吼了,“如果你们不忠心,死都是便宜的!”这句话,就这么直直地脱口而出,根本就不是元宝教的。 “哗——”所有下人,包括原来的那三个,都直直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奴婢(奴才)不敢,奴婢(奴才)记下了……” 元宝很是激动,要知道,这种场面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她看向倪小胖时双眼闪闪发亮,头回发现,这倪小胖还是有优点的啊,真是个天生的少爷! 没想到,倪小胖被元宝这么一鼓励,反倒因有了依仗而泄了力气,元宝赶紧就势扯了他一把,让他又坐到了椅子上,只是在坐下后,倪小胖才真正地感觉到,他到底有多紧张,整个一汗出如浆啊! 两人这种菜鸟的样子,自然不会被那些跪着的下人们看到,他们还真是被倪小胖方才那一出给唬住了,不,元宝心想,或许倪小胖那并不是在吓唬人,看倪小胖对付彩凤和倪妈妈的手段就知道了。 那还是倪小胖刚得势,心里没底,等到倪小胖真正成熟起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等到这些人表完了忠心,元宝才淡淡地开口,“少爷让你们都起来。”还是进了倪府后养成的那种慢悠悠的腔调。 时间长了,元宝发现,这样子说话真的很好,思考的时间长,不容易冲动犯错误,还是种掩饰,既能不让旁人看出她的紧张,也无形中给对方增添了一种压力。 “我叫元宝,蒙少爷信任,现下管着咱们院子里的事儿……”元宝不出意外地发现,有些人的脸色变了变,幸好倪小胖的那一番敲打在前,不然准得有人惊叹起来,没办法,元宝的年龄实在是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