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节 无比复杂的病因(第1 / 1页)
元宝并没在自己的屋子里待多长时间,她几乎立刻跑去看倪小胖,她从倪余泽那里获得了太多的信息,她想和倪小胖分享,而且就算了有了倪余泽的安排,如果没有良好的沟通,计划也不会实施得很顺利。 倪小胖已醒过来了,但人还很虚弱,见到元宝时他还很不自在,毕竟昨天发生的事,对他的刺激相当大。 元宝顾不上许多了,她的时间不多,于是如同倒竹筒子般把从倪余泽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 倪小胖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他竟然连这些都告诉你了,怪不得你会成为他的人!”竟然满是吃味。 元宝以手扶额,这都什么时候了,倪小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元宝正色道,“小胖,我只想对你说三件事,第一,我虽然不在乎权势地位,但我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也不对,其实我也是在乎的,我是财迷这你应该知道,不过是为了保命才放弃的,而现在,如果没有公子的保护,我们就没可能活下去,所以我要想方设法让公子活下去,这才是唯一的出路;第二,我们无论在计谋上还是能力上,都远远无法和公子相比,所以依靠他、听他的是最明智的选择;第三,不管怎么说公子都救过我们好几次了,就是知恩图报我们也该为他尽力!” 倪小胖愣了愣,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元宝也不逼他,只是叮嘱,“我从今往后就要一心一意地照顾公子了,可能没时间陪在你身边了,你自己一切小心,如有大事就给我送信儿,有公子的人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倪小胖一把拉住了元宝,“你不再回来了吗?你要留在这里吗?你不回庆安县了?连苏春生也不要了?”神情十分惶恐。 元宝笑了,“怎么会呢?等公子身体好了,我自然是要回家的,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一起回去,当然了,主要还是听公子的安排!” 倪小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公子身体好了?那怎么可能?!” 元宝严肃地点了点头,“可能的!而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又嘱咐道,“虽然因为有公子的照拂,我们现在可以随意说话了,但关于公子身体的事,你除了和我,还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的好!” 倪余泽不断地暗示着元宝,提到“洁癖”“暴君”等元宝和倪小胖私下里说过的词汇,就是要告诉元宝,他们千防万防实际上还是没防得住倪余泽的监视,虽然依旧有些别扭但元宝对此已不抵触了,毕竟,假如没有这样的“贴身照顾”,他们恐怕活不到现在,所以今天她在倪小胖面前说话很是随意。 倪小胖将信将疑,元宝转身离开,她相信等过了今夜,倪小胖就什么都能想通了,因为他们其实别无选择。 只不过,元宝在有一件事上骗了倪小胖——就算倪余泽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了,还能得到极高的“酬劳”,但到了此时,元宝已觉得她无法放弃倪余泽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元宝倒头便睡,然后在倪余泽用晚膳时被她吩咐的丫鬟叫醒,洗漱后直奔倪余泽的饭厅。 “你又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大的药味儿?”元宝一进门儿,倪余泽就皱着眉头问,元宝身上的味道,别说因疾病而嗅觉异常灵敏的倪余泽了,就是一旁的静宁静慈都闻到了。 元宝惨兮兮地挽起袖子,把两个涂满药油的小胳膊直接举到倪余泽面前,就差没直接捅到倪余泽的鼻子上了,“我胳膊痛,就用药酒揉了揉。”整夜整夜为倪余泽按摩,这对元宝的身体来说的确是极大的考验。 倪余泽眉头皱得更加紧,但既没呕吐,也没躲,反倒伸出手来把元宝的胳膊轻轻握住了。 “若不然,我就沐浴了之后再来侍候?”元宝试探着问。 “不用了。”倪余泽立刻摇头。 元宝“奸计”得逞,然后倪余泽的晚膳就这可谓浓烈的药味儿中结束了,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吃。 从第二天开始,元宝变本加厉,她要了药材给倪余泽泡脚按摩,还弄来了膏药直接贴在了倪余泽的胸口上,借口是,“你若是夜里不那么痛了,我也可以轻松点儿。” 倪余泽竟然也接受了。 再接下来,元宝要求倪余泽从今往后的药物包括参汤,都要呈上来热的,不管倪余泽最后喝还不是喝,于是,倪余泽的内室中终日里飘荡起了各种药香。 在外人眼中,倪余泽因为过份“宠爱”元宝,已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但元宝非常不满意——倪余泽除了参汤和清水之外,每天不吃任何东西,就算有人告诉她那参汤多么珍稀,里面又放了多少珍贵的药材,元宝还是觉得人是吃五谷杂粮的,倪余泽这样的状态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元宝最为担心的事发生了,倪余泽发热了。 倪余泽的风寒和肺疾迁延不愈,长期的拒食又让他身体的抵抗力变得极低,即便是再小心谨慎,他也总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尤其是现在,正是秋冬交接的季节,健康人都很容易染上风寒的。 旁人发热只是小病,到了倪余泽这里便是随时会丢了性命的凶险,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的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幸好,连日来元宝的“恃宠而骄”得到了回报,倪余泽虽然对服药还是无法接受,但对外用药的接受程度已达到了与常人无异的程度,于是所有能想到和用上的外用药轮番上阵,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再加上因为用膏药昼夜不停地热敷,倪余泽的肋骨炎已大有好转,现在完全可以小声咳嗽了,排痰没任何困难,这对治疗风寒和肺疾来说,不啻于一种强有力的辅助治疗手段。 反反复复的六、七日之后,倪余泽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他的贴身丫鬟们人人都瘦了一大圈,其中以元宝最为明显。 静宁说,“元宝,这次多亏了你啊!”声音带着哽噎,如果没有元宝,倪余泽这次真的未必挺得过来,而现在,她们也明白了元宝以往使用那些“古怪手段”的用意,更是看到这些方法所取得的效果! “哎呀呀,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真是太笨了!”静心现在也是对元宝由衷的信服和感谢。 元宝摆了摆手,“姐姐们也够辛苦的了,还做了那么多的大事儿,相比之下,我做的这点真不算什么!” 为了不让这些人察觉到倪余泽的危险状况,以免给倪余泽造成心理压力和心理暗示,元宝要求在倪余泽发热的这几天里,让倪府中发生些“大事”,以便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于是,在四个“静”的联手安排下,倪小胖发动了。 确凿的证据,气势汹汹的质问,倪小胖就如同疯了一般三番五次地去找老夫人讨说法,还把“战火”直接扩大到了余府中,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如说背后没人“挑唆”和支持,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而这时倪余泽的抱病不见客,更是让很多“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前因后果,无奈之下,倪府和余府纷纷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除了大笔的赔偿和安抚之外,余府有近一半儿参加竞选的少爷都消失了,其中有几位还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倪府四房则顶不住压力,悄悄地分家,从倪府中搬了出去,说得好听一点是分家了,如果联想到他们没从倪府分到一文家产的现状,更确切的词汇其实应该是“驱逐”。 经过这次事件,倪府和余府的人一下子便老实了起来,而个中原因,除了吃了大亏外,最大的恐惧则来自对倪余泽恢复健康的恐惧。 “泽儿这八成真是大好了!”老夫人半靠在榻上,双眼微眯着说,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她的面前坐着她的两个亲生儿子。 倪府在倪余泽父亲这一代,共有六房,也就是说,倪余泽的祖父一共有六个长大成人的儿子,而这六个儿子中,其中有三个是老夫人亲生的,也就是嫡子,排行分别为一、二、三。 大老爷就是倪余泽的父亲,已过世了,二老爷就是府台大人,而三老爷虽然也有举人的功名,但出过一阵子仕后就回来了,在大老爷过世后已全盘接手了倪府的庶务。 排行四、五、六的三位庶出老爷,已在老太爷过世后的这几年里,先后“分家”离开了倪府,最后一位离开的就是前几日刚走的四老爷,而他们这种“分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能带走倪府的一文财产,都是被寻了各种错处而灰溜溜地离开的,老夫人的过人手段,由此可见一斑。 二老爷为官多年,身上不仅有了上位者的威压,还特别沉稳,所以他听了母亲的话后,并没急着开口,而是在细细地思索。 三老爷却有些急躁,恶狠狠地说,“不可能!那么多大夫都诊过脉,说他饮食皆废挨不了多久的,怎么可能大好呢?不过是垂死挣扎祸害我们罢了,真没想到我们倪家竟然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 “老三!”老夫人霍然睁开双目,“你怎么还总这么沉不住气地胡言乱语?!” 三老爷一噎,不过脸上的神情依旧十分忿忿。 老夫人已声色柔和地问起了二老爷,“老二啊,你说呢?” 二老爷垂目,不看母亲和弟弟,“既是如此,又何必操之过急呢?总是惹出些麻烦来,害我举步维艰。” 前些日子倪小胖这事儿,倪府虽然把四老爷推了出去,可背后的指使者三老爷也没摘干净,倪府花了好大的代价才摆平,而这出力的自然就是二老爷了,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 三老爷小声顶嘴,“我是为了谁啊?合着那些银子都是我一个留下了?再说,”他瞟了一眼自家哥哥,“你这么护着那崽子,也没见他对你有什么好!他现在连圣宠都淡了,你还真指望他能替你出力跑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啪”地一声二老爷甩袖站起,对三老爷怒道,“目光短浅,你懂什么为官之道?!”就要转身离去。 “好了!”老夫人怒斥了一声,“只剩下你们这嫡亲的兄弟两个了,你们却还要吵,我还能指望谁去?!”薄怒中带着哀戚。 二老爷和三老爷急忙向老夫人赔罪,并劝解,然后再次落座。 老夫人神色稍缓,“泽儿这孩子疑心太重,那个院子,竟是密不透风,问不出一句实话来,你们倒是想想法子啊!” “儿子不想惹祸上身。”二老爷立刻表态,他还是奉行独善其身,对倪余泽的力量与其说是谨慎,还不如说是恐惧。 三老爷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他最瞧不起的就是二老爷这一点,府中的银子花起来那是毫不含糊,可落到出力时就一个劲儿地往后缩,黑锅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老夫人却闲闲地接上了一句,“老二明年就任期满了吧?” 地方官员通常是三年一任,到了任期能不能连任或者升迁,除了政绩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看圣宠和活动了,通常来说,到了这个时候二老爷就该有所行动了,而这个行动就得需要的花费。 宁南府是全朝最富庶的一个府,人常说这里的知府就是给高一品的京官儿都不换,对这个的位置有多少人虎视眈眈,那是谁也说不清的,而二老爷已连任了一次了,所以他的跑动的确需要人脉和大量银两。 二老爷默不作声了,因为老夫人这句话正是他的软肋。 三老爷冷笑了一声,也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他就有了主意,“猜来猜去的很是麻烦,我们不如试一试,不管他怎么样了,总有他放不下的事!” 二老爷立刻开口,“你可别胡闹啊!” 三老爷也不搭理二老爷,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老夫人和二老爷都觉得可行,母子三人这才散了,各自去准备。 这些人在忙碌着,忧心忡忡的元宝更是没闲着,已是九月中旬,她到倪余泽的院子已半个多月了,她想尽了办法,倪余泽竟然了粒米未尽,这让她挫败之后,不得不向倪余泽摊牌了,因为到了此时,能帮她的只有倪余泽这个“患者”了。 “我想知道很多事,又不知道当问不当问,你说我怎么办?”元宝坐在床上,看着倪余泽说。 倪余泽轻轻咳嗽了两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虽然热度退了,胸痛也减轻了,可他看起来比元宝刚来的那几天又虚弱了不少。 “那我就问了,不问你,只问宁儿姐姐就行,你说不了那么多话!”元宝服侍倪余泽躺下,吹熄了床上的灯,把床上的窗帘拉开了一点,让床上的光线变得无比幽暗,“你若睡了,我就不问了。”这样元宝的问题和静宁的回答,就一直在倪余泽的控制之中了。 倪余泽失眠越来越厉害了,一个是因为咳嗽,一个是因为其他问题,所以元宝才贴心地把自己心里想知道的事安排在了傍晚的时候。 倪余泽点了点头。 静宁坐在踏脚上和元宝隔着帷幔一问一答。 这一晚,元宝似乎终于找到了倪余泽的病因,只是这个病因远比她以往猜测的要复杂得多。 倪余泽不到两岁时,他的母亲便病逝了,他的父亲终生没再娶,也没有通房和小妾,而是把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投入到了倪余泽的身上,对倪余泽寄予厚望。 就如同元宝感觉的那样,倪余泽的父亲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尤其是在教导倪余泽的方面,简直达到了可谓苛刻的地步。 不过,同样的,他对倪余泽的照顾也是很体贴的,倪余泽从小到大在生活方面那是十分精细的,无论衣食住行都很有讲究,讲究到有些挑剔的程度。 元宝发现,其实倪余泽的洁癖和追求完美的性格都是从他父亲身上继承来的。 此外,倪余泽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直到倪余泽十一岁时他病故,几乎是常年药不离口。 “所以从那时起公子就特别讨厌药味,是不是?”元宝轻声问。 “这……”静宁愣了愣,“容奴婢想想哈!”她比倪余泽大四岁,可以说从倪余泽出生不久就陪伴在倪余泽的身旁,对倪余泽的很多事都相当了解,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倪余泽以往身体很健康,很少吃药,事情又过去了好几年,她自然是记不清了。 “嗯。”回答元宝的是倪余泽。 其实倪余泽也没啥印象了,直到元宝现在特地提起来,他才恍然,的确是从父亲过世后,他才特别讨厌药味的。 父亲的离世,让倪余泽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他给倪余泽留下了大笔财富,也留下了很重的责任,这对小小的倪余泽来说,是心理上的刻骨伤害外加一座重重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