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节 决战的勇气(第1 / 1页)
后来倪余泽病得越来越重,刚好一点,又去京城参加皇商选拔,回来后又是病重,直到今日。 “三老爷这一回主动把各地他们侵占的铺子的账本交上来,一准儿是没安好心,”静宁控诉着,“这是看公子又好一点儿了,要硬生生再把公子累病气病啊!” 元宝则思虑沉沉地问,“这到底是多长时间的账本啊?” 倪余泽回答,“三年的。”对静宁挥挥手说,“你不要说了。” 元宝上前劝倪余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千万不能中计,真的,这账本我们不看了。” 倪余泽没回答元宝的问题,而是看着虚空之处说,“前阵子我觉得自己快死了,你可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才挣扎着活了下来,等到了你?” 元宝屏住了呼吸,她猜,倪余泽接下来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我没完成父亲的叮嘱,无颜面对地下的父母,死都不甘心啊!”倪余泽盯着地上的账本双目似乎是要喷出火焰来,“你想知道这是多长时间的账本,我却想知道,这是多少家铺子的账本,这笔帐我若不算,不讨回来,我一定会寝食难安!”因为下人封锁消息,倪余泽根本就无法掌握他生病这三年来铺子的具体收益,更不知道倪府和余府给他造成的损失有多少! 元宝默然,别说是倪余泽这样的人,这事若是放到她身上,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偏偏倪余泽近来身体又有所好转,这…… 元宝深吸了一口气,“我看这样吧,想拢帐的话,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倪余泽眉头一跳,他真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元宝就站到了他的一方,示意元宝继续说下去。 “这第一呢,不论损失多少,你都不能心疼和动怒。”元宝边说边看着倪余泽。 倪余泽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先静静地想了想,这才点头,这让元宝很开心,说明倪余泽是认真的,而她相信倪余泽的自控能力。 “第二,不管算不算得完,你每天干活的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元宝本来想说两个时辰,又怕倪余泽不接受。 这一回,倪余泽很快点头,“我也不会因小失大的。”谁不珍惜生命和健康啊,尤其是对他这样差点死掉的人来说。 元宝更放心了,“这最后一个条件就是,你每天吃东西的数量和你的健康情况,得让我满意才行,不然的话,我有权随时取消你干活的资格!”这一点其实是很过份的,不过,她相信倪余泽一定会答应。 倪余泽不屑地撇了撇嘴,“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和你多费唇舌,你现在满府城问问去,还有谁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恃宠而骄的?!” 元宝吐了吐舌头,笑了,随后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可这么多的账本,累死咱们也算不完啊,不行,咱得找帮手!” 倪余泽斜了她一眼,“这第一个帮手,我就找你,你以为爷的银子是白拿的?!” 提银子的事是在开玩笑,不过倪余泽需要元宝帮忙,这倒是真的,其实倪余泽现在对这件事已有了完整的计划,实话实说,如果没有元宝和元宝刚刚提供给他的做帐方法,倪余泽的态度还不会这么坚决。 “嘿嘿”,元宝笑着凑到了倪余泽的身边,“你不给我银子,我也会帮你的!”这是实话。 倪余泽说干就干,立时在书房中忙碌了起来,只不过,他并没去动那些账本,而是制了几张图表,这图表制得都相当大,有的是做整体统计用的,有的则是帐页的示例,元宝只是瞄了一眼,就明白了倪余泽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只不过心里依然十分忧郁,要把这十几大箱子的账本都归拢到这表格中,实在是一项太过骇人的任务了。 画完了这些表格,倪余泽就累得不行了,元宝借着这个机会,给他喝了两碗补汤,现在这补汤已升级换代了,不再是清汤寡水的了,而是稠了一些,确切地说该叫“粥”,只不过不一定有米罢了,但营养是相当丰富的。 倪余泽放下笔后,先是吩咐,“传话出去,说我晕过去了。”然后洗漱上床,开始歇晌。 元宝偷偷地笑了,也爬上了那张大八步床,先把倪余泽坐得僵直的身体按摩了一遍,接着便和倪余泽一道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元宝是被倪余泽的咳嗽声给吵醒的,可她刚一动,便被倪余泽捂住了嘴,元宝愣了一下后,连忙点头。 这时幔帐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公子并无大碍,不过是劳累所至,这才晕迷,别怪老夫多言,公子身体刚有好转,远没到能起身活动的时候,这样下去,依旧堪忧啊!”是张御医的声音。 倪余泽朝元宝挥了下手,元宝连忙快速地爬到了大床的里面,躲在一个大软枕的后面,再用锦被把自己盖起来,这下子,就算是上了床,也未必能发现她的存在了。 倪余泽缓缓起身,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帮自己盖好了被子,这才边咳边说,“无妨,来人……” 幔帐被掀开了一些,露出了倪余泽的上半身,静心满脸担忧地看着倪余泽。 “把桌子和账本给我抬上来!”倪余泽接着说。 “公子——”静心惊叫。 “公子,万万不可啊!”张御医大力劝阻。 “泽儿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床前踏脚锦凳上的老夫人,用帕子抹着眼泪。 倪余泽目光冷厉地盯着老夫人,“父母给我留下这份家业,我若是连守都守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老夫人可不是这么好吓唬的,她脸上慈爱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什么死啊活啊的,若是连命都不在了,还要钱财有什么用?”这话倒也没错,只是由她说出来,这其中的意味实在是难以琢磨。 只是,老夫人也有猪一样的队友,此时坐在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中年妇人开了口,“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若是一家的账目也就罢了,现下涉及到你我两府,具体再分那就更多了,不查清楚了怎么行?就是再往下传那也得有个凭证不是?” 如果没有倪余泽,余府和倪府本来是旗鼓相当的,但因有了倪余泽的存在,倪府才处处压余府一头,毕竟,皇上的恩宠给了倪余泽,落到余府就寥寥无几了,而倪府本身就是官宦人家,商户出身的余府是敌不过的。 就因如此,处事公正的倪余泽才被人说成是偏袒余府,向着母家,而余府找的过继人选也都是年龄大的少爷们,只有长大成人的余氏子孙,才会帮他们尽心尽力地揽财,并有能力对抗倪府。 老夫人悲愤地道,“那叫你的意思说,就不管泽儿的身子了,要硬生生地累死他才肯罢休?!”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这老夫人得有多心疼倪余泽呢! 余氏妇人脸涨得通红,讷讷道,“还是该早些把过继的子嗣定下来的好!”这无形中承认了她的想法儿。 这句话可是犯了众怒,先是急脾气的静心跳了起来,“余家太太,你说什么呢?你要是说不出好听的来,就闭上你那张臭嘴。”这已经是公然开骂了。 “泽儿啊,这……”静心的话,让余氏妇人身边坐着的一位老者,涨得满脸通红,要知道,不管怎么说,静心也只是个奴婢而已,“你这身边……”但他实在不敢得罪倪余泽,况且那余氏夫人也是冒犯在先,只不过,因为余氏夫人说出了所有余氏子弟的心声,他这才没开口阻拦,而现在他只想不失了体面。 倪余泽像听不到一样,只顾得咳嗽,那样子就像被气得狠了,说不出话来,丫鬟们上前服侍,静宁趁机说,“余家夫人,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公子已够忧心劳累的了,诸位还是请回吧!”并给一旁的张御医使了个眼色。 张御医拂袖而起,“这么整日整夜的劳累忧心,怎么可能养得好病呢?老夫是真不想管了!”忿忿而去。 现在坐在这里的两位余氏族人,就是元宝上次在倪老夫人屋子里见到的那两位,他们是余家派出的代表,长期住在倪府,倪余泽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要出来闹腾一番,张御医已和他们打过多次的交道,所以现在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是奇怪的事。 余府的人讪讪起身,老夫人却不用静宁说什么,而是自行站起,“那祖母也不在这儿闹你了!”脚步匆匆地追着张御医的身影而去,她要问问张御医倪余泽到底怎么样了,却不知道,倪余泽已听从了元宝的建议,最终收服了张御医。 余氏夫人倒是没反应过来,但那位余姓老者显然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当下也没心思纠缠静心的无礼了,也拔脚追了上去。 张御医那里,他们自然是没问出什么来的,老夫人在离开时,似是无意地感叹了一句,“泽儿的身子,就是怕累怕忧心啊!” 老者目光闪烁,对身边的妇人说,“听说这些账目都是倪府代管的泽儿铺子里的账目,我记得咱们余府也代管了一些的。”所谓的“代管”是他们给自己往脸上贴金,把“侵占”换了另外一种说辞。 余氏妇人愣了愣,“咱们管的可没有倪府管得多,再说,这样做好吗?那些银子……”她怕得倒回去,那不就是亏大了? 老者怒其不争地看了她一眼,“不多也送,有多少送多少,本来这些就够多的了,现在又赶上年终盘账。”十月已经快过完了,“再说,若是泽儿无事,你还当往后就没有清算的那一日?!到时候,你们又要如何?”侵占铺子,他也有份,难道他就不心疼吗?只不过是没法子罢了! 余氏妇人一凛,当下就出了倪余泽的院子把消息传了出去。 当天倪余泽收到的账本就变成了二十大箱子,十余日后则变成了二十多箱,不过,往后就再没增加过。 这些人走了之后,倪余泽也不要账本和炕桌了,而是叫元宝,“起来吧,干活了!” 元宝一边在床上像小狗似的爬,一边抱怨道,“都不给吃点东西就让干活儿吗?我下午还没吃点心呢!皇上还不差饿兵呢!”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刚才那些人带来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 梳洗更衣,吃饱喝足,丫鬟给倪余泽拿来了狐裘,给元宝也拿来了外衣,元宝惊讶地道,“我们要出门吗?你着凉了可怎么办?”自打她来的这些日子,倪余泽可是一直没出屋子。 静宁拍了拍元宝的小脸蛋,“放心吧,不太远,也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出发,却不走前门,而是直奔倪余泽内室的最里边,也就是净房的方向去,这里元宝往常也是来过的,却没注意净房的旁边还有一扇门,打开后,也是间不小的屋子,只不过这屋子的地面渐渐往地下倾斜,最后变成了地道,这地道一点都不深,估计顶棚离地面也就一尺左右。 静宁为元宝解释道,“这样天冷的时候公子就不用出屋子了,来回方便些。”就算不生火,室内也总比室外要暖和啊,最起码没有风。 元宝“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再次深深地感觉到了有钱人在生活上的奢侈。 这地道虽然很浅却十分宽敞,连倪余泽的大轿椅都能抬得进来,后面更是跟了一大堆抬着账本箱子的小厮。 地道四周都用青砖砌了起来,看起来非常结实,照明用的灯盏,几乎一步距离就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照得那叫一个亮如白昼啊! 元宝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走了大约有两刻钟的功夫儿,地面渐渐升高,元宝知道,他们这是到了。 出口也是一间屋子里,打开门之后,发现这是一间屋子的侧室,再出一扇门就一个相当的正堂了,而元宝已然喊了起来,“天啊,这么多的人!” 透过微微打开一点的窗户,元宝能看到宽敞的院子中,有人来来往往,他们在院子两侧的屋子中进进出出,手中拿着账本算盘等各种东西,各个脚步匆匆一副很忙的样子。 静心走到身旁元宝身旁,伸手合上了窗扇,“方才屋子里刚生了火,怕有炭气这才开了窗,你快别受了风……”话还没说完,只见元宝已“咚咚”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元宝又跑了回来,“二十多间屋子啊,里面到底得有多少帐房先生呐,”乐得手舞足蹈,“亏我还那么担心,这下子可有人帮我们算账了!” 倪余泽笑而不答,而静宁则说,“等下你就知道了,他们会来拜见公子的。” 她不过是出去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儿,就发现,倪余泽今天上午画的那些大图表已被挂了起来,装账本的箱子被打开,一只只地沿着墙放好,小厮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包括她在内的五个倪余泽的贴身丫鬟就是那四个“静”,可见这个地方和这个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接着,脚步声就响了起来,帐房先生们来了。 元宝麻利地除了斗篷,老老实实地在倪余泽身后站好,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 进来的人总共有三十多个,他们都不年轻了,最小的也得超过三十岁,最大的估计得有六、七十岁了,他们见到倪余泽后非常激动,跪倒在地口称“主子”,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掉下了眼泪。 倪余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亲手搀扶起了打头的两位,这才坐了下来。 倪余泽先向他们通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虽然没完全好,但已于性命无碍,剩下的只剩下将养了。 屋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呼声,还有人喜极而泣。 接下来,倪余泽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我被人害到如此地步,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现在就是咱们和他们算总账的时候,诸位可和我有同样的决心和勇气?!”他的话犹如战鼓般铿锵有声,神情坚定中带着怒火,让人不由热血激昂。 元宝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倪余泽,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瘦弱无比的身体犹如一杆挂着白幡的标枪,他的悲痛都已转化成了战斗的力量,即使整个世界颠覆,他也不会倒下! 这样的倪余泽在元宝眼中,简直如同星辰般光芒四射。 倪余泽说完后,众人俱是热血澎湃,但他们丝毫没失去理智,在观察了账本的数量后,他们首先和倪余泽商量的是要召集人手。 原来这个院子是倪余泽所有生意的总账房所在地,原本有一百二十来个人,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其中的“领导”,后来因倪余泽生病生意一落千丈,很多人要么回家休息,要么就去了各处的铺子,不过,倪余泽一直不曾亏待过他们,薪俸照样按时送上,四时的节礼赏赐也没断过,他们也依旧对倪余泽忠心耿耿。 倪余泽同意了将人手召集回来后,这些人提出的下一个问题,便是倪余泽的身体,他们和四个静一样,也认为倪余泽应当休息,这件事要么完全交给他们去做,要么就不做。 倪余泽点头,先是顺应了他们的建议,接着便一把推出了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