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节 元宝的决定(第1 / 1页)
倪府用精致可口的素斋招待客人,元宝躲在倪余泽的花厅里大饱口福,倪余泽从前头宴上转了一圈儿回来,看见元宝的样子,忍不住揶揄,“怎么不说我是喂兔子了?” 元宝不搭理他,倪余泽见元宝吃得香甜,也坐下来陪着她又用了一些,应该算是元宝的意外之喜了。 歇晌时,元宝迫不及待地掀了倪余泽的暖帽,露出他光溜溜的脑袋,“快让我摸摸,”一边摸还一边流口水,“这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啊,连剃了头发都这么好看,这头型,简直是完美啊!”一副登徒子的样子。 从这以后,元宝就养成了摸倪余泽头的习惯,从光溜溜一直摸到毛绒绒,等到倪余泽长发及肩时,她还很遗憾,不过那时倪余泽的发质已变得相当好了,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倪余泽等元宝玩儿得差不多了,这才语出惊人,“歇两天,然后就轮到你了!” “啥?”元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头,犹豫了一下后,又缓缓地放下了手,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行!我就陪你一起剃头发,”又惨兮兮地要求,“不过,能不能不吃素啊?” 元宝是典型的肉食动物,倪余泽却口味清淡,刚和倪余泽一起吃饭的日子,把她熬得够呛,倪余泽发现了之后,就照顾她,给她单独弄几道喜欢的菜,反正倪余泽每顿饭都得有二十来道菜,也不差她这几盘。 宁愿陪着自己一起剃发吗?倪余泽心想,这就是元宝,总在不经意间让他感动。 后来元宝才知道,原来倪余泽给她安排的是到余氏祠堂认祖归宗,和头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又被倪余泽摆了一道,不禁抱怨道,“逗弄我就这么好玩儿吗?” 倪余泽很认真地点头,“嗯。”那种温暖和快乐,是不足为人道的,早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乐趣。 元宝很快抛下了这个话题,开始担忧,“我不想更名换姓啊!” 倪余泽目光深沉,“元宝,你就没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他对元宝的调查十分细致,知道的远比苏家人甚至元宝本人还多。 元宝连忙摇头,“不想,不想,你可千万别帮我找哈!”不仅一点期待都没有,神情紧张当中竟然还带着些厌恶,把决绝表现得极为明显。 倪余泽盯着元宝看了半晌儿,张了张嘴后,又闭上了,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他盯着元宝的目光让元宝心底发毛,“怎……怎么了?” 倪余泽到底还是说了句,“没什么。” 可以说从元宝到府城那天开始,倪余泽就在调查元宝,开始时是查倪俊飞和元宝,后来因为元宝的缘故又加上了苏家一家人,随着对元宝感情和兴趣的加深,倪余泽的调查变得越来越详细。 在这当中,倪余泽查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倪余泽才渐渐发现,原来在这些人中,最复杂的远不是他原本猜测的倪俊飞或是苏春生,而是元宝! 苏家人就不说了,除了苏春生以外的四个孩子,简直就是透明的,基本都是在苏家村出生长大的,就连曾在京城生活过的苏秋生,因为那是年龄尚幼也没什么好查的,一带而过就可以了。 倪俊飞生活的环境要比苏家人和元宝复杂,但倪俊飞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庆安县,直到这次来府城,庆安倪家那点子破事,在大宅门中简直太常见了,若不是和元宝发生过牵连,倪余泽后来又决定看在元宝的面子上重用倪俊飞,倪余泽都不愿意搭理他。 尤其是倪余泽知道了倪俊飞连算账法子都来源于元宝之后,觉得倪俊飞这个人的所有闪光点其实由元宝“制造”出来的。 不得不说,倪余泽还是非常善于抓住事物本质的。 接下来是苏春生,倪余泽调查苏春生用的时间就比较长了,因为想深入了解苏春生就必须连带着把苏友旺和刘桂荣一起查,这涉及到在京城中发生的一些事,因地域缘故还是挺麻烦的。 可对倪余泽来说,分析苏春生这个人的性格和动机所用去的时间和精力,远比调查他要多得多,以至于直到苏春生这次到府城来看元宝时,倪余泽都还对苏春生充满了戒心和不屑。 倪余泽出手阻止元宝和苏春生成亲的初衷,绝对是完全出于对苏春生人品的不信任以及保护,没有之一! 哪怕苏春生来府城后那堪称优异的表现,在倪余泽的眼中也不过是得了一个“善于隐忍”的评价,并没因此对苏春生放心,就是倪余泽放元宝走,也不是真的想放手了,他存了让元宝对苏春生灰心失望后,再回到自己身边的念头。 “无所不应”这种承诺,倪余泽对元宝本人都没说过,因为倪余泽觉得没必要,他只要照这个去做就行了,之所以对苏春生说,一个是对苏春生的威慑,倪余泽要明确地让苏春生知道,元宝是自己的人,让苏春生在对元宝用手段时,有所顾忌。 元宝根本不知道,其实就连倪余泽也不得不承认,苏春生在某些方面是非常厉害的。年龄相差无几的他们,只不过是因出身的不同才造成了对手层次的差距,不过,苏春生用全胜的战绩弥补了这一点。 这其中,倪余泽觉得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苏春生对父母和刘家的处理,尤其是,苏友旺的死因!此外,还有苏春生对苏家村的打理,包括苏春生正在培养的那些人手。 倪余泽认为,从手段上讲,元宝在苏春生面前,其实就一盘菜,他必须威慑,才确保元宝的安全。 倪余泽在苏春生面前做出承诺的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诱|惑。 倪余泽手中所掌握的财力和资源,就连当今皇上都虎视眈眈,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苏春生了,那简直就是个无法想像的宝库啊!而这个宝库现在因对元宝做出这样承诺的缘故,那就是完全敞开了大门啊,它对苏春生发出一声声的召唤:来吧,来吧,尽情来拿吧,财富、地位要什么有什么,可以让你的奋斗直接失去意义! 倪余泽相信,一个人之所以能隐忍,那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所以他就要给苏春生足够大的诱|惑,而只要苏春生对此动了心,就得通过操控元宝来达到目的,到了那时,苏春生自然会露了马脚。 可以说,倪余泽步步为营,抱着必胜的把握机谋算尽,最后却落得一败涂地,他有“无所不应”,人家苏春生有“元宝愿意”。 苏春生无需用任何手段就能从元宝那里得到所需要的一切,这种境界简直就是倪余泽无法抗衡的,除非倪余泽什么都不给元宝,否则只要给了元宝,就会直接变成苏春生的。 而元宝也一次次地用实际行动说明了这一点:元宝现在的屋子里,除了因御用原因怕惹麻烦的一些珐琅瓷器,那是什么都没有啊,就连换洗衣裳都只是刚刚够用的——全被她倒腾回苏家村去了! 倪余泽只要一想起这一点来,就能郁闷到内伤,所以他除了第一次赏赐给了元宝一根自己亲手设计的珠钗外,其余的赏赐全都是稀松平常的。 当然了,这种所谓的稀松平常,完全不影响物品本身具有的昂贵价格,说到底,倪余泽能看得上眼,觉得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它就没有便宜的,以至于元宝完全没发现倪余泽对她的“不好”,其实就是发现了,元宝也不在乎,元宝就没想从倪余泽这里,得到那些超过“合作者”身份之外的心意。 综上所述,倪余泽很快就意识到,他与其说是输在了苏春生身上,还不如说是输在了元宝身上,假如没了元宝的心意,苏春生在倪余泽眼里就是个渣! 这种认知,让倪余泽和苏春生的对抗,在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后,很快就回到了最本质的那一点上:争取元宝的心意! 其实争取元宝心意这件事,倪余泽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做,开始是为了打败倪俊飞,让元宝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倪余泽觉得他做得很成功,而苏春生则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到现在,倪余泽也只是争取到了表现的机会,并不能说已经胜利了。 既然对手难缠,那就要小心应对,倪余泽开始调动在元宝身上的最有力的秘密武器:了解! 说起对元宝的了解,倪余泽的心态非常复杂,他完全没预测到,元宝竟然会是如此神奇的一个人,是的,神奇!除了这个词汇,倪余泽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表达他对元宝的这种感觉,以至于倪余泽觉得,就算不为了打败苏春生,他依旧会兴致勃勃地对元宝探索下去,完全想不到,最终的结果会给彼此带来什么! 元宝的身世远比苏春生和倪俊飞复杂得多,彻底调查清楚着实费了一番大气力,对这个,倪余泽并不觉得什么。 到了现在,倪余泽已完全清楚了元宝姓氏名谁,亲生父母是谁,他们都生活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就是当年元宝继母对元宝做下的那些事,以及这么做的目的,倪余泽也都非常清楚,如果没有这些做支撑,倪余泽今天也不会贸然提出帮元宝找回亲生父母的建议。 通过刚才简短的对话,倪余泽不难猜测得出,元宝对当年的事,不是一无所知,她对自己的遭遇是有记忆的,不然的话,她不会对找亲生父母的建议是这样一种态度——非常反感。 其实倪余泽想说,“现在有了我的保护,你谁都不用怕了,想要你父亲的宠爱,想报复你继母,讨回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又想到元宝在这期间可能受到的心灵伤害,他觉得,其实元宝是明智的。 元宝能从中得到什么呢?那些财产在倪余泽的眼中,还真是不算什么,真没必要冒让元宝伤心的危险,况且,时机也不够成熟,倪余泽现在还没把握元宝非他不可,所以一些事产生变数的可能性非常大。 元宝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倪余泽想到了这么多,她见倪余泽久久不语,又略带担忧地问,“你怎么想到这件事儿了?若不然,这个什么‘义女’我就不当了吧?”她真心不在乎身份,尤其是有了倪余泽的保护和支持之后。 倪余泽想了想,“元宝,在你遇到困难时,你通常会首先想到求助于谁啊?”表情特别柔和,带上了引导和诱|惑的意味。 元宝很上道,“以前是春生和秋生,现在又加上了你,至于先找谁后找谁,那得看是什么事,还有谁离得比较近,”很是狗腿地说,“不过我现在有点被你宠坏了,觉得没什么是你解决不了的,以后,你可不许嫌我烦啊!” 倪余泽抬起手来摸了摸元宝的头发,表情素淡地点头应下,“好!” 元宝直觉倪余泽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但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倪余泽当然不满意,因为他还是没得到他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元宝有很多神奇之处:两周岁多,就有堪称神奇的计算能力,以至于流传出了“财迷”的名声,她还很成熟,能和那些欺负她的人较量,后来倪余泽又知道了,元宝还会做帐,以及刚确定的,那时的元宝就有了清晰的记忆,因此不喜去找家人,后来,元宝又展示出了惊人的女红技艺,得以结识了倪俊飞,最后受到了皇太后的嘉奖…… 倪余泽在了解这些的过程中,一直边整理信息边给元宝的特异之处找理由解释,再加上元宝到了他身边后展示出的聪慧,让他觉得已将元宝绝大多数的才能找到了原因。 小小年纪就会算账,是因为元宝有奇遇,她有一个能人师傅名叫“张爱玲”,元宝曾不小心提到过他的名字,还说他已经故去了。尽管倪余泽到现在也没能发现元宝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的蛛丝马迹,但这世间能人异士实在是太多了,倪余泽不敢说,他每一个都能调查得清楚。 元宝是早熟聪慧有天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在女红方面的天分就也找到了理由,毕竟,元宝的绣技和画技都有一个从低向高发展的过程,绣功和画功到现在也说不上有多么好,当初的十二生肖画稿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创造巨大成功的其实就是她的奇思妙想,这就是天赋,没别的! 只有一点,让倪余泽殚精竭虑地想了很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人手去调查,也始终找不到答案,无法得到解释,那就是:元宝建苏家村的粮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上万石粮食并不多,不过是几十顷良田一年的出息罢了,哪怕在有些地方发生灾荒的年份中,从全朝和倪余泽的角度来看,也只是毛毛雨而已。 可一个人想要做到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调动这么多的粮食,而且不留下丝毫的痕迹:米店粮行的账目上查不出,车脚行没有雇佣记录,甚至连被雇佣的人都没有,路上更不曾有人看到,方圆几百里内田产的出息全都与此无关……那么这件事就实在太可怕了! 倪余泽猜,元宝的身后有一股势力,而且很大,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元宝做成这么大的事,这就是倪余泽一直都没撤回对元宝监视的原因,只可惜,倪余泽什么都发现。 这么对待元宝,倪余泽也是愧疚的,因此他总不断地提醒元宝,也毫不掩饰他对元宝的观察,他就是希望,能够有那么一天,元宝能主动地向他说明这件事。 可以说,刚才倪余泽问元宝的那个问题,是字字都有深意的,只可惜,元宝没想到倪余泽在问什么,就是想到了,也未必就会实话实说,毕竟,穿越和异能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吓人了,而倪余泽对那样有所保留的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 对上元宝怯怯的眼神儿,倪余泽收敛了自己不多的不快情绪,对元宝解释道,“这次是收你做义女,是收在我已故舅父的名下,‘义女’,不用更名换姓,即便是你原本就有家人,也一点都不影响你们的关系。” “哦,”元宝放下心来,她想到的是苏家,不过还有旁的担忧,“那个,要不要守什么规矩啊?我记得大户人家尤其是宗族什么的,那种种的规矩是很多的,也是很可怕的!”她到现在还对苏家认祖归宗和刘桂荣那场惨祸记忆犹新,可说是心有余悸,现在一听说这样的事就吓得不得了,不禁哀哀祈求,“要不然的话,还是算了吧!” “在宁南府我就是规矩。”倪余泽语气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那样子,要多拽又多拽。 元宝星星眼,“倪余泽,你真牛!”再没提出反驳的意见,她相信,倪余泽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