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节 心中那份无法舍弃的牵挂(第1 / 1页)
“这女子怎么处置?”见元宝要走,倪余泽不由出声询问。 元宝并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她有那么一刻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但又想到了这女子的三个孩子,其中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才五、六岁,曾在他们刚一进院门时躲在姐姐们身后探头探脑,估计最小的那个还在怀里抱着,如果这女人一死的话…… 但元宝也不会就这么放过这女子,于是冷冰冰地说,“怎么整治她我得好好想想,先让她在这里吧,反正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有法子找出她来!” 倪余泽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跟上了元宝的脚步。 原本一直紧跟着元宝的苏春生,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根被人遗忘的金钗,他记得,这根金钗应该是元宝生母的遗物,只不过当他看清那根金钗时瞳孔微微一缩。 苏春生的举动除了元宝外,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恐怕只有元宝明白苏春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异状,可惜此时的元宝已是因听到的事而感到心烦意乱,完全忘了这根金钗,其实,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此时的元宝对于所谓的“生父”、“生母”真是没什么感情。 那女子听了元宝的话后,越发地抖成了一团,她想起她做过的那些事,觉得她根本就逃不过一死,不仅如此,估计在她死前,元宝一定会好好地折磨她一番。 女子并不知道倪余泽和苏春生的身份,但她却恍然间曾听说,老爷又升了官职,现在已是正四品了,而既然三小姐还好端端地活着,还能记得这么多的事又找上门来,那么就不难想到,夫人已完全失了势。 宅斗和很多的斗争一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可惜,无论双方谁占了鳌头,都没有她的好日子过了,正四品官员的势力,绝不是她这样一个蝼蚁样的存在能够抗衡的,况且还做过那样的恶事。 和这女子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她的相公里正,虽然双方都没提名道姓,但女子已把当年的事交待得很清楚了,而且里正也清楚,对方的势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所以,在元宝一行人离开的当晚,这女子就上吊自杀了,对外只说是得了急病,至于到底是这女子为了保全家人自行了断的,还是在里正逼迫下自尽的,就没人知道了。 女子死后,里正并没急着下葬,而是辗转找打了那个倪余泽的下人,目的就是请人来验尸,并渴望因此得到倪余泽的谅解,只不过,那时的倪余泽已无暇关注这种小事了,又想到现在所面临的险境,干脆交待下人说,“人既然死了,就一了百了,让他们忘了这件事好好过日子吧!” 里正一家因此十分感激,有种至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感觉,从那以后,这家人一直以良善而闻名。 其实因那女子的所作所为,照倪余泽的性格怎么会就这么白白放过?!在没带元宝去之前,倪余泽是不知道当年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的,所以不仅一直留着女子的性命,没有妄动,还多有照拂。 当年的船家本身就是个独行大盗,在那件事后的第三年就被人给杀了,很多细节都死无对证,倪余泽甚至想过,也许这女子是元宝的救命恩人,毕竟,她是元宝的贴身丫鬟,而且元宝也在那件事中堪称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种结果。 而倪余泽之所以一反常态的原因,是因为元宝病了,不仅病了,还病得相当严重。 他们三人离开了里正家后,就连夜往家赶,元宝一直呆呆地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想到她刚刚听到了那么多有关自己身世的秘辛,倪余泽和苏春生也很体谅她的心情,配合地在一旁默默无语。 两个多时辰后,他们在凌晨时分回到了苏家村,当时也就是早上三点多钟的样子,天还没亮,就像有心理感应似的,苏秋生居然已经起来了,一边独自打拳,一边不断地往敞开的大门外眺望,还真就等到了他们。 下车时,元宝看了苏秋生一眼,对苏春生说,“告诉秋生吧,我的事没什么需要瞒着他的。”这是元宝自从离开里正家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陷入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再次让倪余泽感受到了元宝对苏家人的感情。 元宝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了,丫鬟们急忙上前侍候,等她们帮元宝沐浴更衣后才发现,元宝已然发起热来,而且热度一下子就变得很高。 赵大夫急忙赶来,把了脉后正在开方子,却发现元宝已昏迷了过去,并开始抽搐,这下子整个苏家都乱了起来,面对倪余泽和苏春生的询问,赵大夫神色凝重地说,“这是惊风啊!” “惊风”也可被称为常见病了,尤其是在一到五岁的小孩子身上,年龄越小的孩子越容易得,用中医的病理来讲就是“外感时邪,易从热化,热极生风,惊盛生风……”其实简单说来,就是受凉、惊吓、吃坏了东西,用西医的说法就是在自身免疫力低的情况下,被厉害的细菌和病毒给感染了。 赵大夫还没说完,就被倪余泽打断了,“听不懂,你就说现在该怎么治吧!” 这种病虽然常见,却十分凶险,小孩子抵抗力本来就弱,古代的医疗水平也有限,这要是不能及时退烧的话,就有可能有性命之忧,还可能烧坏了脑子变成傻子,或是留下病根儿,比如癫痫什么的。 看着完全失去冷静的倪余泽,赵大夫这样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利落地给元宝施针,再服下一些成药,眼见着元宝不再抽搐了,新开的药方也熬上了,这才对倪余泽说,“公子,小姐此次病得凶险,老夫恐力有不逮,还请公子趁着现在来得及,早些做旁的打算。” 倪余泽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了赵大夫,“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元宝的病不那么简单,而但凡元宝这次出了什么差池,他简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毕竟,这一次,是因为他的私心元宝才出的事,让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苏春生倒是还好一点,他一把拉开了倪余泽,“公子,稍安勿躁,元宝不会有事的,当初她到我家来时,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差呢,我猜赵大夫这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这完全是善意的谎言,但却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倪余泽立刻冷静了下来,派人到附近去找些名医,说实在的,这实在是很难办的事,要知道,比赵大夫医术还高明的人,全朝都是不多见的。 不过,幸好,元宝是被确诊了的,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儿科在现代是有专门的门诊的,就是在这一世也有这方面的专门人才,三天之后,倒还真被他们在附近找到了几个。 再加上,元宝这时已经十一岁了,还不管有多么忙碌,常年保持运动的好习惯,又吃得好住得好,身体比平常人家的小孩子强了不知多少,而且在找名医的过程中,赵大夫可不是闲着什么都不做的,他一直想尽了办法在治疗,手头又不缺药材,哪怕是再贵再难得的药只要见效,用起来那是毫不手软的,所以元宝虽然没好起来,病情却也稳定住了。 不过,当这些“名医”被请来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们看了赵大夫的处理方式后,都表示,赵大夫的治疗十分得力,用药也是精准地道的,就算是换了他们,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而元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一直昏迷不醒,还动不动就高烧抽搐,胡言乱语大喊大叫。 “这就是说,你们没办法了?!”倪余泽的声音已完全嘶哑了,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中因布满血丝而变得红通通的,身上的衣袍布满大片的褶皱,哪还有一点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苏春生的状态一点都不比倪余泽好,这几日夜来,他们就根本没离开元宝的身边,尤其是听到元宝高热下的呓语后,他们当机立断,将元宝身边所有的下人全部赶走,就连大夫们,也是在把完了脉后就离开,元宝的贴身照顾,除了他们坚决不假他人之手。 而随着元宝的病迁延不愈,以及昏迷时高喊出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苏春生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地动摇,这时他已根本想不出安慰倪余泽的话来了,再说,他自己的精神也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在这样的状态下连续地熬下来,他们两个没生病,已算得上是奇迹了。 听了倪余泽的问话后,大多数被请来的大夫摇了摇头,叹息着离开了,而随着屋子里人的减少,倪余泽和苏春生的脸上都显出了绝望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你们可有叫人为小姐‘叫魂’?” 说话的是个老妇人,她不过是个乡下老太婆而已,并不是什么专门的大夫,甚至连郎中都称不上,但因她年纪大、见识广,所以在治疗一些妇人和小孩子的常见病上很有心得,渐渐地名声就传了出去,倪余泽的下人们本着宁可找错,也不放过的态度,就将她也请了来,反正最后的用药和治疗还有赵大夫在一旁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进门时,这位老妪深知自己的医术没法子和那些“名医”相比,再说她出身低微又是妇道人家,便默默地躲在这些人的后面,直到那些“名医”都束手无策后,才提了这么一句。 老妇人的话音刚落下,赵大夫立刻就说,“那些都是乡下愚民……”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儿就不说了,他实际上想说,这些鬼神之道实在是不可取,治疗效果完全指望不上,乃是乡下的穷苦人在负担不起求医问药的费用时,不得不采取的一种有些自欺欺人的做法。 但赵大夫又想到,这“叫魂”吧,它既无需行针又不用服药,说白了就是,就算治不好,也治不坏的办法,总之现在能想到的办法都想过了,为什么就不试试呢?!哪怕元宝不见好,对倪余泽也是一种宽慰啊,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别说元宝了,就是倪余泽的身体都要出危险了,偏生没人敢劝,一干人都急得什么似的,要知道,在很多人心里,倪余泽的安危可比元宝重要太多了! 于是,赵大夫连忙转言道,“虽然如此,试试也无妨啊!”变成了劝说倪余泽。 其实根本就不用赵大夫劝,这老妇人一开口,倪余泽和苏春生就是一愣,接着,他们便对视了一眼,很快有决断。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是男的,对带孩子什么的完全没什么经验,根本就想不到这些,偏生元宝这场病的奇怪病因,尤其是病重后的诡异表现,他们又不能对旁人说起,即便是赵大夫问元宝因何受了惊吓,他们都得三缄其口,自然不会想到这种可谓极为“大众”的法子,但一旦听说后,他们一下子就觉得这个法子其实对现在的元宝来说,是最“对症”的!这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了,以他们的聪明如何想不到?! 因此,倪余泽和苏春生立刻请老妇人详细地教教他们该怎么做,然后他们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所谓的“叫魂”直到现代社会,在很多乡下也是流传不止的,它其实就举行一场小小的仪式,因地域不同,方式也不一样,但总体说来,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约定俗成的认同之上:因为孩子还小,所以魂魄不全,容易受惊吓并被不干净的东西所侵扰,这才会被“吓掉了魂”,只要把被吓掉的魂魄“叫”回来,自然就安然无恙了。 老妇人说的这种叫魂方式倒也简单,就是把元宝放在最熟悉的地方,然后让母亲去元宝被吓掉了魂的地方叫,父亲坐在元宝的身边,一声声地答应,每天夜里叫一次,直到元宝恢复意识为止。 却不知道,元宝哪里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孩子啊,活动范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她掉魂的地方实在是遥远,况且,元宝又哪里来的父母呢?! 不过,既然下定了决心,这些困难是难不倒苏春生的,当苏春生问明白了,之所以让父母来叫,是因为父母往往是孩子最为亲近和信任的人后,马上有了决断,“我去叫,不用去那么远,就在苏家河边就行,至于坐在元宝身边大答应的人……” 倪余泽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来,就听苏春生接下来说,“就让秋生来好了!” 倪余泽顿了顿,“可要是万一元宝夜里再说那些梦话怎么办?”就因为这个,他们才拒绝了苏秋生三番五次提出来的替换他们的要求。 苏春生皱眉咬了咬牙,“我想过了,还是把元宝送回苏家小院后再叫魂的好,而在那里的话,秋生比公子更适合!”他何尝不明白倪余泽的意思,而且倪余泽对元宝的好,他也是看在眼中的,只不过,这时他真心觉得苏秋生更合适,以往他不让苏秋生来,其实是出于一种对苏秋生的保护,而现在,已顾不上这些了。 听苏春生这么安排,倪余泽也无话好说了,他点点头说,“那我也要在场。”当元宝回来后让苏春生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苏秋生时,倪余泽就明白,元宝和苏家这些孩子的感情,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救命之恩和靠时间的积累就达到的程度,那种信任和相偎相依,真的是难以用语言描述。 事不宜迟,既然定了下来,他们马上开始行动,幸好,苏家小院还在元宝的名下,一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被褥不同简直和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 深夜,苏春生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幽幽的灯笼走到了苏家河边,站在当年他捞起元宝的地方,大声地叫着,“元宝,回来吧,留在这里,不要想着回去了……元宝,求求你,快回来吧!” 苏春生刚叫了两声,就忍不住泪如雨下,蹲在河边大声地呜咽了起来,元宝到苏家后的一幕幕,犹如电影片段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那些相互扶持步步走来的挣扎和艰辛,早已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终生难忘。 他努力再努力,本以为终于可以和元宝一起过上好日子了,却没想到,不知是命运的作弄,还是上天的惩罚,居然让他又遇到了这样束手无策的危机! 不,苏春生无法想像和元宝分开后的生活,他不信!他不甘!他不愿!他绝对绝对不放手,没人能让他放弃元宝,就算元宝的亲生父亲也不行,就算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鬼怪也不行! 苏春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一下子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对着奔涌的河水大喊起来,“元宝,回来吧,不要走——”这是他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