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节 迟来的母爱(第1 / 1页)
假如元宝身边的丫鬟们再不会水,宋新月不仅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水中逃生,还可以借机再害元宝一次,就是方才的呼救,谁又能保证她不是打着拉元宝下水的主意呢?! 想明白了这些,元宝再不迟疑,加快脚步向马车走去,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只想到无论什么宋家都比不过她,却没想到宋家人其实个个都比她歹毒无耻。 上了车后,丫鬟有些气不平地问,“表小姐,我们就这么放过她吗?”现在只要她们稍微动些手脚,宋新月就会死在这条河里。 元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算了,她罪不至死。”让一条年仅十三岁的年轻生命就这么葬送在自己手中,她还是下不去这个狠手。 元宝回到客栈时,罗氏住的小院子已经乱了起来,想来是知道宋新月不见了的消息了,元宝想了想,“吩咐掌柜的多叫些人,尤其是当地人,往河边的方向去找,要快!” 这里虽然离着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可挡不住罗氏为了留在这客栈中,将自己的来历交待着清清楚楚,在这种小地方,从四品武官也算是大户人家了,有了这么好看的热闹,怎么可能不传扬出去?!就是传扬不到京城中,元宝不介意用自己的力量帮她们一把。 想来这位宋新月小姐的闺誉算是毁于一旦了,连带着宋新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也算是元宝给宋家的一个小小报复吧,不,这样的报复真的不算是小了。 侯府的下人应了,立刻去办。 倪余泽冷笑一声,“我觉得你还是不够狠心。”光溜溜的尸体飘上来照样能达到元宝想要的效果,他觉得敢对元宝动手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元宝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我也没想到她们自不量力到这种程度,若是她们还不死心,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梳洗就寝,她由心到外地感到疲惫。 倪余泽倒是神采奕奕,他就等着罗氏带人找上门儿来,要知道,宋新月是给元宝送了帖子的,到时候他不介意直接闹上公堂,不仅让宋家身败名裂,还能堂而皇之地取了宋新月的性命。 但罗氏还算是有点脑子,她不仅没自不量力地再来找侯府的麻烦,还带着两个女儿十分仓惶地连夜向京城方向逃去。 客栈掌柜的带人到河边时,宋新月已自行爬到了岸上,她也知道身着一身湿衣无法见人,便趴在岸边的草丛中,想用体温将衣裳烘干了再悄悄地回到客栈,想来那时天也就黑了,正好可以避人耳目,可她低估了秋风的寒意,结果还没等到她衣裳干了,她连累带冻再加上惊吓,便晕了过去。 掌柜的得了侯府的吩咐,寻人寻得大张旗鼓,然后用一扇门板,将衣衫尽湿的宋新月就那么一路抬了回来,还将宋家的来历介绍得清清楚楚,周围跟着看热闹的人不知凡几,宋新月很快就在此地出了名儿。 罗氏含泪赏了“救人”的掌柜的,咬碎了牙和血吞,宋新月不仅身染重病还因急着赶路没得到及时的救治,差一点没死在路上,就是这样到京城时也丢了大半条命,养了多半年才养好,但还是留下了见了冷风就咳嗽的病根儿。 这件事暂时就算处理完了,施邵恒也早就痊愈了,这回侯府车队,不再浪费时间,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急赶,不过几日便到了京城。 对于京城,元宝还是很期待的,这很可能是她今后将生活好几年的地方,所以刚到京城附近,她便弃车骑马打算好好看看这座城池。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无比巍峨的箭楼,元宝估摸着它们足有后世的十几层楼高,真不知道在这古代,他们到底是怎么建成的,再走近一点,她又看到了高高的城墙,城墙虽然比箭楼要矮一些,但宽大得无法形容,倪余泽告诉她,城墙上能并排跑开四辆马车,引起元宝的一阵惊呼。 如果说,宁南府城给元宝的第一印象是繁华锦绣,那么京城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大气雄伟,在很多方面绝对配得上全朝第一的名号。 京城也分为内城和外城两个部分,但绝对不像宁南府城那么乱糟糟的一团,更没有什么城外和郊外的部分,但在京城四周拱卫着很多小县城,个个繁华程度都不亚于庆安县,如果把这些小县城也算上,那么京城人口的总体数量还是要超过宁南府城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京城管理得好,一方面是因为当年先皇是用武力攻打的京城,结果取胜之后,繁华的京城变成了一座废墟,能逃的百姓全都逃了,该杀的人也都被杀了,整个城市都是重新建成的,好在经过了这么年,早就恢复了繁盛。 把内外城都算上的话,整个京城是个规规整整的“回”字型,只看内城的话,它就是个“井”字型,四条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大道宽阔笔直,将内城划分为九个部分,等级森严一目了然,当中无数小路、胡同穿插其间,犹如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般,给整个城市输送着不尽的活力。 这“井”字当中的那个小小的“口”,就是所谓的皇城,里面居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勋贵高官,他们的宅邸众星捧月般地守护着正当中的宫城。 皇城里面的宅子,没一个是出售的,都是皇家御赐的,就算是你有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皇城当中体现得最明显不过了。 当下人对元宝解释这些时,一旁的倪余泽冷哼了一声。 元宝知道,倪余泽的余泽侯府就在皇城之内,而倪余泽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他的那套宅子,包括他的爵位,都是用银子“买”来的。 哎,元宝在心里哀叹,这倪余泽直到现在还跟太后皇上母子两个较着劲儿,这“叛逆期”未免也持续得太长了一点儿,不禁为倪余泽明日面圣的情况十分忧心。 可再忧心又有什么用呢?这几年来,元宝没少在倪余泽耳边劝解,于情于理于利那是掰开了揉碎了地说,但愿倪余泽是听进去了吧,反正元宝现在是没办法了,希望皇上能像她期望的那样圣明,单看在“立体缂丝”的超凡技艺上,也选他们做皇商。 一行人进了城后,先送施远道他们回府,施家在京城算是中下等的人家,是置办不起京城内城的宅子的,就是施家现在京城外城的宅子,也是当年在倪余泽父亲的资助下才置办起来的,施家的那点子家底,早就在施远道两个儿子出事儿时,被败坏光了,若没有倪家的资助,施家的孤儿寡母恐怕在京城连饭都吃不上。 “家宅简陋,就不请诸位进去了。”快到路口时,施远道说,他对倪余泽没什么好客气的,所谓的大恩不言谢讲的就是这个境界。 倪余泽坐在马上点了下头,元宝殷殷地叮嘱,“先生连日来劳累了,好好休息一番吧,搬家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施远道和他两个中了举人的孙子,都是要住到苏家去的,这是提前已安排好的,就算是施家兄弟不能如愿地进太学,有施远道在一旁指点着,总归是好的。 施远道“哈哈”笑道,“我就等着公子的好消息了。”这意思就是他的两个孙子一定要借助倪余泽的势力进太学,真是赖皮得可以啊! 倪余泽的嘴角又开始抽抽,元宝憋着笑,打马扬鞭,施远道带着家人和侯府给的一大马车礼物施施然往家里去了。 太学在东区,即便在内城中也是极好的位置了,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元宝置办的宅子,自然也在这一区,不然也不会用了那么多的银子。 到了地方,元宝正要向倪余泽告辞,却见倪余泽打马而入,连忙喊了一声,“你不回府了?” 倪余泽就像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回,倒是静宁幽怨地看了元宝一眼,“表小姐怎么忍心让公子一个人,孤伶伶地住那冷清的侯府?”静宁已有了两个孩子,现在是倪余泽内院的大管事妈妈,这回和倪余泽一道上京,与其说是照顾倪余泽,还不如说是帮元宝管理好这侯府和苏家合二为一的“中馈”。 元宝赶人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这次买的宅子够大的。 话说这两万多两银子还真不是白花的,元宝的这套宅子是买了周围三套宅子打通后改建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院落分布其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打理得整齐雅致,看得于千里啧啧赞叹,还真就不多倪余泽这一个人。 倪余泽和于千里很快便安置好了,这就是出行时带妾的好处——可以像下人样和主人住外院,不然的话,非亲非故的客人,家里的正经女眷真不大好安排。 苏春生和苏秋生已在太学入学半个多月了,苏春生凭借的是他开荒的功绩,苏秋生则是借的全朝第一个“小三元”的名头,这也是今天他们两个没到城门口处去迎接元宝他们的原因——他们今日不沐休,尚未散学。 这对元宝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 “太棒了!”元宝毫不吝啬她对苏氏兄弟的溢美之词,听得倪余泽心底酸水四溢,对明天要做的事,连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到达京城的当晚,苏家举行了家宴,为倪余泽和于千里接风洗尘,大家也都相互之间熟悉了一下,其实除了于千里是新来的之外,其他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刘桂荣还是照例没出席。 宴罢,苏春生询问了元宝一路上的情形,元宝把“偶遇”罗氏三人的情况都说了,苏春生说,“元宝,万事有我!” “嗯嗯,”元宝连连点头,“见你们都进了太学,我现在终于心里有底了,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便撂下手不管了。”这也是元宝听说他们兄弟进太学后那么开心的原因,太学学子的身份,对一个从四品武官的女儿,那是完全配得上的。 连日来的赶路,让元宝累得够呛,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倪余泽进宫了,元宝收拾好了之后正要将两个府中连日来的账目整理一下,就听下人说,“老夫人求见。”这个指的是刘桂荣。 元宝叹息了一声,“什么求见啊!”连忙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娘,咱自家人往后不用讲这些虚礼儿。”亲亲热热地挽了刘桂荣的胳膊。 刘桂荣涨得满脸通红,却不敢推开元宝,只是吱吱唔唔地说,“不敢,那儿敢,这不一样啊……” 自从被打发到苏家祠堂去了之后,刘桂荣不知是被“族规”洗了脑,还是真的害怕了,总之一向表现良好,当然了,苏春生也没亏待了她,吃穿用度和生活方面一直照顾得很好,只要在苏家村,他每天都带着弟弟妹妹去问安,不在时,苏秋生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有事没事梁大娘还去和刘桂荣说说话儿。 刘桂荣闲来无事自己种了一小块菜地,也时不常地给孩子们做些衣裳和鞋子什么的,她现在眼睛不行了,绣花弄不了,做这些还是可以的,也算是为子女们尽一点心意。另外,刘桂荣还开始信佛了,初一、十五茹素。 就因为刘桂荣这么优秀的表现,元宝才想到这次出门带着她,其实只要刘桂荣不惹事儿,元宝也好,苏春生也好,是绝对不会慢待她的,而刘桂荣也没让元宝失望,就是在宁南府侯府时,苏家和侯府闹得那样儿,也没刘桂荣什么事儿。 两人进了元宝的内室,刘桂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视线更不敢和元宝碰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也怪不得刘桂荣,实在是这次出门的所见所闻,对刘桂荣刺激太大了。 在苏家村时,刘桂荣虽然也知道元宝发展得不错,地买得很多,甚至还去泽园看了看,可等到见识过倪余泽本人和宁南府侯府的气派时,她还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她所看到的一切实在是太超出她的认知了,无论是倪余泽的身份、地位、容貌、举止,还是吃穿用度,她都有些承受不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哪有心思享受,一心一意地只想逃回她的小村子里去。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离开宁南侯府,来到了京城,住进自己的宅子,刘桂荣又开始不安了,她虽然不管家,可她也能看出来,这一大家子人每天的银子花得就跟淌水似的,她看着都眼晕。 刘桂荣是不敢对苏氏兄弟讲什么的,苏悠然年纪又太小,只得私下里和苏巧巧叨咕,可苏巧巧也说不明白什么,等到刘桂荣说多了,苏巧巧就抢白她,“娘什么也不懂,还在这儿瞎操心,真是烦死人了!”往后再见了刘桂荣,有多远就躲多远。 梁大娘这次没进京,留在了苏家村,刘桂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身边侍候的八个贴身下人,虽然也是出身于苏家村,可知道的事还不如她多呢,除了懂得守规矩好好干活儿,那是啥都不懂啊,这刘桂荣心里憋屈的,简直无人可说,幸好她这些年来身体养得不错,要不然,准得大病一场。 “娘,你有啥话就说吧,”这刚进京,元宝有太多的事急于处理,见刘桂荣迟迟不开口,不免有些着急,“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只要不出大格,我能应了自然会应你的。”她想现在刘桂荣也算是有了见识了,难保就不会对这繁华世界动了心,只要还控制得住,她不在乎为刘桂荣花几个银子。 刘桂荣未语泪先流,“元宝,我……我想回家去!”她想过了,孩子们外面的事儿,她实在是管不了了,但她至少还能做到不给孩子们添麻烦,或者说,眼不见心不烦,现在这日子她过得真是心里没底儿。 元宝不由一愣,她万万没想到刘桂荣提出来这么一个要求,不禁奇道,“娘为啥不喜欢京城?还是京城有什么人是娘怕见到的?”毕竟,刘桂荣也是从京城出来的,当年苏友旺还惹下不少的事儿。 刘桂荣连连摆手,“我怕啥啊,我就是怕一旦公子不给咱们银子使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没吃没喝的,你若是不要春生了,孩子们再干出些什么蠢事来,惹下杀身之祸,我劝又劝不得他们,好歹先回去,让他们心里明白,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们还有个娘能扑奔,虽然不中用,也算有个家……”刘桂荣说到一半儿,“噗通”一声给元宝跪下了,“元宝啊,我知道我以往做的事太对不起你了,你要恨我怨我,我一点儿都不冤枉,就是你想要了我的命,我也没啥好委屈的,可春生他们一向对你不错,求求你,千万别——” 元宝愣住了,她终于明白了刘桂荣的意思,刘桂荣这是在害怕在担心,而且,头一次,刘桂荣这种担心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孩子们,这份母爱虽然来得太晚了一些,却依旧如此的坦诚和珍贵,让元宝感动不已并欣喜异常,他们这终于算是有一个了完整的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