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节 人至贱则无敌(第1 / 1页)
“恐怕是找到靠山了!”苏春生简短地对元宝解释了一句,顾不上元宝听没听懂,便出门去安排了,现在人既然到了门外就不得不见,况且,经过了可谓万全的准备之后,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 元宝有了苏春生的嘱咐,倒是没怎么着急,梳洗更衣打扮了一番,这才带着丫鬟缓缓地往外院正堂中去了。 宋家这次是有备而来的,除了宋成业、罗氏和宋新竹外,还带了好几个当年的老下人,都是知情者,只不过,这个“知情”指的是宋家愿意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下人们将宋家主仆请进了正堂,态度倒还算客气,只是还未及上茶,就走进一个人来,苏家的管事连忙在宋成业身边提醒道,“府里老爷故去得早,太太是个整日吃斋念佛不理俗事的,这位施先生是少爷们的先生,长期住在苏家也算苏家的正经长辈。” 宋成业顿了顿,到底还是站起身来,给施远道见礼,罗氏和宋新竹自然也随着,施远道一脸的和善,对宋成业拱了拱手道,“宋将军客气,你我平辈论交,在家里就无需讲这虚礼了。”可转过头来看向罗氏和宋新竹时,说出来的话就很毒舌了,“不错,不错,今日这衣裳总算是穿戴整齐了,老夫若不提前出来看看,还真不敢让年轻人出来见人,毕竟,好说不好听,有伤风化啊!” 让人惊诧的是,罗氏和宋新竹明明知道施远道说的是在进京路上的那次见面,却能做到充耳不闻,功力深厚的罗氏竟然还摆出一副娇羞懵懂的样子,仿佛施远道说的是旁人,而宋成业也不过是在原地再拱了下手道,“见笑了。”就这三个字,然后便没了,脸上也是不红不白的。 不得不说,宋家人的这番做派实在是出乎施远道的意料之外,他万没想到,宋家人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也是,若是没达到一定程度,今日也不可能找上门儿来了。 施远道说完后,便自行坐了下来,然后对宋家人一摆手道,“坐吧。” 但宋家人刚一坐下,外面又进来一个人,苏家仆人跪倒在地,大声叫着,“见过公子。” 这么大的声音,宋家人自然不能当做没听见,再说,罗氏和宋新竹也是见过倪余泽的,于是宋家人再度起身 倪余泽满脸寒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正向着他施礼的宋成业正眼儿也没给一个,只盯着罗氏母女瞧,那目光恨不得将她们两个人盯出个窟窿来,唇间吐出冷冷的四个字,“为何不跪?” 罗氏正要开口,宋成业已抢先答道,“公子,这是贱内。”态度倒也不卑不亢。 倪余泽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躬身抱拳的宋成业,“可有诰命?” 女子有了诰命,就相当于男子有了官身,可以见官不跪,但能得到诰命的无一不是嫡妻。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母凭子贵,到了那时,不管是不是嫡妻出身是不是嫡女,只要是生母,就有可能得到诰命,宁南府的倪老夫人就属于这种情况,但难度很大,因为一般来说,因儿子得诰命的,都是嫡母,这就是封建时代的规矩,并不公平,却不容打破。 宋成业没有儿子,罗氏又是个妾扶正的“伪夫人”,可以说她这辈子都和诰命无缘了。 在倪余泽的问话中,宋成业讷讷不成语,罗氏到底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见过国公爷。”声音娇媚婉转中带着几许悲切和委屈,很容易让男人心动,说出来的称呼,也是让倪余泽最不喜的那一种,算做是个小小的报复。 不得不说,罗氏这个女人在宋家横行了这么多年,又做出了那么天怒人怨的事,还是有些资本的。 宋新竹知道大势已去,只得跟着罗氏也跪了下来,将满是怨毒的目光投向了地面,倪余泽长得再好,她现在也不喜欢了,或许,她从来就没真心喜欢过倪余泽,只不过想从倪余泽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罢了,既然现在她怎么都得不到了,她宁愿毁去,也不会让元宝得到! 倪余泽落座,宋成业站直身体,倪余泽对宋成业说,“宋将军,坐吧!” 宋成业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罗氏母女,“国公爷可否让内人和小女起身?”他倒不是护着罗氏,只是觉得今天的事很重要,不能在还没开口之前就输了气势。 倪余泽一挥手,对所有下人吩咐道,“都起来吧!” 宋成业松了口气,刚坐到座位上,就听倪余泽又是一声呵斥,“主子面前,哪有妾室落座的道理?!还不赶紧打出去!”原来罗氏也想随着宋成业一道坐下去。 宋成业只得再次起身相护,“公子,今日此来还有些内宅之事要与苏家商讨,内人必须在场……” 倪余泽不等宋成业说完就打断了他,“既是如此,就在一旁站着吧!”满脸都是厌弃。 宋新竹只觉得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道,“国公爷,我母亲已被父亲扶成正室多年,早就不是妾了!”这个的确是宋新竹的无知了。 正经人家是没有妾室扶正这一说的,过门时是什么就是什么,顶多是从通房之类的提个姨娘而已,就是这样提上来的姨娘,那也是和真正的贵妾有区别的。 真要较起真儿来,嫡妻只能有一位。就是明媒正娶过来的继弦,像倪老夫人,那在年节祭祖时,也是得向嫡妻的牌位执妾礼的,何况像罗氏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 “哎——”施远道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儿,却不看宋新竹,只对宋成业说,“宋将军,你今日是特地来苏家丢人的吗?这妾不安守妇道没有尊卑,这庶女也没大没小,胡言乱语,不是苏家不容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啊!这样,你先打发她们回去,有什么话,咱们再慢慢地说!” 宋成业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我们武将从来不讲究这些虚礼,更说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宋家人一向豪爽,不在意这些琐碎酸腐,施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对一些规矩,他心里是明白的,若不然的话,他早就给罗氏争上个诰命的身份了,只是今日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将他自家的事,扯到文武之争上去。 施远道反唇相讥,“本来是你的家事,我们不该多管,可你既然将她们带了出来,就算你不怕丢人,也要想想我们愿意不愿意让这样的人进门呐!我真得劝劝你,哪怕只是个庶女,这该学的规矩也要学学,倘若不学的话,就不要带出来见人了,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眼儿啊,话说,武将我们也见得多了,宋家女眷在京城声名狼藉,绝对不仅限于文官,就是武将也避如蛇蝎,难道宋将军还要愣装成不知道吗?!” 宋成业被施远道损得脸色红红白白,偏生又发作不得,就在这时,一声娇呼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老爷——”罗氏美目流转,眼中含泪,“妾身受点委屈没什么,别误了今日的大事啊!”主动站到了一旁,身姿如弱柳扶风,好不娇美。 宋成业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一点儿,在他尚未落座之前,苏春生已朝他一拱手道,“学生苏春生,见过宋将军。”苏春生其实是和倪余泽一道进门的,不过是倪余泽这个人气势太足,让大家都忽略了苏春生而已。 其实,宋成业也看到苏春生了,并一眼就认出了苏春生的身份,在来苏家之前,宋成业也提前做了不少功课,他方才着急落座,其实也是想给苏春生个“下马威”,找回点脸面来,对旁人他没办法,可苏春生从辈分上来讲比他低,功名更只是个秀才,怎么也得规规矩矩地像他见礼才对,到时候,他是连站都不用站起来的,大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却没想到,这倪余泽、施远道和苏春生配合得这般默契,倪余泽先是不让罗氏落座,激得宋成业只得再度起身,施远道又抓住了宋新竹的错处,没完没了地数落,给苏春生提供了机会,苏春生见机行事,抢在罗氏刚给了宋成业个台阶,宋成业还没下来的当口,就见了礼,让宋成业连坐下来摆谱的机会都没有。 宋成业黑着脸,冲苏春生点点头,苏春生笑容和煦,“将军请坐吧。”很是彬彬有礼,宋成业想发作却没借口。 宋成业坐下,苏春生坐在了施远道的边上,现在主位上坐的是倪余泽和施远道,倪余泽旁边的位置自然是给元宝留的。 果然,宋成业刚坐下,下人们便通禀,“县主来了!” 宋成业脑子“轰——”地一下儿,他到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倪余泽和施远道扯住了罗氏的妾室身份不放手了,原来,让罗氏和宋新竹跪倪余泽是假,跪元宝才是真! 县主的品阶比宋成业还是高的,不管以后认了女儿会如何,现在万万没有尚未见礼就叙话的道理,连连吃瘪的宋成业已认清了现在的形势,心中有再大的不情愿也得起身了,而罗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 元宝走进门来,仪态端庄眉目微垂,对起身见礼的宋成业,态度不冷不热,“宋将军。”按照规矩还了半礼。 这面,罗氏一声轻呼,“女儿啊——,娘找得你好苦啊!”似乎是情不自禁。 匆忙之间罗氏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只要她提前表明了自己和元宝的关系,她就不信元宝能让她跪下去,就是元宝让她跪了,她往后也有编排元宝的理由。 元宝一声冷笑,这套对宋家的欢迎仪式,他们大家提前是商量好了的,就等着宋家来的时候用呢,就是方才,她也在偏厅将施远道进门开始和宋家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说实话,元宝对宋成业和罗氏还是挺“钦佩”的,能把“人至|贱则无敌”演绎得如此完美的人,实在是不多见啊,这么极品的家人居然让她遇到了,尤其是在她羽翼已逢的现在,她该感到庆幸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报复他们时,没有一点顾忌! 元宝对罗氏的呼唤恍若未闻,继续安稳地给施远道和倪余泽见礼,连苏春生都没落下,“见过先生、表哥、春生……”她完美的仪态,出众的举止反衬得罗氏就如同乡间的泼妇一般,还有呆立在那里的宋新竹,简直像只草鸡般,不得不说,贵族气质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起来的,装也装不像,这就是今日苏春生坚决不让刘桂荣出面的原因。 元宝不搭理罗氏,不等于旁人也对罗氏置之不理,元宝的随身丫鬟一声呵斥,“什么人?大胆!见了县主竟然不跪,还胡言乱语,来人,还不赶紧拖出去掌嘴!”话还没说完,已有丫鬟冲上前来,架了罗氏和宋新竹。 宋成业心知不能再闹下去了,急忙对元宝求情道,“县主,内人是……”他也明白罗氏的想法儿,所以只对元宝求情,不管元宝如何处理,等明天他就有法子找回今日的这个场子了! 是的,明天,等明天元宝回了宋家,就一切都由不得她了,罗氏和宋新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态度,软软地跪倒在地哀求起来,“县主饶命啊!” 谁知,元宝根本就不接招,对宋成业侧了侧身子说,“先生和表哥都在,就连春生也在,苏家哪有我一个后宅女眷做主的道理?!将军真是求错人了。”她身为女儿,怎么说都是错的,自然还是由施远道和倪余泽出手,让宋成业吃个哑巴亏的好! 施远道立刻把话题接了过来,“宋将军,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你们连夜来访,事先连个帖子都没递,连名声尽毁的妾室都登堂入室,苏家敬你是朝廷命官,自问招待没有失礼之处,可你看看……”又是一大通的数落,只要他的话没说完,罗氏母女就得跪在那里,其中的滋味儿,实在是不用细说了。 在施远道口若悬河的功夫儿,元宝则细细打量着宋成业,这是元宝第一次见到这个亲生父亲,心中不可能不好奇。 宋成业今年四十一岁,长得一表人才,他身材适中,皮肤白净,并没留胡子,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和很多魁梧粗俗的武将不同,宋成业很是俊秀,还带着些书卷气,尽管元宝知道,其实宋成业并没读过多少书,不过猛一看起来,绝对让人生不出厌烦就是了。 也难怪原身的生母当年能对宋成业一见钟情,就是罗氏也为了他不择手段地做了那么多的事,就算是明明有自幼的婚约,还委屈自己以妾的身份下嫁,当然了,罗氏做事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富贵。 施远道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了话头儿,元宝则很是体贴地为罗氏和宋新竹讲情,让她们站了起来,两人这回学乖了,为自己方才的无礼向元宝道了歉,罗氏自觉地站到了一旁,就算膝盖痛楚难当,身子摇摇欲坠,也咬牙硬挺着,宋新竹则满脸阴郁地坐在了下首。 话题终于步入了今天宋家来的正事之上,和方才见面时的一波三折不同,在宋家叙说完了当年的旧事,又找了若干包括元宝幼时奶娘在内的老仆来作证后,苏家这方面,没一个人对宋家认亲的事儿提出质疑的,这让宋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反倒是不甘寂寞的宋新竹又再一次跳了出来,声音如连珠豆子般蹦跳着,“倘若县主不信,只说这世间容貌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那么还有一件事,也可以证明县主就是当年宋家走失的三小姐。” 倪余泽和苏春生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倪余泽正打算开口,却被元宝轻轻踢过来的一脚给阻止了,元宝很想听听,除了相貌和他们已掌握的那些信息外,宋家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总比暗处的敌人要容易对付一些。 宋新竹脸上呈现出了略带扭曲的笑,眼中是恶毒且兴奋的光芒,她元宝不是死命地踩宋家女儿们的名声吗?好的,现在我倒是要看看,你元宝也成了宋家的女儿后,要怎么洗脱得干净,我们完蛋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好过,这就是宋新竹的想法儿,也是她最可恶的地方! “母亲和三小姐的奶娘都知道,我们宋家三小姐身上是有胎记的,就在……”宋新竹急急忙忙地说着,在心里暗暗地脑补着,她一定要让元宝的身子被下人们查看清楚,等明天她就要到处宣扬元宝身上这隐秘部位的“证据”,到了那时…… 只可惜,宋新竹的话刚要转到对元宝不利的方面,一只茶碗儿便凌空而至,直直地朝宋新竹而去,宋新竹想要躲,但她毕竟没习过武,所以反应就慢了一些,结果这茶碗儿正好打在她的额头上,伴着“啪嚓”一声响,鲜血和着茶水,顺着她的脸蜿蜒而下,宋新竹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