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节 宋新竹的执念(第1 / 1页)
施家大夫人立刻接口,“可不是嘛,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庶出的姑娘也没有这么养的。” 刘桂荣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宋新竹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施家的两位夫人一道走远了。 施家要和苏家结亲,这个认知犹如惊雷般在宋新竹的脑海中轰然而响,让她在这一霎那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其实若说宋新竹对苏春生有多么深的感情,那倒是不尽然的,关键是宋新竹不知从何时开始对苏春生有了一种执念,这种执念的形成很复杂,它包括宋新竹对元宝的嫉妒,也包括宋新竹想保护宋家的决心,还有宋成业和罗氏对宋新竹的利用,以及宋新竹本身的贪婪。 可宋新竹偏偏没想到一点,那就是宋家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如果不贪图齐氏和元宝本该得到的东西,元宝又怎么可能对宋家用手段?! 就是这次相遇之后,如果宋成业不是想以让元宝认祖归宗的手段来铺平他的仕途,又怎么可能惹下后来的一系列灾祸,这还不算,宋成业明明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了好处,如愿留在了京城,可他还是不满意,心里只是想着要继续官运亨通,并因那花掉的一万两银子而记恨元宝,就没想想,没有元宝的话,只凭他一个人,就算有了这一万两银子,他也未必能得偿所愿,想当初,他花了可不止一个一万两银子啊,结果他留在京城了吗?! 当然了,这些事宋成业是不会告诉宋新竹的,他只是不断地诱导宋新竹去想,齐氏的嫁妆应该是宋家的,宋家人享受这笔银子是应该的,而从元宝身上得到好处,也同上,并且在这种获得的过程中,无需考虑元宝的个人利益! “小姐,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宋新竹的贴身丫鬟凝碧,小声地提醒道,见宋新竹没反应,只得伸手去推了推宋新竹。 宋新竹脸色发白,又站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先回房去!” 怎么办?正常来说,宋新竹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静下心来将方才刘桂荣和施家两位夫人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越想越得这些话句句都是实情,苏春生和施婉心的结亲绝对是天作之合。 要知道,自从施邵峰和施邵恒高中之后,已有不少人家开始和施家交好,这些人今后都可以成为苏兄弟仕途上的助力,同样,施家也从苏家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远的就不说了,施家现在已换了一套大宅子,就在京城的内城,正是宋家可望而不可及的那种,元宝已认祖归宗了,以宋新竹对倪余泽的认知,倪余泽是不会因元宝的缘故为施家花这笔银子的,那么除了苏家的赞助外,宋新竹不做他想,就连苏家自己也承认,这种付出是为了感谢施远道多年来对苏家兄弟的“教导”。 苏家出钱施家出力,然后携手共进,这是多么好的坦途啊,可是自己呢,什么都没有,爹的官位不够高,娘只是个妾,连个嫡出的身份都没有,就连银子都没苏家多!宋新竹心里想着,嫉妒的怒火就快把她焚毁了,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茶碗儿扔了出去。 “哎呀!我的小姐啊——”凝碧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宋新竹丢过来的茶碗儿,幸好她一直注意着宋新竹的一举一动,反应也还算快,这才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茶碗儿。 顾不得身上的衣裙被茶水湿淋淋地打湿,凝碧接住茶碗后,满脸庆幸地拍了拍了胸口,“幸好,幸好,没有摔坏!” 凝碧的样子让宋新竹怒火中烧,“不过是个茶碗儿,就是我砸了,又能怎么样?!” 凝碧站在原地,满脸为难地看着宋新竹,她是宋新竹贴身丫鬟中最为得力的一个,跟在宋新竹身边七、八年了,她明白宋新竹此时正在气头上,有些话她不该说,可若是不说…… 凝碧看了看手中的碧玉茶碗儿,还是鼓足勇气提醒道,“小姐啊,这里不是咱们府中,小姐可还记得,当日我们住进来时,那些下人们说什么?这茶碗儿,它……它可是一套啊!” 自从宋新竹住进掩月庵,元宝的下人们就从来没给过她们好脸子,吃喝方面能怠慢就怠慢,除非宋新竹去和元宝一道用膳,否则她们就只能吃下人的饭食,当然了,元宝这里下人的饭食也是不错的,绝对不比宋府主子们吃得差,可被冒犯的尊严却是无法弥补的。 至于用的方面,元宝早就命人交待得清清楚楚,要不,就把那些精贵的器皿和摆设从宋新竹屋子里搬走,要不,所有的损失都要宋新竹按价赔偿! 宋新竹很想让人将东西拿走,她不介意在众位客人面前装装小白花,让大家都看一看她这个庶出姐姐在元宝这里是怎么受委屈的,只可惜,她出门在外,不可能什么都是齐备的,这些日用品若是真的被拿走了,她在掩月庵还真就能连饭都吃不上,觉都睡不成。 再说,那时掩月庵中,除了秦如玉这个傻大姐也没旁的客人啊,元宝想整治她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宋新竹只得留下来忍气吞声,不过,她也告诉自己,自己的忍耐绝对会有回报,却没想到现在她等来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新竹又看了一眼凝碧手中的茶碗儿,到底是没再发脾气,只是略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下去梳洗一番。”幸好天热,宋新竹喝得都是凉茶,要不然,方才那么一下子,凝碧一准儿得烫个好歹的。 凝碧小心地将手中的茶碗儿放下,末了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这样玉质上乘精雕细刻的茶碗,听说一套就得八百多两银子呐!”似是自语,偏偏声音很大,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宋新竹,掩月庵的东西,不是她们能赔得起的,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凝碧的提醒如同一道亮光照进了宋新竹的心里,她似乎是抓住了一点什么,偏生又想不明白,于是,便将视线投向了屋子里的陈设,而她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传达着一条信息,那就是元宝每天过的多么舒适且豪奢的生活,要知道,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元宝用来待客的最普通的小院子啊! 接着,宋新竹又想到了这几天来看到的元宝的吃穿用度,以及用来待客的东西,终于在嫉妒之外,有了一点疑惑——元宝,哪儿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摆设也就罢了,那都是属于倪余泽的,好一些也正常。可用度呢?据说自从元宝来了之后,就连前院的尼姑们都得到了丰厚的打赏,更别说这满院子里乌压压的下人了,宋新竹可不相信,元宝用从宋家得到的那一个月不到百两银子的整个院子月例就能够花销的。 随后,宋新竹就想到了苏家现在的“富贵”,以及元宝在宋成业手中弄到的那一万两银子,不禁眼前一亮,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是元宝的花用还是苏家对施家的资助,都是通过苏春生为旁人跑官赚来的! 怪不得他们这么有钱,怪不得苏春生每天夜里都要住在掩月庵,这对狗男女,当国公爷的眼睛是瞎的嘛?!宋新竹恨恨地想。 是的,宋新竹通过细心观察发现了一个苏春生的“秘密”,那就是苏春生每天总要在上学下学的路上用去很长时间,这是宋新竹通过“买通”苏家的车夫得到的消息。 因为苏家的宅院离太学很近,所以宋新竹很快就想到了,苏春生每夜都是住在城外的掩月庵的,这也是她为什么非得不遗余力地来掩月庵住下的原因,她相信,只要她掌握了这个重要的把柄,就一定能威胁苏春生为她做任何事,然后,她就会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坏了元宝的名声,让元宝和倪余泽的婚事鸡飞蛋打,到了那时,元宝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宋家,任她摆布! 而同样的把柄,不仅可以用来威胁苏春生,一样可用来威胁刘桂荣,宋新竹就不相信,苏家有人敢面对倪余泽的怒火! 苏家和施家的婚事,它成不了! 凝碧换好衣裳出来时,看到宋新竹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坐姿,只不过脸上的怒火已不见了,只剩下了诡异的微笑。 “小姐……”凝碧讷讷地喊了一声,宋新竹已猛然间站了起来,“苏夫人呢?我们去见她!”她相信只要她露出一点口风儿,刘桂荣一定会吓得任由她摆弄。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把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并且说得有技巧,要知道,现在的宋新竹一切都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手头儿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本来她打算住在掩月庵掌握了证据后,再开始行动,谁知凭空出现了一个苏施两家结亲的事,让她等不及了呢?! 宋新竹急匆匆地出门儿,在想到的几个地方逛了一圈儿都没发现刘桂荣的身影,就连其他人都不见了,只好去问元宝的下人,结果除了几声冷嘲热讽之外,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直到用午膳时,宋新竹才找到机会问了元宝一声,这才发现,原来刘桂荣带着两个女儿回去了。 “怎么会回去了呢?”宋新竹很是讶异,“不是昨日才来的吗?”昨日就是苏春生沐休带着同窗来小聚的日子,这么算下来,刘桂荣只不过在这里住了一夜罢了,这真是宋新竹万万没想到的。 元宝心里也很憋屈,若不是因为宋新竹在这儿,大家都怕刘桂荣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怎么可能让刘桂荣母女三人在大热天里来去匆匆呢?偏生为了打消宋新竹的念头,还非得让刘桂荣出现一下,对此,元宝觉得很对不起自家人,恨不得宋新竹立时消失才好! “姐姐,若是家中有事,妹妹也不好硬留你的。”元宝瞥了一眼宋新竹,语气冷冰冰地说,“听说姐姐现在主持中馈,每日里都忙碌得很。” 秦如玉福灵心至,“就是,就是,不然我陪新竹姐一道回去吧!”只要把宋新竹弄走,她就算是功德圆满了,哪怕是立时再返回来,元宝也一定是很开心的! “咳咳,我还想多留几日,这里的景致实在是好看了,家里的事有父亲和姨娘,不算什么的,”宋新竹换上可怜兮兮的笑脸儿对元宝说,“妹妹不会硬赶我走吧?” 元宝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新竹一眼,竟然没否认,而是打了个手势,让下人们上菜,一时间宋新竹好不尴尬,要知道,施家的女眷们也没离开,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旁人也就罢了,在知道了那些事后,对施婉心那明显不屑的目光,宋新竹是真的受不了。 元宝备下的菜品依旧美味精致如昔,只可惜,宋新竹食不知味,这让元宝又抓住了把柄,“姐姐怎么用得这么少?可是身体不适?我们这里缺医少药的,姐姐若是不舒服可要早些说啊,尽快回程医治!” 宋新竹连忙推辞,“哪里哪里,我这阵子在你这里吃好住好,养得胖了一些,这才……”打死她也不能这时候回去! 元宝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饭后照例是小憩,施家两位夫人对送她们回院子的元宝说,“真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是什么都听明白了,却偏偏不肯放手!” 元宝笑道,“有劳两位婶婶了,他们若不是这么难缠,我们也不至于还要麻烦二位!” 施大夫人一把拉过了元宝的手,“不管秋生和婉心的事能不能成,我们家老爷子也是把苏家的孩子们,当成亲生的孙子孙女看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一点宋新竹真的猜对了,施家的九成花销并不是出于倪余泽,而是出自苏家,所以知根知底的施家人,对元宝和苏春生那是相当感激的,再说,由于施远道的教导,两家之间尤其是孩子们之间,相处得那是相当融洽的,说亲如一家一点都不过份,若不是苏秋生明确抵制,苏秋生和施婉心的婚事,这次真就订下来了。 想到在苏秋生坚决拒绝施婉心的情况下,施家两位夫人还是不遗余力地帮忙,元宝心里有点不好受,恨不得立时把宋新竹这贴狗皮膏药解决了才是,就是不知道苏春生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元宝心里不安,宋新竹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歇晌过程中,她都大瞪着眼睛想心事,想来想去,觉得刘桂荣这条线是走不通了,只好从苏春生这里下手,只是,苏春生的把柄是那么好抓的吗? 宋新竹简直愁坏了,不过,再难的事儿,她也不得不去做,现在的情况是,既没人帮她,时间又很紧迫,一旦过了国丧期,苏家和施家的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到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歇晌起来后,宋新竹就一个劲儿地张罗,“我们来这里也住了几日了,还没到山上去走走呢,听说那里的景色可比院子里的好多了。” 秦如玉很是心动,她上过山,知道那里的好,施家的小姐们没去过,跃跃欲试,就连施家的两位夫人也很想去看看,于是,一顶顶的竹编凉轿从掩月庵的侧门出发,往山上去了。 只有元宝这位主人偷懒,就送她们到门口,人并没跟着去。 走过侧门时,宋新竹的眼神闪了闪,她早发现了这扇门,只是一直不知道钥匙在谁手中,连问也不敢问,现在才知道,原来钥匙在元宝的手里啊! 这次山上之行,众人都收获不浅,旁人是沉迷于幽雅宜人的景致当中,宋新竹则好好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就连那两个小村子也没放过,她甚至还找借口单独离开了一会儿,说是以往没见过小村庄,想到村子里面逛了逛。 只可惜,秦如玉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也不肯放过她,就连她去村子里,秦如玉也要跟着,好在,宋新竹也没打算自己亲自办什么事儿,就使眼色让凝碧多多留意。 夏日里天黑得本来就晚,等到众人刚感到有些饿时,元宝便命人送来了可口的饭食,在山中充满野趣的竹林小屋中,大家团团围坐,欣赏着窗外的百花盛开,享受着微风送爽和一道道美味,别提多惬意了,再加上玩了一下午都累了,一不小心就耽误了时辰,等回到庵中都已是月上中天了。 施大夫人对守候在侧门口的元宝说,“你看看,我们这些客人只顾着自己玩儿得痛快,却让你这主人受累了!” 元宝笑道,“这有什么的,若不是这侧门的钥匙只有我有,我也不等你们了!” 施二夫人说,“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们从前门走也是无妨的,反正都是乘轿子。” 元宝摆了摆手,“那又何必呢?回头再扰了人家的清修就不好了,我愿意等!” 宋新竹上前道,“妹妹不如把这钥匙给我一把,往后我们也可多玩儿一阵子,妹妹也不必辛苦了。”经过这一天的观察,她现在才发现这钥匙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