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节 凝碧的悲哀之处（第1 / 1页）

宋新竹立刻不顾一切地开口道，“施家夫人，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下人的话怎么能听，要叫我说，还不如直接问问苏春生的好！” 施大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新竹一眼，却没说话，而是转头去看那些少爷们，这些年轻人有些是官场中人，有些是官宦世家出身有了功名的，可以说，在这一个正堂中，就相当于坐了十几位县令大老爷，想审这么简单明了的一个案子，不要太简单哦，施大夫人做为一个女眷实在是没必要强出头的，尤其是在容易被人误认为她袒护苏家和元宝时。 果然，立刻有那对宋新竹看不惯的人开口道，“问是一定要问的，不过，在宋家大小姐面前问恐怕是不好吧？”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公堂，他们只有问话的权力，却没权力对宋新竹用刑，就连宋家的丫鬟，他们也是没法子整治的，这种情况下要问出实话来，真心不容易，好在那个诱饵丫鬟有求于他们这才说得多了一点，不过，对于凝碧说不说实话，他们确实没把握。 很快有人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又建议道，“那问丫鬟时，至少要把她们主仆分开！”这一点他们一发现宋新竹和凝碧时，就想到了，所以凝碧和宋新竹一直是被分开的，就连回到掩月庵中诊治，也是在不同的院子里，怕的就是她们相互之间窜口供。 施大夫人从善如流，“好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总归是不如你们这些读书出仕的晚辈，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宋新竹急得大叫起来，“不行！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有什么权力背着我这个主子，私下里问我家下人的话？！”凝碧知道的那么多，万一说出来什么她就彻底完了。 这时的宋新竹真是慌了，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心虚，其实她说的这些话是很在理儿的，只可惜她现在得不到任何信任了，众人又急着摘干净自己，还怎么会听她的？ 于是，宋新竹的意见被无视了，她尖叫着被抬了出去。 凝碧很快便来了。问话又极为顺利地结束了。 因为凝碧表现得很好，所以大家在给她堵了嘴之后，并没把让她离开，而是让她接下来一起听听宋新竹的供词，这个，其实也是一种问讯的心理战术。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还是很起作用的，这个作用不是起在凝碧身上，因为在几个人中，凝碧的供词是最没价值的，但它在宋新竹身上起到的作用就太大了。 宋新竹再被抬上来时，中间并没隔太长的时间，可她整个人的心态都变了，她到底还是年轻，在一连串的惊变之下已沉不住气了，她心中惶恐不安，一味地猜测凝碧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怎么看大厅中人的神色，怎么觉得诡异万分。 尤其是不动声色安然坐在那里的苏春生，犹如巨石般压得宋新竹喘不上气来，难道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之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吗？不，她不甘心啊！就是死也不甘心啊！ 各种猜测和心急之下编织出来的谎言，让宋新竹的心里就像长满了纠结在一处的荆棘一般，又痒又痛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却没想到，这种感觉就是人们常说的“做贼心虚”！ 见宋新竹久久不开口，施大夫人带着疲惫和几分无奈说，“宋大小姐，你所有下人的话，我们都问完了，若是你再无话说，今日这事就算过去了，有了她们的供词和大家的亲眼所见，给宋将军我也能有个交待了。”说着话，拿起了厚厚的一叠纸，随意地翻看着，“都记下来了的话，就让众位少爷、小姐都用印吧！”这个是整件事从头到尾的记录。 施大夫人的话成了压倒宋新竹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宋新竹终于意识到，现在对旁人来说，无论她说不说，或者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但对她来说，这则是她最后的机会——拉苏春生下水的机会，当然了，还有元宝！ “呜呜……”宋新竹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夫人见谅，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才没说实话，事到如今，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姐妹情深和心中所爱了，我实话实说，求夫人和各位给我做主啊！” 宋新竹这一回说的话，其中有八成是真实的，版本是这样的：她无意中撞破了苏春生和元宝私下里相会，苏春生害怕了，约她出来，她动心了，但觉得太危险，就事先派了两个丫鬟出去和苏春生接洽，她则在掩月庵中等消息，结果元宝也害怕了，就命人将她劫持了出去，并找人害了她！ 现在的宋新竹已意识到，恐怕用失身的事儿来陷害苏春生是不行的了，那么就用其他办法好了，她相信，她说实话的话，苏春生和元宝同样会受到伤害，哪怕她用的是自伤一千伤敌八百的法子，也总比什么都得不到的好！ 宋新竹的说辞换来的还是一片安静，就连想问她话的人都没有，可以说，今天晚上的事儿，最精彩的部分都出在宋新竹的身上：她********的亲身“表演”，以及花样百出的说辞，让她在大家心中将“无耻”和“歹毒”这两个词汇，一次次地验证和刷新了，到了现在，大家听她说话，简直就像看市井小说一样，那真是没有最下作，只有更下作。 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于是施大夫人又问，“宋大小姐，这回是可是说完了？”语气依旧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苏春生此时的表情。 面对大家这样的反应，宋新竹彻底蒙了，“难道……难道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不是这么说的？” 天啊，谁来告诉她，凝碧到底说了些什么？事到如今，宋新竹也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出在诱饵丫鬟身上，宋新竹不相信她亲手给苏春生下的药会不起效，她不相信苏春生在诱饵丫鬟面前会守得住，只不过是哪里出了岔子，或者是苏春生手脚麻利，这才将诱饵丫鬟藏了起来，不过匆忙之间，他们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实际上，宋新竹想对了，如果苏春生的贴身大厮真按照当初设计好的话，去交待苏春生如何没中毒的事，牵扯出来的内容一定会比现在多上很多，难保不会有漏洞。 但苏春生实在是太高明了，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宋新竹一次次地表演，结果，他本身就变成了无懈可击，而宋新竹露出的马脚则越来越多。 现在就连元宝都对苏春生产生了深深的敬佩，明确地意识到，若是自己独自面对的话，她真心做不到苏春生这般周全。 见施大夫人还是不说话，宋新竹急了，“施大夫人，宋家的下人，毕竟是我的人，你们没权力背着我又打又问，最后屈打成招，现在我要见见自家下人，你们不会推三阻四地不允吧？”她现在已摸不准，这些人会为了得知真相采取什么手段了。 施大夫人迟疑了一下后，点头，“自然，你想见谁就见吧！”宋新竹的这个要求，是合理的，他们真无权处理旁人家的下人，事后很容易被人拿捏住把柄。 宋新竹最想见的自然是凝碧了，结果，她马上就见到了，因为凝碧就这屋子里，坐在小姐们所处的屏风后，因为凝碧的身体现在很虚弱，所以连绑都没绑，更没有宋新竹说的打和拷问了！ 宋新竹一见到凝碧后就大声地斥骂着，“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说了什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想用这样的威胁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并给凝碧以提醒。 其实，宋新竹就不想想，凝碧方才一直听着她的话，以凝碧的忠心，还用得着她现在再来“提点”吗？所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宋新竹现在的情况。 凝碧到底还是忠心的，即便被宋新竹这样伤害，也依旧在设法保护自己的主子，缓缓地将宋新竹没来时，自己的供词又说了一遍，她现在能为小姐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在凝碧的供词中，所有的坏事都被她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对苏春生因爱生恨，设计了一切：下|药、收买诱饵丫鬟、点燃草堆引来众人让苏春生身败名裂…… 而对以上种种，她的主子宋新竹开始时是不知情的，直到今夜发现她不见了，这才在无奈之下出了庵堂赶来劝解她，却没想到反倒遇上歹人，被害了！ 可以说，如果宋新竹有苏春生一半儿的脑力，在出事后，同样本着一言不发的态度，假装虚弱一直哭泣，那么凝碧的这番话，就完全能洗刷掉宋新竹的所有罪名，哪怕众人明知道凝碧说的是假话，却毫无办法。 至于宋新竹的失身，那是已既成事实的事，不仅凝碧，就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撒谎是没用的！ 凝碧自以为帮宋新竹做得已够多了，却没想到宋新竹如此贪心，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也没忘了害人，还惦记着将苏春生和元宝拖下水，对这样的主子，凝碧真心感到无能为力，所以她又说了一遍和方才一丝不差的话后，便垂首不语了。 凝碧的话给了宋新竹新的启示，也让她变得更加疯狂，她并不感谢凝碧为她做的一切，只是深恨凝碧的愚蠢，她发疯似的叫着，“你这个贱|人，下|贱坯子，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你明明是我的贴身丫鬟，却联合元宝来害我，将我引到那个小树林中去，受此奇耻大辱，信不信我立时将你千刀万剐，你说，你给我说实话，元宝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还有，那个受你和元宝指使的小蹄子呢？她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宋新竹边说边想冲上去，将凝碧再堵了嘴，凝碧说的话，对她十分有利，但现在凝碧已经没用了，宋新竹觉得，还是将凝碧赶紧灭口的好，到时候就说凝碧是畏罪自杀，来个死无对证，元宝想洗脱污水也没办法了！ 但宋新竹现在是躺在门板上，盖着被子，身上的衣着并不整齐，再说，她重伤之下也没那个力气，所以亲自动手是不可能的，不过，她还剩下两个一直留在掩月庵中的丫鬟，此时，宋新竹就给这两个丫鬟使眼色，催促道，“快，你们还不赶紧动手？！” 这两个丫鬟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将凝碧绑了，往外拖，宋新竹还是不放心，“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再胡言乱语了！” 整个过程中凝碧都很顺从，像木偶一样任由旁人摆弄，从见到黑衣人侵犯宋新竹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她再无活路了，她在宋家待了这么年，对宋家人如何对待下人，她心里是最清楚的，而且她和诱饵丫鬟一样，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平安罢了，尽管她的家人并不在宋府当差，可她也怕宋家人找上门去报复。 却没想到，就算她为宋新竹做了这么多，宋新竹依然不满意，宋新竹的话旁人没听明白，她却是听明白了——宋新竹要立刻杀了她灭口！想来，宋家的这两个拖她出来的丫鬟，心里也是懂得的！ “原来以为，只要我豁出性命地对主子忠心，主子就会念我一声好，却没想到，主子从来就没信过我，我最后的结果，不是为了保护主子死在旁人的手上，而是被主子为了一点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成为毫无价值的牺牲品！”凝碧想，心中充满了深深的遗憾。 是的，做为一个知情者和旁观者，凝碧很清楚地预见到了宋新竹的结局，对于这种结局来说，宋新竹以前犯下的错误，其实并不严重，而且还被凝碧担了下来，变得可有可无。而宋新竹就为了反咬苏春生和元宝一口的那一点点可能，宁可牺牲对自己最忠心的丫鬟。 那么凝碧这条性命，在宋新竹的心中，又轻到什么程度呢？这样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人，最终又怎么可能有好下场呢？！ 但不管宋新竹最后的结果如何，凝碧是看不到了，这就是凝碧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