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节 元宝的纠结(第1 / 1页)
目送元宝离去,倪余泽回了泽园。 元宝的内室中,摆满了大大的柳藤箱子,刚一进去差点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就算不用打开,倪余泽也能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果然,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盖儿,入目一片光华闪烁,清一色五十两一锭的大金元宝,胡乱地挤在箱子里面,每箱都有上百锭,怪不得元宝将它们放在内室,这么多金子,如果放到二楼,恐怕能把楼给压塌了。 倪余泽不由惊愣,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这些加起来恐怕得有好几十万两吧,这也就是倪余泽,倘若换个人,准保得吓傻了,可就算知道了元宝的不同寻常,倪余泽同样深感惊讶。 倪余泽转身出门,站在外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侍立在门外的丫鬟说,“表小姐吩咐,让奴婢提醒公子,在验看完货物后,请公子给开张单据。”这就是说,元宝给倪余泽的这些依旧算做在造宝船上的投资,元宝在一如既往地保护着倪余泽的自尊心。 不,这不仅仅是保护了倪余泽的自尊心,这更是无以复加的信任和雪中送炭的帮助。 表面上看,掩月庵中出的事,倪余泽是在生元宝和苏春生的气,气他们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并向自己寻求帮助。而实际上,无论是苏春生还是元宝,都深深地知道,京中的事态现在有多么严峻,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自从太后离世,每五日一朝的朝会,皇上都会偶尔停朝,这对一向勤政的皇上来说,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若不是皇上的身体已病弱到了一定的程度,又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停朝呢? 可直到现在,立太子的诏书依旧没下,不仅皇子们都变得疯狂起来,就连想站队的朝臣们都急不可耐,纷纷找靠山,整个京城,或者说是全朝,现在都是暗潮汹涌,有些话,已被人拿到当面来议论了。 做为朝廷最大的荷包,倪余泽一方面是多方势力不遗余力拉拢的对象,另外一方面在即将失去皇上这个最后依靠时,也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软柿子”,各种不择手段的威逼和利诱,让他举步维艰,一言一行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万劫不复。 再加上,前阵子倪余泽先因海税和“悦容”的事,得罪了皇后和二、三皇子一系,又因拒绝诸位公主的婚事,而惹得大皇子很丢面子,可以说,是将所有的皇子得罪了一个遍,现在每个人都恨不得找个机会将倪余泽打压到底,直到他老老实实吐出银子为止。 所以,元宝和苏春生才打定了主意,不让掩月庵的事牵扯倪余泽一点精力。 倪余泽恨,他恨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在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做出了这么多的忍让后,依旧受制于人,不能心随所愿地做自己的事,不能在元宝需要他的时候,给元宝全力以赴无所顾忌的帮助和保护。 倪余泽觉得自己很无能! “倪余泽,你是个人,不是神,这世间没人能毫无顾忌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要钻牛角尖了,你该长大了!”这是元宝对倪余泽说的话,与其说是在“哄”他,还不如说是在教导他,可就是这样毫不客气的话,却让倪余泽感到欣慰,因为元宝是懂得他的,懂得他的坏脾气从哪里来,而不是单纯地觉得他是个喜怒无常的“怪胎”! 世间能有一个这样的知己,已然足够了!倪余泽劝慰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次次地熬过,眼睁睁看元宝离他而去的痛。 同样,这也坚定了倪余泽的另外一个决心:他要成神,他终究要有那么一日,做到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保护元宝,就怎么保护元宝! “还有人进过表小姐的内室吗?”倪余泽开口问丫鬟时,情绪已平静了下来,元宝既然敢用这种方法,把数额如此巨大的一笔现银交给他,就是对他的信任,不仅相信他会为自己保守住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更相信只有他和他训练出来的下人,才能让这笔财富安然无恙。 “回公子,表小姐方才离开时就吩咐了,除了公子,旁人都不可以进她的内室,就算是打扫也不行,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直到公子另外有吩咐为止。”丫鬟口齿伶俐地回答。 倪余泽很相信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下人,再说,就算这个丫鬟撒谎也没用,在他的府邸里,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除非他不想知道。 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倪余泽让人将这些金子点数了出来,并避人耳目,悄悄地送到了他自己名下的银庄,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最后得出的数量吓了一跳,整整一百万两黄金,折合白银一千万两,快赶上他以往一年的纯收入了。 而且元宝送的这个时机简直是恰到好处,让倪余泽可以避开所有人的关注,再无顾忌地去完成自己的计划:去年秋天,他为了购买“平安”和“自由”,主动为霓裳缴了利税银子,去年年底他曾大批备货用于船队出航,而直到明年年初,船队才能回来,才能为他带来大量的效益,将这些年来的亏空一次性补上…… 倪余泽经济上的这些困难,但凡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也是他用来搪塞一些要求的重要法宝,要知道,皇子们无论是招兵买马还是招揽人才,都是需要大量费用的。 偏生今年京中动荡,逼得倪余泽不得不将很多计划提前,却迫于手中无钱硬生生动弹不得,这怎么能不让他心中焦躁呢?却没想到,元宝竟然一下子拿出了这么一大笔银子,还让人查无可查。 元宝啊,元宝啊,你可真是个宝,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如此巨大的惊喜!倪余泽想着,整个人都变得意气风发。 此时元宝的心里却很纠结——她在害怕!她不知道倪余泽看到那么一大堆金子时,心里会怎么想,旁人不知道她的具体收入,倪余泽可不会,倪余泽这个人到底有多精明,元宝心里很清楚,就像她不用看账本也能知道倪余泽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一样,哪怕,元宝并不知道倪余泽那个大得吓死人的计划,只是想到今年年底倪余泽要缴的利税银子。 是眼睁睁看着倪余泽因资金短缺而****发愁,还是冒着被认为是“妖怪”的危险去帮助朋友,这个选择题曾让元宝无比纠结,没人知道,每天她都一边点数着异能中的“存款”一边深感不安。 终于,掩月庵中的事和她的即将离开,成为让元宝下定决心的导火线,无论是倪余泽还是苏春生,元宝都无法看着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付出一切而心中无动于衷,不去做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哎——,倪余泽那个家伙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其实也怪我,要是只复制一、两百万两的银子给他,或许还能解释,这可是一千万两啊,差不多相当于我这些年全部的收入了?天知道他会怎么想,到时候我又该怎么说?!可是,一、两百万两的银子,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元宝哀怨地咬着帕子,这世间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会为银子太多而发愁吧?! “小姐,我们到了。”马车在元宝纷乱的思绪中停了下来。 “哦!”元宝站起身来,收拾好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裳,提步下车。 站在宋家门前,元宝先是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这才提步往里走,守门人已提前得知了来者的身份,此时正满脸敬畏和巴结地看着元宝,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和上次她回宋家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元宝对这些下人的嘴脸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脚步轻移款款而入。 这是自从认祖归宗后,元宝头一次回宋家,而且此时宋家的院子已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宋成业在调入京中任职后,又新赁了一处宅院,在内城,尽管并不比原来的大,却比原来精致了不少,只可惜,这处宅子,连半年都没住上宋成业就因丢官要回老家去了。 “哎,也不知道这一年租金能不能给退,算了,退不退也不关我的事儿!”元宝无意识的想,看着因下人太少且精神状态不好,而处处现出颓废的宅院,心中有种很解气的感觉。 对面,宋家人已迎了出来。 “见过二小姐。”罗氏率先对元宝行了一个福礼,表现得相当规矩。 罗氏今日穿得简单素净,就连头上的钗环都很少,脸上更是不见脂粉,这让她看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妖娆,多了一点素雅,倒是和她的年龄很相称,让人觉得顺眼多了。 不过,罗氏这副样子,也同样让人能看出来,她的气色很不错,再想想她的亲生女儿宋新竹刚刚离世不过十日余日,罗氏的心性也就由此可见一斑了,难免不让人心生寒意。 元宝听了罗氏的话后微微挑眉,口中重复道,“二小姐?姨娘这是何意?” 罗氏用帕子捂了脸,轻轻啜泣了一声后才说,“老爷已将竹儿逐出宗谱了。”所以元宝的排行就上升了,从宋家三小姐,变成了宋家二小姐。 元宝冷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过头来对宋成业打了个招呼,“见过父亲。” 和罗氏的精神状态比起来,宋成业的脸色可就差多了,他脸色苍白中透着淡淡的灰,眼底下有青黑,颌下有深深浅浅的胡茬,看起来好像刚刚大病过一场,或是正在病中,和前阵子去掩月庵时相比,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浓郁的颓败之色,与宅院中的聊无生气交相呼应,或者说,宋家现在的气氛,就是由他这个当家人造成的。 当然了,宋成业现在这种状况,同样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亲生女儿而造成的,而是因为他丢了官职才造成的。 元宝一边欣赏着宋成业的脸色,一边暗暗合计,看来罗氏是早就想好了退路,所以才在宋成业丢官后如此冷静淡然,就是不知道宋成业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不过,没关系,如果宋成业没发现的话,元宝不介意“好心地提醒”宋成业一下,如果真的让罗氏顺利脱身了,那么怎么还能看他们狗咬狗呢?! “啊,啊,”宋成业尽量掩饰着脸上的尴尬,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新月也畏畏缩缩地从父母身后探出头来,“见……见过……妹……” 元宝很不耐烦地对宋新竹挥了下手,“自家姐妹,无需如此!”对宋成业说,“我坐坐便要回去。”她今日回来是和要和宋成业商量一道回老家的事的。 众人进了正堂,元宝对端上来的茶看都不看,直接开口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路上用多少银子?” 罗氏站在宋成业身后当布景牌,宋新月已不见了踪影,想来根本就没进屋子,宋成业则期期艾艾地开口,“家里不比往常,能变卖都变卖了,下人也遣散了大半儿……” “行了,”元宝面无表情地说,“你总不会说全家人的路费都由我用私房添补吧?若是那样的话,别说我真就不和你们回去了!” 宋成业这次确实是吃了个大亏,但对他的惩罚中却没有罚银这一项,所以对宋家经济上的打击并不严重,最起码这种打击现在是看不出来的,毕竟,宋成业和绝大多数官员一样,并不是靠俸禄养家的。 元宝的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当宋成业接到元宝同意和他们一同回老家的消息后,打的就是让元宝出路费的主意,只可惜现在元宝把这话当面讲了出来,又直言不讳地拒绝,让他再也没办法不露声色地占便宜了,只好遮掩道,“那怎么会呢?为父不过是怕家中能力所限,伤了你身为县主的脸面,让你受了委屈而已!”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暗含不善,只不过是在吃了太多的亏后,宋成业不敢再当面和元宝顶撞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