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第2 / 2页)
陈安自六年前乡试中了解元之后也曾自命才高,却不料接连受了许多磋磨。如今他虽年岁略小尹昌隆两岁,心性倒比尹昌隆更沉稳了两分。
但既便是再沉稳的学子,在历经了十几年寒窗苦读,一朝背井离乡、餐风饮露地赶赴京师应考的漫长煎熬之后,又有哪有一个禁得住与主考官亲近之人这样的当面夸赞呢?此时受了尹昌隆的情绪感染,陈安不由也对老者恭敬地答道:
“多谢天师吉言,不知天师在何处宫观里修行?来日我与尹兄若果然登科高中,便是二甲或者三甲及第,也必会携厚礼登门,感谢天师今日的美意。”
张天师淡然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着摇了摇头,却道:
“陈小友莫不是把贫道当做了那等信口雌黄,只为骗人香火钱的奸诈狡猾之徒了?”
面对如此锋锐的言辞,陈安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辩解,张天师已继续说道:
“罢了,你们二位都是天赋气运之人。贫道今日邀请你们在此相见,非是为了将你们身上天赐的运道归功于己,而是看出陈小友近日身边秽物缠绕,恐会损及你的运势,所以才出言提醒。若陈小友不信此言,那便当做今日未曾见过贫道吧……”
张天师说完,便一甩拂尘,起身悠然朝着门外走去,留下茶桌旁的二人面面相觑。
尹昌隆只愣了一愣,随即腾地一下从桌边弹起来:
“张天师请留步!陈贤弟只是听说秽物,一时被吓住了……”
尹昌隆与陈安同行几日,对陈安的才情无比欣赏,又兼彼此脾气相投,早有相见恨晚之意。这时好说歹说,才把张天师重新劝回茶桌旁坐下,不无嗔怪地给陈安丢了个眼色,见他仍是不发一言,只得替他向张天师讨教破解之法。
“据贫道观察,那邪祟大约是要夺人运势滋养己身,但又不敢直接附身在你等天赋气运之人的身上。只是它要夺取你们的运势,也可附身在你们心中最在意之人的身上,待得时日一到,便可取了那人的性命,使你在科场之上心痛如绞,自然就发挥失常,断了你今后的前程为邪祟所用。”
张天师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靠近,仔细地观察着陈安的神色。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几乎要逼到了陈安的脸上。见陈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虽极力隐忍,面上仍是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张天师终于心下大定,退回座椅上坐定,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继续说道:
“要破解也容易,”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只需让她服下一粒九转还魂丹,便可重振她被邪祟压制的魂魄。真身的魂魄一旦归位,邪祟自然无法入侵,这就是正本清源之法。”
张天师又讲解了一番妖邪趁隙作恶的例子,嘱咐二人珍重己身,便在尹昌隆的千恩万谢之中离开了。
尹昌隆送走了张天师回到茶桌旁,见陈安竟痴怔了般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心下大惊,忙伸手搭上他的肩头摇撼了几下:
“陈贤弟,你是不是在担心你那芸儿?别着急,你看张天师不是留下了九转还魂丹吗?你给她吃了就好了!”
陈安呆愣半晌,这时才被尹昌隆摇撼得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讷讷自语道:“我道芸儿近来为何总劝我不要赴考……原来竟是妖邪附了她的身。张天师所言不错,必是自我离家赴考之后,芸儿相思成疾以致损了神魂,才让妖邪趁隙钻了空子……”
尹昌隆见他终于开口说话,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是呀,若不是神魂为妖物所侵,常人家的女子怎会无故私奔?你那芸儿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弱质女儿家,若不是被附身的妖物驱使,又怎能孤身犯险,千里迢迢地追到苏州府来与你相会?想想你我这一程行路之艰辛,这还是带着官府专为考生开具的路引呢。若一个寻常女子没有路引,要孤身赶路至此……”
……
两人渐渐对坐无语。直到茶坊打烊,他们又到隔壁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各怀心思一夜无眠,眼看又是一天白日将尽,陈安终是咬了咬牙,对尹昌隆道:“你可先在此处等候,我去替你把行礼拿到这家店里来。”
“陈贤弟此时回去,不怕被那附身的妖邪察觉,直接害了你的命吗?”尹昌隆一想到与妖邪同行了一路,就忍不住心生惧意。
“既有救她的法子,我自当全力一试。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因我而被妖邪取走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