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 / 2页）
“你去市里订建校用的材料怎么样了？价钱和人谈拢了吗？”
林放阿爸得意的说：“六折谈下了。菜洗好了，要炒了吗？”
林放阿妈揭开锅盖看螃蟹：“炒吧，螃蟹也快好了，我去外边摘几个橘子配酱料。”
她走出去喊：“小朋友们，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然后听见一群声音在屋里兴奋的回应：“噢。”
然后就看见几个小身影飞快的跑出来，拥挤在门槛那里穿鞋。
老先生似乎和他们一样，也在看《天外飞仙》，他上课的时候提了一嘴，说：“董永把地瓜吃了，这是把字句，地瓜被董永吃了，这是被字句。”
老先生终于没再只教他们念三字经，而是已经在教他们上新课程了。
有好多同学疑惑的问老先生：“老师，我们班没有董永，董永是谁？他为什么要吃地瓜？”
只有林筱他们几个隔着过道相视，默契一笑，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明明董永就是地瓜，她是被小七给咬了，而不是被他自己给吃了。”
他们纷纷捂着嘴笑，为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
有时候林筱上课就盯着老先生的脸和眼睛看，觉得他就像那个电视剧里的劳夫子，眼神有些忧郁，像是有点故事，还有点沧桑，唯一不像的一点是，老先生比劳夫子要老一些，花胡子白头发，比她去年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更密了，哗啦啦里她似乎看见冬天白雪覆盖的痕迹。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学识渊博的人都会这样？劳夫子是这样，老先生也是这样。
可是劳夫子是因为自己遇见了仙女，那老先生又是因为什么？
“林筱。”老先生喊她：“认真听讲。”
糟糕，被老先生发现她走神了。
她闻声将手上下交叠放在桌子上，直起身子坐得端端正正，但心还是飞在那些奇思妙想上。
她决定了，她也要给老夫子写一个动人心魄、凄凉绝美的神话故事，像劳夫子和二仙女一样。
尽管她并不懂什么叫神话，但她可以参考劳夫子和二仙女的故事来瞎编。
瞎编，她是最在行的。
她曾经在脑海里给树上的杨桃和水里的游鱼写过一个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终相遇的故事，后来她就遇见了林放，遇见了林质，遇见了林双，遇见了很多很多可爱善良的人。
她觉得老先生只需要遇到他的二仙女就够了，她没有办法把她的杨桃和游鱼拆散送给他。
下了课林筱跑去和林放说：“林放，我今天不去你家看电视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然后就跑了。
她蹲在学校墙角半天都等不到老先生出来，只好打算今天先放弃跑去林放家看电视的时候，一转头被后面几个小尾巴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林筱问。
“我们才要问你要干嘛呢！”林双回：“能有多重要的事，能让你连电视都不看了？”
他向来都对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感到万分好奇。
林筱抬手将食指放在嘴边做嘘声状：“嘘，小点声，不要让老师发现我们在这里。”
“什么？”林双惊讶的大喊一声“林筱，你下了课还要找老师问问题的吗？”
林筱忙去捂住他的嘴。
林双只好小声：“你下了课还要找老师问问题吗？”
林筱摇头：“我要给老师写神话故事，但是我要先知道要怎么写，要先知道，老师喜欢什么，然后我就把什么变成他的二仙女。”
林双听得匪夷所思，哈哈大笑：“林筱，你见过神仙吗？你知道怎么写神话故事？老师知道你要给他写一个二仙女吗？哈哈哈，林筱，你太好笑了。”
反正林双经常什么事都觉得好笑，然后就在那儿哈哈大笑，林双笑的时候比她还没心没肺的她都习惯了。
林筱不以为意：“咱们不都在电视里见到了？”
“……”林双无语反驳，若要这么论的话，他确实也不能说他没见过吧？
“老师放学的时候就已经回家了吧？”林放说：“课间的时候我看见他拿着戒尺和书本走出去了。”
“啊？”林筱觉得有些可惜：“那我们就真的只能明天再来了。”
可是她手中笔已经按捺不住了。
林放看她脸上的神情，好像有些沮丧，想了想说：“但是我知道老师的家在哪。”
林双不知怎的，知道要去老师家拜访，突然变得比林筱还兴奋，拉上林放的手催他：“走走走，我们快点，一会赶上老师休息了。”
明明他刚刚还笑话林筱来着。
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那里有一座很小但是很精美的院子。
“这又是什么地方？”林双惊叹：“林放，还以为去你家的路已经够难找的了，没想到老师的家比你家还偏僻，话说住的偏一点的地方，房子都和我们的不一样的吗？”
“不过，林放，老师家的房子外壁倒是和你家的一模一样，就是房子没有你们家的大，庭院里也没有养小动物，就只在区域生长些杂草，看杂草的样子，许是经常被修剪过。”林质说。
若是去年之前，林质大大咧咧的对身边的事毫不在意，搞破坏就搞破坏，认错也认得比谁都快，反正丝毫不影响下一次接着捣乱，但或许是因为大了一岁，又或者是因为这一年与林筱相处久了，倒是变得也像她一样，对身边的花花草草，猫啊狗啊格外的上心，人也变得稳重了许多。
“因为老师家的屋子是我爸帮忙建的。”林放回。
他们都惊讶的看向林放。
林质说：“难怪你会知道老师的家在哪里。”
“不过林放，你爸爸好像很厉害，又会建房子，又会建学校。”林柯说。
“林放也很厉害的。”林筱拉起林放的手：“林放也什么都会。”
这他们早就都知道了。
林筱接着说：“林放会编竹筐，会养小鸡，会教我写汉字、读拼音、做算数……”
林放摇晃这林筱的小手：“林筱，好啦好啦。”夸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筱扭头宽慰他：“没事的，林放，不夸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咱们不跟帅叔叔比。”
林质提醒她：“林筱，帅叔叔是林放的阿爸，他们不需要比。”
林筱白才不管呢，她就是不能让别人欺负小林放。
到了老先生家，他们躲在牵牛花正开得茂盛的篱笆后面，看老先生搬出来一张小矮折叠靠背椅子，放在门槛前侧边，拿着手里的一本书坐下，悠闲的边晒太阳边翻来看。
清新的风从树叶穿过，吹进他的小院子，吹得老先生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竞相摇摆，吹动他的胡须，和他的白头发。
可是明明眼前的岁月那么静好，她却从老先生那双爬满皱褶的望向书本的眼睛里看到了落寞，像鱼游不到海底。
林筱突然觉得心底有些荒凉，她悲伤的低下头去看林放，嘱咐他：“林放，你不要读太多书，会变得像老先生和劳夫子一样沧桑的。”
林放宠溺的笑话她：“傻瓜，不读书人也是会变老的，看你想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变老而已。”
“是沧桑。”林筱说：“沧桑和变老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
“变老也可以很幸福，可是沧桑是孤独的。”
林放被她的话震惊到了，愣了愣神。
“那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变老？”林质问林放。
他在林质的疑问中回过神来：“大家一直在一起的方式。”
他从小到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的不喜欢告别的？
“我们会一起变老吗？永远像现在这样？”林双问。
林筱笑得眯起眼睛，肯定的回答：“当然会。”
可是只有林放知道，林双问的这两句话，本身就是互相矛盾的，他们永远无法像现在这样变老，因为像现在这样是静水，而变老是流动，这两件事情是不可能同时发生的。
他听懂了林筱的话，可是林筱没懂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老先生翻一会书，累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眼睛。
他们就趴在牵牛花盛放的篱笆后面观察，以一种十分拥挤的姿势，太阳火辣的晒在他们的身上，热出一身的汗。
林双一直在他们耳边喋喋不休。
“别挤在一起了，你们都不热吗？我们蹲分开一点。”
刚说完的功夫，他就拿肩膀推个头比自己小的林柯：“林柯，林柯，你往旁边挪挪。”
“林双，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老师都快被你吵醒了。”林质说。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万籁此俱静，唯有落叶声，怕是老先生很难不听见他们的吵闹声。
林筱嫌弃林双吵她耳朵，早拉着林放从他们后面跑开，绕到篱笆的另一处了。
这一处的牵牛花向东方，每天沐浴清晨最早的那一缕阳光，开得比别处的牵牛花都要鲜艳，色彩也比别处的缤纷。
她轻轻的摘了一朵粉的，插在自己头上，又轻轻的摘了一朵浅蓝的，插在林放的头上，然后看着林放捂嘴笑，小声的说：“林放，你好像个女孩子。”
林放的轮廓越发长开，相比较于她去年第一次看见他时更加俊逸，眉毛像水墨画，笔锋落得恰到好处，炯目清澈有神，挺秀的鼻子，唇峰分明。
林筱时常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风景，都不及林放的那张脸好看，现在是越发好看了。
“林放。”林筱盯着林放的脸认真的说：“你比鲜花好看，真的！”
她看见林放两边白嫩的脸颊瞬间变得粉扑扑的。
“脸红了就更好看了。”林筱说。
“……”林放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林双把林柯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转身去扶，才发现林放和林筱不见了。
“林放和林筱呢？”他问。
林质也抬头四下寻找：“刚刚还在那呢。”
都怪刚才林双太吵，他们又太专注于躺在椅子上的老先生。
没过多久，林柯摇晃着林双的手臂，指着篱笆的另一边：“那不在那吗？正摘老师院子的牵牛花玩呢。”
林质他们远远的望过去，看见林放双手紧抓着篱笆，低着头别过一边，似乎想逃离，他的头上被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牵牛花，他们看见牵牛花刚从林放那细碎的短发上面滑落下来，又被林筱捡起插回去了。
“小林放，可真是太可怜了，林筱这是拿他当花瓶来使了呀！”林柯摇头叹道。
林安小声的问：“那咱们还过去找他们吗？”
林质反问：“你敢过去？”
林安摇头
林双摇头。
他们纷纷摇头。
老先生听见动静，被吵醒，大喊：“谁？谁在那？”
他们快速兵分两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