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第2 / 2页)
和徐老太朝夕共处几十年,樱桃太了解她的秉性了。
出尔反尔,死皮赖脸,撒泼打滚,都是徐老太惯用的手段,她必须要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做好预防措施。
至于徐聪瑞,他是个惯犯,虽说这次放过他,但不怕以后揪不到他的小辫子。
闻言徐老太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这死丫头,脑子怎么这么活络,但现在她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炙烤,只能同意。
徐宏盛也觉得这种做法很妥当,虽然外人看来有些不顾及情面,但白纸黑字的协议才能更好地满足双方的需求。
他们需要脱离这一大家子,徐老太需要他们死守徐聪瑞犯下的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樱桃去隔壁请了陈伯。
陈伯弯着腰修剪绣球菌的杂叶,老房子不隔音,隔壁的动静他听得清楚。
他是很愿意做这个证人的,因着小陈和徐宏盛的师徒情谊,他从心底里厌恶宛如吸血虫般的那一大家子,更别提他平日里还和田金萍多有摩擦。
只是他不明白,该走的人明明就是那几个人,凭什么房主一家要被赶出去。
但他只是沉默着做了自己该做的,毕竟世间没道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倘若件件都要他来操心,岂不过劳而死了吗?
协议由樱桃起草,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徐聪瑞一字一句的念给不识大字的徐老太听。
签字,手印,全都制备妥当,一式两份的协议分别由两家人保管。
几十年的恩情和徐聪瑞的秘密都随着这张纸锁进柜子里。
等到田金萍从外面遛弯儿回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揣着手,晃晃悠悠的从外面回来,看到徐宏铭在墙角苦闷的坐着,她忍不住咧嘴打趣道:“哟,稀客呀,这个点儿在家里竟然能看到你。”
这话说的也不错,徐宏铭平日里是个昼出夜伏,看上去比徐宏盛这个干苦力的还忙。
徐宏铭烦闷的很,不想搭理这娘们儿,烦躁的摆摆手:“边儿去,别在我脸前晃。”
夫妻二十年,他和田金萍的情谊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拌嘴争吵中消失殆尽了。
田金萍背过头‘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往里屋走。
什么玩意儿,以为自己稀的搭理他!
徐聪瑞听到田金萍回来的动静,踩着地动山摇的步子跑出来:“妈,出大事儿了!”
田金萍摸摸儿子的胖脸,问道:“咋了?”
徐聪瑞着急的像是被热水烫了舌头:“大伯要分家,奶奶同意了!”
分家!?
田金萍骤然拔高了音量,洪钟般响亮的嗓门瞬间贯彻整间屋子:“啥?分家!”
徐聪瑞虎躯一震,额前的发梢都被震荡在空中。
叽叽喳喳一惊一乍,徐宏铭更烦了,一脚踹开椅子,提拉着鞋子离家出走。
田金萍顾不上他,拉着徐聪瑞就问前因后果。
母子俩的话题刚开始进行,就被闯入客厅的徐老太打断:“吵什么?成天吃那么多饭全被你用来大喊大叫了?马上出去找个活儿干,我可养不起你!”
田金萍那张黢黑的脸瞬间变得皱巴巴,她讨厌干活,在家里虽然要伺候老太太,但总比出去卖力气强。
想到这她气的牙痒痒,这死老太婆,说分家就分家,自己倒是清净了,让他们这一大家子去喝西北风吗?
明天早上做稀饭非给要在她饭碗里吐口水才行!
怪不得回来的时候隔壁那个老陈头笑的那么得意,原来是早就过来看过笑话了,她狗牙庄第一村花怎能受如此屈辱!
但最终田金萍只能屈服,她算是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了,徐宏铭那个不着家的整日鬼混,她半截入黄土了都指望不上,至于儿子,虽说她早就看出聪瑞并非池中物,可现在毕竟还为时过早,她暂时也是指望不上的。
她只能在这死老太婆眼皮子地下伏低做小讨生活。
田金萍陪着笑讪讪道:“妈,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活儿干。”
听了这话徐老太难看的脸色才有所缓和,手搭着拐杖继续看咿咿呀呀的戏曲。
这厢田金萍努力寻找分家的好处,别的不说,至少以后是个在城里有房的人了,虽说现在还得受老太婆的气,但等她没了,这家里的一切不都是她儿子的?
这么想着,田金萍笑的咧开嘴角,一口黄牙齐齐整整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行吧,也不亏。
傍晚在警局的时候答应了要做麻糖和棋子烧饼送给季承和做答谢礼,樱桃不敢耽误,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后就在徐宏盛的陪同下上街了。
麻糖的制作过程并不算复杂,但是必须要有一段冷却定型的时间,想要明天拿到成品,就必须今晚制作完成。
作为特色吃食,唐县当地人几乎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做麻糖,平日里也鲜有贩卖。
樱桃只能去粮食供销兑换芝麻,夜色深了,她和徐宏盛走了很久才找到。
掂着一小袋的芝麻,樱桃和父亲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
樱桃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知道父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难道真的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就点燃了埋藏多年的炸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