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欲乘风归去（第1 / 2页）
夜色深沉，黑暗中升起的煞气氤氲着，遮住了那些惨绝人寰的景象。</p>
一头飞天夜叉红着眼，寻找着还未腐烂的血肉。它的脚步很轻，钢叉轻晃、泛起暗褐的血光。</p>
突然，夜叉僵挺了瞬，没等它反应过来，黄澄澄剑光便从肉翼刺入，整个身躯旋即消融，连一丝残煞也没留下。</p>
然而其他鬼物浑然不觉，尤其是猥琐的狞瞪鬼，正三五成群地分食几块枯骨。</p>
“比预期的还严峻呐.......”水镜真人幽幽道。</p>
“全天下都是这样……”</p>
陆安平扬手将视线范围的所有鬼物扫荡一空，担忧道：“地府中钟馗老兄，恐怕也抗不了多久！”</p>
他能想象地府中的窘境，无论是阴煞、还是碎心城潜藏的外魔迹象，这些足够令这位九幽之主焦头烂额。</p>
还有修轮回的大和尚……</p>
水镜真人摊了摊手，无奈道：“走吧！”</p>
他们重新升入天空，径直望西方去。</p>
陆安平也觉得意外，他没想到水镜真人与人间告别，第一站便要去西奇洲。</p>
那里笃信佛教，千百年来罕与中土联系，道门从未涉足，倒是偶尔有僧人从西奇前往中土。比如善逝，还有那两位大和尚。</p>
两人瞬息万里，几个电闪的功夫便至沸海，这时陆安平听到了真人的低吟。</p>
“净土怕是不保了…...”</p>
他极目远眺，极西同样黑乎乎的，尽头是须弥山隐约的轮廓，无数金色的佛性如火星般散逸，僧人的哭声隐隐传来。</p>
刹那间，他捕捉到真人用意。</p>
千万年来，佛道两家颇多龃龉、争端，如今三清道尊欲弃绝人间，然而佛家却未——比如弥勒、以及檀无畏几位大和尚。</p>
“佛陀悲悯，道门远远不及——”</p>
水镜真人微微颔首，接下来的话颇显忤逆。“可惜佛陀涅盘于封神大战时，导致多年佛门式微……”</p>
“是因佛道之争？”</p>
陆安平可记得，六道轮回便是道门仙人破坏，九幽那几个中古道人提起和尚便咬牙切齿，可见当年积怨多深。</p>
“未必！”</p>
水镜真人没有明确否认，而是苦笑着摇头：“我也想知道……待入三天亲自问询道祖罢！”</p>
说话间，脚下那方大陆愈发得近，几乎可以肉眼瞥见阿史那港。</p>
这是西奇洲最富庶繁忙的港口，传说当年善逝东渡，就是从此地出发；然而，此刻的阿史那港被海潮侵蚀大半，同样淹没在黑暗中。</p>
经阿史那港向北，便是笈多王朝，巍峨的舍卫城同样隐在黑暗中，那烂陀寺的僧人正深入民众之间，着意安抚。</p>
这些和尚修为不弱，大多与兴善寺图澄相仿，甚至不乏一、二果的阿罗汉，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p>
“走罢！”</p>
听到水镜真人呢喃，陆安平瞬间调转，来到南方狮子国，无畏善寺的经幢前。</p>
一个面黄肌肉的小比丘发现了他们，还以为佛陀再临，没等他喊出声，两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p>
伫立高空俯视，整座西奇洲愈显阴森死寂，唯一不同的是净土的幻影。哪怕是毫无修行的人，也能凭肉眼望见净土的光芒，这也是阖洲信佛的因由。</p>
陆安平却升起一丝异样，并非因净土离散，而是因九天结界的涟漪。</p>
这意味着，连净土本身，也处于九天结界的庇佑下。</p>
“佛陀当年也向道祖求教——”</p>
水镜真人似乎看破他的心神，唏嘘道：“不然我等道门弟子，为何如此笃信呢？”</p>
……</p>
……</p>
他们无法入净土，也没有必要，只是静静望了会，看着须弥山一点点沉下，风灾将佛性吹散。</p>
“走吧！”</p>
在水镜真人引导下，两人赶到极南的海域、北方的冰原、甚至是归墟。</p>
每到一处，真人神情越发凝重，陆安平也震惊灾难蔓延之快。</p>
他还记得风轮初起时，与穿堂风接近，而今彻底演化为风灾；不仅如此，水灾也起，尤其东海汪洋中——汪洋肆虐、看不清上下四方，几乎没有任何活物。</p>
长洲青丘被龙鳌撞得七零八落，这令青鸟颇为低沉，水镜真人轻抚着它，几乎泛起泪光。</p>
轰！</p>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硕大无朋的龙鳌继续撞入陨洲。</p>
那些积累千万年的天外陨铁倏忽震起，如来时一般划破夜空，纷纷沉入肆虐的海浪。</p>
鲛人身影隐约从海浪中透出，它们呼着悠长而奇异的节律，奏出一曲摄人的长歌。</p>
陆安平毫不怀疑，若是世界覆灭，这些与龙鳌共生的奇异鲛人，无疑能坚持到最后。</p>
惊叹之后，两人又来到归墟。</p>
因为水灾的缘故，海水愈发汹涌，动辄千仞，令人分不清天与地。</p>
归墟内，先天神禁有所松动，这一点连青鸟也感应到了。</p>
仍为锁链洞穿的谷玄牝愈发癫狂，口中不停诅咒着三清、上天，甚至是远去的师傅广成子。</p>
“你们要上天？”</p>
“哈哈哈......去做三清的走狗吧！”</p>
“待本座出了这囚笼，定要破九天、取而代之！”</p>
水镜真人听得直摇头，陆安平问不出什么，只好失望地离开。</p>
归墟之行给两人心中蒙上阴影，故而回去时一路沉默，直到重新踏足中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