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友13(第2 / 2页)
“孩子比谁都清楚,”郁小小笑,“更何况社会告诉他,母亲就应该承担这些东西,她抛夫弃子就是不对,小孩子很容易被洗脑的。母亲在对他有利——家庭会圆满,别的小孩子不会笑他,他的一切都有母亲包圆。而母亲不在呢,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当然会恨母亲走掉这件事。”
“难道她这样就是对的吗?”
郁小小叹口气,“只能说,情有可原,但不是完全正确。”
“就算按你的逻辑来说?”
“就算按我的逻辑来说。”郁小小点头。
“那按照你的逻辑来说,她又在哪里?”
“她在她不该没有想清楚就做下一系列的决定,她在前期的妥协,她在不明智,不思考。可这些,她决定得了吗?”郁小小叹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那样的环境,适合生孩子呢?”
“周围人都是这样做的。”
郁小小摇头:“都做不代表正确。”
“说到底,你认为他不该恨他的母亲?”
“恨是会恨的,但不该恨那么多。”郁小小道:“他的母亲固然有,但是他的父亲没有吗?他的父亲的,比他的母亲的大得多,可他恨他的母亲,远远大于恨他的父亲。”
“其实我明白你说的话。”白雪忽得一笑,“你认为婚姻得利者是男性,不管他们意没意识到,他们是这样做的。一个月薪两千的家庭完全养不起孩子,可他们还是结婚生子,这在其中消耗的,其实是作为妻子的生命和未来。你认为这是一种剥削,而被剥削者,在道德方面,是不能够被人过度指摘的。”
郁小小一怔,她琢磨着白雪的话,觉得很有几分意思。
“所以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有这样的困境,始作俑者在于他的父母,而他的父母中,父亲是得利的一方,所以应该承担更大的过责任。但因为母亲走了,孩子需要情感寄托,他的父亲没有再婚,而是继续抚养他。周围人都认为是母亲的不对,父亲是个好男人。他没有是非对判断能力,他的情感又依赖于他的父亲,于是他自然而然站在父亲这一边。”
“而等到他长大,他又是一个男人。他的身份注定他会站在自己得利的一份,那么为了维持自己行为和利益的正当性,他只会更加痛斥女方。”白雪得意地看她,“我说得对不对?”
郁小小笑,“对。”
“其实,这是个悲剧。”郁小小道:“那个女人没有足够的理性和思考,她认为自己渴求权势,而社会又告诉她,女性样样不如男性,唯一的出路就是结婚。她想不到别的路径,她急需要一个寄托来承担她做出选择的情感负面影响。”
“等等,”白雪打断她,“你是说,离婚这件事,对她影响也很大?”
“怎么会不大呢?”郁小小摇头,“她爱她的孩子,尽管对自我的渴求已经压过这一点,但并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白雪揉揉脑袋。
“因为这又和自我有关。”郁小小道:“女性从小的时候,就有那样的环境。母亲更爱男孩,父亲更爱男孩,她所有的亲缘关系,大部分都爱男孩。社会的环境又告诉她,你是个女孩,这是原罪,所以男孩可以做的,女孩不可以做。男孩不能做的,女孩更不能做。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自卑,患得患失,亲缘缺失,渴望爱和肯定。听起来,是不是像是社会上所说的,女人就是这个样子?”
白雪不由得点头。
“因为环境塑造了她,女孩由生理的女孩变为了心理的女孩,这样的女孩缺少肯定和纯粹的爱,而孩子弥补了这一点。”
“孩子?”
“对,孩子。”郁小小肯定,“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生下的孩子,大多数女性在面对自己孩子保留的信任和爱的时候,是毫抵抗能力的。不仅仅是因为孩子本身的爱很宝贵,还因为,她们其实缺爱。”
“所以母爱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不仅仅是母爱,还掺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对,孩子是一个集合体,里面混杂了母亲对于幼时自我的投射,对爱的渴望,对自我的肯定。”
“社会只肯定女性作为母亲的价值。这样为了获得肯定,再加上爱的渴望,女性就会在孩子身上投入过多的关注和爱。孩子本身,是一副安慰剂。这副安慰剂,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女性的自我缺失和贬低,能够让她们更大程度地忍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创造需求,满足需求。”白雪喃喃道:“把自己的需求变成别人的,那就……”
“那就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可以不去承认价值和付出。”
“就像古代,只有生了孩子才能过得好一些?”
“有那么点意思。”郁小道:“女性如果作为一个健全的人,不是说一百分,而是及格六十分,她们就不会那么好摆布。可如果她们不及格,就会自己想方设法寻求满足和弥补需求,这时候,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获取利益。”
白雪越想越惊悚,“是谁想出的这些啊,完全把女性的一切都算计到了!”
“这是所有得利者的集大成之作,”郁小小道:“在面对利益的时候,没有人是傻瓜。所有得利者集合在一起,围绕着少数人提出的骨架慢慢丰满,直到不漏缝隙,把所有可能的出路填满。”
白雪道:“你想这些,看得太清,不会痛苦吗?”
“我宁可清醒着痛苦,也不肯混沌着麻木。”郁小小道:“只有看得更清,才能够避开某些陷阱,看穿遮挡的迷雾。一时的痛苦带来的是长远的利益,自我和未来,远远比虚假的夸耀更重要。”
“因为看透的人太少,有勇气面对自己一生的人太少,所以尽管有小节上的过,你也更看重那个女人的勇气,是吗?”
“是的。”郁小小道:“没有人不会犯,没有人会是完美的。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割舍,足以证明她是个非常有勇气的人。尽管到最后她还是没有想清楚,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但她愿意迈出那一步,已经非常勇敢了。”
白雪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若是叫人听见,免不得说我们诡辩。”
“人是不能够太在意他人的看法的。”郁小小不以为意,“很多人的看法其实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的,被他人裹挟,就只能放弃自己的权力,对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懂了。”白雪撑着脑袋,“你认为她最后后悔,其实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路,被人裹挟了,对吗?”
郁小小笑,“她若是真的追求这些,就不会在后来的时候后悔,只是她年纪已经大了,一来没有年轻时的勇气,二来她也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怀疑自身。”
“她要什么?”
“她要人肯定她的价值,属于她的,本身的价值。”
“不是作为母亲的价值,不是作为夫人的价值,而是属于她的,本身的价值。”郁小小摇头,“而她到最后,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这不怨她,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这一点,反而还在前面布上层层迷雾。”郁小小叹口气,“我总是非常可惜,可惜本可以更好的未来。”
“你说这些,”白雪歪着头,“有多少人能够想明白?”
“想明白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郁小小拿起毛巾,把水擦干净,“知行合一,是大善。”
“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你呢,你也做不到吗?”白雪问。
“我做不到。”郁小小道:“这些东西,我不是一开始就想,人类的弱点,也不是意识到就能克服。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我弄懂这些,也只能一件件做。”
白雪沉默,她也把水擦干净,“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在告诉我,不要把太多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也不要太过相信别人的话,很多人明白道理,但现实还是会教你新的考量。”
郁小小微笑,“对,我说这些话,也是出自我的利益。若我是得利方,说不定也会沉默。”
白雪狡黠,“我觉得你不会。”
“刚说要自己思考,不要那么相信别人。”郁小小起身,把水倒掉,回来的时候白雪还像个乖宝宝一样一直看着这边。
郁小小弯身低头一勾白雪的鼻子,“还不收拾?”
白雪仰头一笑,有些憨憨的样子。
两个人洗漱准备睡觉。
拉上被子的时候,白雪的声音传递过来,“大姐,像你说的那样,世间还有爱吗?都是利益考量吗?”
“爱是很复杂的。”郁小小侧过头,窗户外月光凉凉,“你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爱上面,但爱,有时候确实能给你很深的感动。”
那边噗哧一笑,“你这样,什么都没说。”
“我本也不清楚。”郁小小摆烂,“我又不是百科全书,白雪同志,你是不是忘掉我们差不多大啦?”
“哦~”那边拉长声音,“我还以为你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呢。”
“是啊,我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郁小小压低声音,营造出阴森的氛围,“那小姑娘看起来好好吃啊,吸溜,看我吃了她更加青-春-美-貌。”
“哎呦,我好怕呀。”白雪笑着,忽然听见郁小小轻轻说了句话:“白雪,你要好好爱自己。”
“没人能比你,更加爱你自己。”
第二天白雪起来的时候,眼上带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见郁小小诧异地望过来,她才怨念地说:“你说的那些,我怎么想都不对。万一她就是抛夫弃子,追求荣华富贵呢?”
“嗯,”郁小小煞有介事地说道:“那就谴责她,大家一起谴责她。”
白雪一毛巾甩过来,郁小小就笑:“好啦好啦,我只是借她有感而发,又没说她一定怎么怎么样。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我只是说,如果她稀里糊涂结婚,稀里糊涂生孩子,稀里糊涂地过这一辈子。那么我欣赏她的勇气,我又没说她一点没有。”
“你是没说!你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因为太多女人都这样稀里糊涂埋葬了自己的一生,”郁小小道:“我难免把她想得好一点。”
“你还说她的孩子不该恨她!”
郁小小瞪大眼,“哎我可没说。我只是说,她的孩子恨她的程度有些过大。我没说她的孩子不该恨她,毕竟她确实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你,你。”白雪气结。
“啊呀呀,你为什么要选一个争议这么大的来举例子呢?”
“因为人并不都是完美的。我只是想到了,所以顺便说一下而已。”
郁小小耸耸肩。
“我不在意她的儿子恨不恨她,因为不管恨不恨,我都不关心。”郁小小道:“只是这个女人,她的一生太过迷茫,迷茫到要人不自觉地怜爱她一点。看她后面对儿子的讨好和关心,我就觉得可悲可叹,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白雪翻个白眼,“我呢,勉强带入你的思维。你就和那些我孩子什么都没有的熊家长一模一样,不过不同的是,你是个看似有点理性的熊家长。”
郁小小摇头晃脑,“反正我不承认。”
“但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白雪撑着洗漱台,看着镜子里的脸,“如果社会看重女人如同看重一个人,那么很多悲剧都可以避免。”
“可人是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的。”白雪打开水龙头,“我也曾经期盼过有白马王子来救我,可来的是更多的折辱和伤害。从那时候我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缘故帮你,爱你。谁都一样。”
郁小小看着白雪刷牙,她轻声说:“每个人都应该爱自己,谁都一样。”
看过运动会,和一些女同学合影,郁小小翻着手机,和白雪商量把哪些照片打印出来。
女同学并不是都漂亮,在读书的时代,她们反而更朴素,更不注重外表。然而郁小小看着这些奋力前进的同学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她喜欢这样,喜欢为了未来拼搏的人。
“要这张,这张……”白雪翻着,太多了,她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啊呀呀,我怎么这么好看。我决定了,我要把这些都打印出来!”
“啊啦啦。”郁小小凑过去,照片上的白雪同志确实很好看,郁小小拍拍她:“打完给我一份。”
安啦安啦,白雪摆摆手,郁小小正笑着,余光瞥见一个女同学捂着肚子腰上系着校服,她皱皱眉,见那个女同学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她拉拉白雪的衣服,朝她示意。
白雪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是没带卫生巾。她摸摸衣兜,也没有。
最后是一个女老师找到的卫生巾。
回去的路上郁小小和白雪商量,要不要设置卫生巾点在学校卫生间。卫生巾是必备的物品,每个月基本都要用。
白雪说她回去安排。
“不用太贵的那种,”郁小小揉着额头,“就按普通的来,你知道吧,按照正常的身份来。”
“kk放心啦,我知道你的意思。”白雪撞撞她。
车流如注,郁小小刷着手机,忽得听见白雪问了句:“你觉得,我该恨我妈吗?”
郁小小想也没想点头,“该啊。”
白雪愣住,狐疑地看她。
郁小小看她一眼,回过头来,“别这么看我。你妈又不是稀里糊涂生的孩子。你妈是抱着明确心思生的孩子,自然该负责。而且我也从来没说我和你讲的那个故事孩子不该恨母亲的,他妈确实没有负责任,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走了,虽然情有可原,但孩子恨她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只是觉得相对于他妈,他对另一方太过宽容了。”
见白雪还是一副郁郁的样子,郁小小耸耸肩,“你要有自己的看法,说不定我说的全是的呢?”
“这个世界上有好父母,也有好男人,只不过我没遇上罢了。”白雪道:“你说的没。不过,如果生的是个女孩,你也这么想吗?”
郁小小认真想了想,她说道:“会有一点难过,但基调是不变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白雪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