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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无情的母亲15(第2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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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小心里暗恨,这就是个木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算是明白那天那邻居女孩儿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和这种人呆一起,迟早得折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郁小小走不脱,寸守也不放手。她一动,他就钳制得更紧点,几番下来,郁小小都要趴到他身上了。寸守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健壮的男人身躯仿佛燃烧着阳气,把空气暖热,咕嘟咕嘟烫起泡来,郁小小仿佛看到热气氤氲,衬得那两块更加可口。她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咕咚在静谧的房间里分外明显,郁小小有些尴尬,她却听到低低的笑声,很磁性,像是黑色的光滑的鹅卵石相击,水花四溅。啊啊啊,这个男人的条件真的很绝!郁小小在心里呐喊,可惜这样的身体为什么长在寸守身上。要是他不那么大男子主义,或许可以一饱口福。

他的笑声很短暂,郁小小竟然生出可惜的意味来,还想听他笑一笑,或者说说话,于是她道:“你为什么叫寸守啊。”

这个名字很奇怪,姓寸的她只听说过寸心,二郎神的妻子。寸守寸守,好像哪里都不搭。

“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他希望每寸土地都能被守住。我小名叫坚强。”

坚强?郁小小噗哧笑出声来,她笑得欢快,没看到寸守低下头来看她的目光。

“我身上有十一处伤疤,大多是和境外势力交火留下的。这次来这儿是来巡查讲话顺便选拔。”他低声说着,睫毛直直落下来,随着眼皮翻动而上下翻飞。好像连睫毛也要显得刚毅,所以一点弧度也不能有。

他好像作报告一样,说他可以说的事情,直到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工艺品,是弹壳做的口琴,今天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带上了,口琴在裤兜里搁着,他一边怀疑自己在想什么,一边摩挲着它。

“你要听口琴吗?”他认真地看着她,郁小小被这样认真的目光所触动,于是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他会把她放下,谁知道他把她往怀里一搂,郁小小重重撞在了他身上,那眼馋已久的胸肌贴在她的胸部。她感觉到两只胳膊环在她的肩膀上,悠扬的乐声响起,他抱着她开始吹口琴。

嗯,怎么说呢,郁小小并没有什么音乐细胞,只能听出来一股忧伤婉转的语调。像是一个人坐在湖边,望着远方,杨柳依依,湖水静谧,而他一个人孤独忧伤。

她听得想睡。

好的音乐流畅光滑,没有堵音涩音,他做到了,其他的郁小小也分辨不出来,只感觉这曲子他吹了千百万遍,那个人也在湖边呆了千百万次,他好像在盼望着什么,又怕失望而不去期盼。

等口琴声停下的时候,她猛然惊醒,她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她揉揉眼睛,推着他的胸膛拉开距离,那胸肌的手感真的很不,郁小小克制住自己的咸猪手,没有多摸。

他的眼睛望着她,不知是不是听了口琴的原因,她在那双棕色眼睛里看到了忧郁。他好像在问什么,郁小小知道这会儿善解人意的自己该回答他安慰他,但是她不想。

谢谢,肉很香,但有毒。

于是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目光带了情绪,就好像有了实体。郁小小感觉那目光就像是遇到时的烟灰,从炙热变到温凉,最后散落在地上,再也没了温度。

她被绅士地扶起,郁小小拉着身上的羽绒服,看着那件被她脱下的白衬衫又一点点穿回到他的主人身上,好像努力成果被放弃一样。蜜色的胸肌被合拢在衬衫里,在白色的衬衣上拢出弧度,那件黑色的卡扣外套也被拾起,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高跟鞋印子,在黑色的面料上极为显眼。他轻轻拍打着,就好像拍打她留在他身上心上的痕迹。最终那印子浅淡,却再也拍不下去。他把衣服穿上,看过来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常,像是温和的棕色大熊,他说:“不好意思,刚刚我激动了。”

明明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郁小小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甘心来,这丝不甘心随着他的动作和言行愈演愈烈。郁小小在心里拍自己的脑袋,醒醒郁小小,郁小小你醒醒,不要节外生枝!这样的男人你招惹上真的甩不掉的!

可是他的胸肌真的好好摸,那股感觉仿佛还残存在她的手心,划过他胸膛的时候那肉粒蹭过,像软弹的肉糕。声音也很好听,喉结随着说话滚动,色气又勾人,那只耀武扬威的小豹子她还没有看到。呜呜呜,她损失了一千个亿啊。

可惜归可惜,理智归理智,到底郁小小还是在男人要送她离开的时候选择了现实,谢谢,她不想体会到系统说的世界意识瞬间绞杀是什么滋味,她还想活着。

但是不甘心还是使得她在分开的那一瞬间站住身,回眸浅笑,寒风吹着她的头发,在刚刚那一场里有些凌乱,“寸先生,还是备一份体检报告比较好。”

他的身姿在门口如此挺拔,他低下头来,仿佛这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女性,但他遵从绅士守则,就算这问题隐隐越线,也还是礼貌而温和地回答她:“谢谢,不必。”

“我只会与爱人同房。”

郁小小回到家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那一句,我只会与爱人同房。

我谢谢你啊,这讽刺谁呢。你只会与爱人同房,我们怎么遇见的?哦,你在迷途知返,我就是恬不知耻迷惑你的小妖精呗?郁小小冲着空气来了个左勾拳右勾拳,最后一个上勾拳结尾。她在虚空里看着这个男人被她打得七仰八歪。

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腰间,滑腻弹实的触感从指尖溜过,仿佛在隐隐发痒。郁小小洗漱完,摔在床上,算了吧,人家是英雄,别霍霍他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个真正的军人,还是不要把他扯进来了。

残存的良心隐隐作痛,使她放弃了对那具肉体的垂涎。同时威胁她的还有系统说的那句,最好不要试图在剧情之外停留,有的世界会瞬间绞杀。

这本书可是限流啊,就算现在的生活再好郁小小也忘不掉,一看这个世界就很冷酷残忍。系统说上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比较温和,再加上她一直在主角身边牵扯,所以付出代价不是很高。但就算这样,系统通过主系统权限解锁的那部分上交给主系统的能量也用了七七八八。郁小小问系统为什么不和她说,系统回答那会儿检测她的情绪很低落,它不想再加上一根稻草。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再出,一来世界意识不知道什么类型,二来真的被留下,系统不一定再有能量把她从世界里拖出去。知道真相的郁小小泪流满面,但是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她已经能够接受这一点。

系统说精神丝,也就是留在任务世界的那部分,如果死去,那么也不回收回来,它会存在在他人的印象和记忆里,直到最后一个真正记得她、牵挂记挂她的人消失,那部分分裂出去的精神才会从那个世界收回,回到系统空间,在开辟系统空间后回归本身。

哇,那岂不是如果到了仙侠世界,自己活个千百万年,那个世界分裂出去的精神就一直在了?

想得美,系统冷冷回复她,照你现在做任务的速度,你再等一百万年吧。

郁小小在床上翻来覆去,门忽然咚咚响起来,她下床把保险打开,却是端着牛奶和面包的郁楠楠。

她还真的有点饿,于是郁小小把托盘接过来,自然地喝了一口,牛奶是暖热的,到胃里很慰贴,她回头看一眼,郁楠楠巴巴待在门口,一步不敢往里面迈。他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看来好久没有剪过了,打理得很干净。郁小小一时竟想不起来郁楠楠什么时候洗的头,好像她在家的时候,不是看到郁楠楠在做饭就是看到他在拖地收衣服。

“进来吧。”她收回视线,喝了口牛奶把面包撕开。郁楠楠挪进来,他走到妈妈身边,闻到那股混杂着洗衣液的温热的独有的味道。

“回来带你去剪发吧。”郁小小随手摸了把郁楠楠的头发,光滑油亮,看来保护得很好。她看一眼收回视线,郁小小本以为郁楠楠会很高兴地同意,谁知道他一反常态,“不,妈妈,我想留着它。”他的声音有点怯,像是怕妈妈会生气。但郁小小只是难得关心他一下,他不要,那也就算了。

妈妈没生气,他该高兴的。但遗传自母亲的敏感使得他瞬间发散思维,他几乎意识到一个不愿面对的猜想,妈妈其实根本不在乎他,所以也不在乎他的拒绝。

不,妈妈是爱我的。她只是尊重我,体谅我,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我不能像个小宝宝一样,一直黏着妈妈了。

郁楠楠记不清小的时候怎样,他似乎也只是找个借口,然后就快快乐乐地接过妈妈喝空的牛奶瓶子,带着面包塑料袋子出去了。他小心翼翼把门掩上,然后把牛奶倒进杯子,就着妈妈喝过的地方,慢慢咽下一小口一小口的牛奶,仿佛这样妈妈的气息就能够多停留一分。牛奶的营养也会快快帮助他长大。

他要快点长大,帮助妈妈,保护妈妈。

半夜的时候,郁小小还是睡不着觉,她感觉潮热蔓延全身,一抹额头全是汗。艹,身上又该来了。自从生了孩子,别人都是痛经好了,她这是难受开始了。怪不得今天那么想做,原来是月经要到。

月经快来的时候,雌孕激素撤退,到达体内最低水平,雄激素的水平就显出来。而雄激素是促进性欲的关键物质。所以每回月经来之前都会性欲萌发。

痛经是因为体内前列腺素促使子宫收缩以便经血排出。原发性痛经子宫颈紧闭,经血排不出去,经血里的前列腺素就促使子宫收缩,就会产生收缩痛和缺血痛。生过孩子的宫颈口变松,经血排出顺畅,所以有的生完孩子就不再痛经。

但很多人生完孩子对身体都有很大的损伤。原主就是这样,她的身体好像一下子虚弱下来,虽然因为做好产后护理和健身操,不漏尿撕裂。但是一到换季就手脚冰凉,平时也不暖和,身上来的时候还低烧,虚弱,夜里盗汗。去西医说没什么事,就是注意点保暖。中医说是固本培元,气血不足。原主一向讨厌喝这些苦啦吧唧的药汁子,酸苦辣五味俱全,全是顶顶难喝的滋味。

甚至郁小小来了之后还发现,一到身上来的时候肠胃不适,体内如火烧,大解有时候还出血。去医院说是怀孕时候导致的,说什么体内激素变化和胎儿的压迫之类。她的痔疮不严重,只有在激素变化的时候才会轻微出现,属于内痔,这种情况多多喝水,注意运动,少坐就行,医生不建议切除。

于是每到身上来的时候,郁小小都分外讨厌郁楠楠,今儿睡不着觉,于是她翻来覆去在床上躺着,越想越气,爬起来写了一篇怀孕后遗症的文章。这两天一定要把妇产科看了,然后把怀孕这件事儿原原本本介绍给该知道的人知道,决不能稀里糊涂生孩子。

孩子可能不感谢你带他来到这个世上,你也想到这样那样的痛苦心里不爽。这俩就属于双输啊。郁小小噼里啪啦写着,精神集中了,仿佛身上的症状也减轻了似的。不知为何,可能是激素的缘故,在这种时候,她的大脑总是分外清醒,又带着动能不足缺乏睡眠的滞涩。就好像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做,需要多少的能量,调动哪个部门,元认知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但是因为基础原件的运作不畅,导致可行的方案一次次被废除。最后大脑只好叹气一声,接受了基础功能不足所导致的运作不能。

长点心吧别熬夜啦!大脑在催促,额叶在缓慢运作,身体因为异常的激素和异常的睡眠缓缓发热,在这样的火包冰的状态里,郁小小望着窗外缺了一点的月亮,忽而想起了路海。

路海,她调出面板,一点点播放着上个世界的事情,她不知为什么会想到路海。电脑上排成一行行的楷体还在描述着怀孕时身体可能会有的变化,这些太长,她打算分成几个系列来做。包括意外妊娠,计划内妊娠,异位妊娠,妊娠时的生理,妊娠可能遇到的情况、发展的疾病,在产育时死亡的概率、可能的疾病,还有产育后的哺乳,面对的社会和身体状况。她报了班,打算从头去啃那些理论,这些理论在学习中带给郁小小源源不断的力量,她为此而开心,或许是情绪,或许是信念,郁小小在学习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太多实际上的阻碍,比如学不进去等等情况。唯一阻碍她的,或许就是知识的匮乏和遗忘。

知识的匮乏使得她法理解一些概念,只能掉过头去重新学习生理病理解剖等基础知识。遗忘使得她在迅速理解过后必须重复去看,郁小小摸着脑袋,唉声叹气,大脑的硬件对于学习而言真的非常重要。海马杏仁核等等影响记忆承载记忆的部件在一日日的学习中训练着,但因为原主一直不爱学习,就连大学也报的文科,勉勉强强靠着昏天暗地的背诵爬上了二本的分数线,但是考上大学后的她彻底放飞,产育过后更是蒙灰受损。时隔今日郁小小用起脑子来都感觉自己能听到嘎吱嘎吱老锈机器作响,她没办法换脑子,只得把它拿出来擦擦然后继续使用。

也许是真的要去补充基础知识,所以才会在编辑停滞的时候想起路海。也或许是生理周期调动了性欲,而大脑部件搭神经唤起了有关路海的记忆。也或许是月亮太圆,就连那一点缺口也在莹莹的月光下难以分辨,像极了那晚上将圆未圆的月亮。

路海啊,郁小小在这个世界看过很多次上个世界的记忆,记忆里她更多关注的是自己的措施和举动,路海的有关部分存在,但是并不受重视。就像友情爱情亲情和信念等等重要的概念里,那一堆坚硬漂亮包着玻璃纸的糖果在阳光下散落,爱情是其中最为不起眼、最为虚伪的一颗。

郁小小捻起那颗糖果仔细看着,它美丽虚幻,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但是吃起来苦涩酸胀,只能在一层层的晶莹后舔舐到最中间的那一点蜜。那一点蜜在痛苦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甜美,犹如猪笼草艳丽盖子上泛着光芒的香甜的蜜露。它由华美的诗词装饰,由鲜红的血液衬托,借助层层白得晃眼的骸骨,一步步登上宝座,环抱着心间血,挥洒着血中泪,为自己穿上一层炫彩夺目的外衣。

百聊赖,郁小小滑着屏幕,屏幕里后期执政,有人暗杀,路海为她挡了一枪,擦过心间,几近垂死,就算后期养活过来,心脏功能受损,他再也不能经受大重量的训练。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寻找郁小小的踪迹。但是他的伴侣,正借由着这大好时机,抓出心怀异议者,分辨出可用不可用之人。

郁小小盯着面板上他得知这个消息后落寞的神色,那几乎深入骨髓的悲痛,以为自己抓住天光却被骤然撕开外衣的难以接受与自欺欺人被扯破的悲凉,忽然露出浅浅的笑意来。那心间血,血中泪,和恍惚折射的红色宝石混合在一起。郁小小看着处理完一切的身着西装的她到路海的床边,他早已因为承受不住而昏睡过去。那人握着他的手,感受到温热下血液缓慢的流动,在静寂得几乎死去一样的病房里,她想到命悬一线时泼天的恐惧与快感,又想到这个人往后也再不能剧烈运动的事实。那枚血红色的耳钉在莹黄的月光下泛出奇异的光彩,她伸出手来,手背触碰着昏睡过去的人脸。憔悴的,难过的,心碎的那一张脸,那只手在脸颊上停留,背着光的身躯披上一层蓝白,她的神色隐藏在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地方的肌肉在动作,又似乎没有。她仿若一张发着光的浅淡不均的剪影,那张剪影内里的乾坤全然被模糊一团的黑暗隐藏。

“夏娃?”郁小小似乎听到低低的轻轻的笑,那笑来自于屏幕,又似乎来自于身边。她恍然从那样的境地里惊醒,意识到自己在轻轻地笑,那只手触碰着虚幻的发着光的屏幕,好似摸到病床上人的脸。一朝回神,酸痛感也同时袭来。那手指轻轻触了一下蜿蜒而下的泪水,然后离开。

路海不知梦到了什么,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病床边的人摸了下泪水,大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揉搓,将那一点湿意化进干燥的皮肤纹路里,她很久没有想到过之前的事了,此时在这个人身边,在这个奋不顾身为了她直面死亡的人面前,郁小小在沉凝的月光下,想起了被戏弄被掌控的过往,想起了那几乎被系统抛弃被现实耍弄的力与愤怒,还有那么一点点,伴随着怀疑与爽感的怜惜与柔情。

当时为了洛严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路海,如今又重现了这一幕。他在为洛严挡劫的时候,是否和现在的心情一样呢?郁小小怀疑审视着,不管是因为系统异常所带的炽心之种,还是路海曾经为了洛严做出的种种,都令她很难相信路海的感情。但是,她又想到被抓出来的探子,想到路海为了保护她帮助她而付出的势力和身体的折损,想到那份结扎书被摆上路威案头时他的震怒,想到路海故意将她的计划透露给路威并站在自己一方时的坚定——路威被气进了医院,医生说他以后最好戒骄戒躁,少动情绪。

郁小小做了很多事,帮助受到压迫的女性,验证自己的猜想,发掘洛严母亲的才能,让她在老年寻找到自己的道路。她有条不紊地实施自己的计划,并打算暂时放过路威来获取路海的愧疚与进一步的退让,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路海看出她的为难,自己动手了。

动手的程度把握在一个很微妙的水平,他剥夺了路威的权势,让路威眼睁睁看着基业散尽,悉数转换到他认为优弱寡断不堪大任的女性手中。路威受到了惩罚,为他肆忌惮地玩弄他人的生命,为他高高在上争权夺势。他所看重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将亲情当作利器刺伤他。郁小小被路海带进病房的时候,满意地看到路威的脸被气出紫红色,面皮肿胀,而她迈步到病床边,贴心地为他捻了捻被子。

“您看,我一直很懂事。”

路海在向郁小小投诚,惩戒的同时保住路威的性命。他在亲情和爱情间艰难地转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郁小小凝视着路海,看着他因为紧张从额边划下一滴汗水,和此时不知何故的泪水重合。

我原谅你了。郁小小手指甲盖碰到那一滴泪水,泪水浸润进甲缝。不管怎么样,我原谅你了。

郁小小这么想着,直起身来,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这次遇袭,官场动荡,她要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进一步巩固手中的权势。出门的时候,她回过身来,凝视着病床上迟迟未醒的路海,月光辗转,血红色光芒的宝石氤氲,她的目光或许很深刻,或许很飘渺。片刻之后,她转身大踏步离去,奔赴她一直以来的战场。

后面的事情很正常,就像一部精彩的连续剧。路海渐渐退出政治舞台,郁小小的权势如日中天,在行政市有一半高位官员都成为女性的时候,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做郁成。

郁成将那个世界的发展带入了另一条路径。她争夺着驾驶位,挥舞着鞭子,将车的航道偏移。路海作为女人的身后的男人,隐藏在她的背后。郁成并未出轨,她需要一个良好的形象来获得民众认可度。她参与修改了法律,出轨作为婚姻背叛列入离婚因由。加强法律落实监管,保障弱势群体权益。她在细枝末节处一点点将踏破的底线拉回,社会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

郁小小惊奇地发现到后期很多政策都与汪汪队所说的纳塔斯的政策重合,可能手段不一样,但目的相似。但纳塔斯更倾向于女尊,即肉弱强食,只不过男权社会男人的位置由女人来坐。而郁成领导下的社会隐隐有了平权的雏形。

但在郁小小看来,若不是体外子宫的出现,郁成的期望并不一定会实现。她只有最多五十年的时间,等她死后,残余的力量会反扑。而郁成所发展出的势力还是太过弱小,纵向过于薄弱,她的意志并没有贯彻到大部分女性当中。郁成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实行政策,很难说是不是有一部分力量看出她后继力,于是暂避锋芒,等待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类机械子宫的出现得益于郁成大力支持的实验室研究,同时她也支持了双雌繁育。但是关于生命的领域尤其是生育的力量还是太过庞大浩瀚,或许上天划定的程序并不允许这样超时代的技术出现。类机械子宫的研究一度陷入停滞。最后郁成将洛严拉入研究,给予他负责人的名头,借由洛严残存的主角光环,在众志成城的努力和奋斗下,类机械子宫的研究终于突破了瓶颈。

看起来社会一片欣欣向荣,在看似繁茂蓬勃的发展下,压抑着过快强制平权的弊端,正如平静的海面下危险的暗流。但郁小小是看不到这一切了,屏幕上郁成躺在床上,身边是她这一生交集紧密的亲近人,郁志最后还是没有振兴国足,他在转换视角后敏感地感受到了以往难以感受的东西。在这些微小但处处存在的刺激下,他毅然决然投入姐姐的阵营,利用尚且存在的男性外表与郁成里应外合演了一场戏,达成郁成的目的,也积累了自己的政治资本。在32岁那年,郁志通过手术改换了性别,回归了自己的本真。

路海早在十年前就因为法痊愈的暗伤死去,或许是那场为了洛严的车祸,也或许是为了郁成的奋不顾身。他死后郁成将他和路威葬在一起。洛严的母亲叫做姜鱼,她在六十岁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事业,不断奋斗下在80岁时成为全国最知名的传统糕点品牌的创始人。她死的时候那个一直不肯原谅她的儿子来到了她的病床前,与姜鱼收养的很多孩子站在一起。姜鱼的神情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坦然,她的视线越过重重的人头,看向门边的郁成,她仿佛又记起了那天,那个留着中长发的女人过来,问她要不要做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体力在流逝,意识在丧失,她在炫目的天光下看到那颗一闪一闪的红宝石,如同她新开始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洛严哭了没有,谁也不知道。或许他的泪水早在追逐母亲的背影的时候流光,或许那点残存的被掩埋的亲情还能在被挤压的海绵里挤出一点泪水。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实验室,接触各种药剂和材料,洛严的身体垮得很快。他一直不肯死,自己钻研医术吊着自己的命,终于在路海死的那一天,孩子气地将郁成叫过来,要求将自己和路海葬在一起。

“我找到了你想要找的路径。”他这么说着,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来,像一个终于胜过一筹的孩子,“将我和路海埋在一起,我会将路径交给你。”

郁成看着他,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岁月带给她重重的皱纹,那是她过去的痕迹。她握着手杖,那是一根朴素的没有雕刻痕迹的手杖,紫红色,泛着暗沉的光。她没有因为洛严这冒犯的话语而显露出意外和愤怒的神情来,洛严脸上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不甘来。

他还是没有和前女友在一起,虽然后来前女友经过心理医生的疏导已经精神平复下来,但不知是洛严觉得羞耻和不甘,又或许是尴尬和愧疚,他不肯见前女友。他这辈子都没有结婚,而是在国外代孕了几个孩子,甚至因为这一点被民众所攻击,成为他完美瑕的名声上的一个黑点,也为此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他我行我素,不肯妥协,在科研上扑了一辈子。到最后,洛严也不知道自己对路海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只是知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年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到底在他的生命里刻下难以消除的痕迹。

郁成同意了,为洛严被她暗地里引导的研究,为他手里握着的技术,为他不管怎样为推动社会进步做出的贡献。她到最后也不知道路海爱的到底是谁,只是这也并不重要。她答应了洛严,于是一直等着洛严死亡。只是洛严怎么也不肯死,她便先将路海和他的父亲葬在了一起,旁边是他的母亲。

洛严拖着破败的身躯,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又突破了几个技术难点,他捏着那些技术,又一次将郁成叫到床前来,不管他怎么说,郁成脸上都是那副客气的对待为科研做出大贡献的功臣的表情。

洛严觉得趣,他在死亡将近的时候,越发肆意妄为,那被精致的外貌和温和的脾气压在下面的孤拐显露出来,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门外是被他赶出去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郁成过来,这个人得到了他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宝藏,却也不肯珍惜。在他有限的生命里,父亲早已有了新的伴侣,有了新的孩子。他从雪白的实验室抽离出来,从瓶瓶罐罐的玻璃器皿中回到现实,发现空一物。只有还存在的有过令人愤怒不甘的纠葛的郁成还在,或许是为了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孤寂,或许是为了驱散那寒冷的深入骨髓的迷茫,他一次次将郁成叫过来,又一次次胡搅蛮缠。

在听到郁成的手下人愤懑地说他恃功劳而骄横,郁成却摆摆手阻止时,洛严恍然意识到,郁成或许是在拿他竖立形象。他的那股纠缠的气忽然散了,索然味。他不再叫郁成过来,知道她一定会遵守承诺,将自己和路海葬在一起。洛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又好像拥有一切。他的心神已经不能够支持他的研究,他惶恐地感受着衰败剥离他的一切,他的脾气越发古怪。他将对死亡的恐惧和可抵抗的愤怒加倍地施加到他的孩子身上。终于,在朦胧的光线间,他感受到了加速流逝的精力,他好像看到了满脸皱纹的母亲,看到了她看过来的不知是深邃还是飘渺的视线,你怎么能这么释然?你抛夫弃子,你怎么能够得到别人的原谅和爱戴?你凭什么能够放下一切?

床上的人瞪大着眼,久违的有来源的情绪烧灼着他的神智,他张大嘴,尽力呼吸着,氧气通过鼻腔和口唇进入奋力挣扎的肺部,他以为他早已不在意,只是在老化的血管里奔涌的愤怒侵蚀着他,那股愤怒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根源的情绪裹挟着,将他残存的生命全数化作一声呼喊。

他嗬嗬着,医生疾奔而来,他的孩子们在他的身边,“爸,你想说什么,你慢慢说,我们在这儿呢!”

“爸,你别急。”

七嘴八舌的呼喊响在耳边,还有仪器的嘀嘀声和医生的嘱咐,整个宅子乱成一团。洛严却早已感受不到这些,只觉得吵闹,他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那些在他残存的生命里一直折磨他的东西,那股悲凉寂寞与旷久的折磨,他张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孩子握着他的手,那只皮包骨头的手抽动着,孩子却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话,更加着急地问询。

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朦胧,神智和知识被一点点剥夺,他仿佛回到了被身躯限制的小时候,那些后来的情感通通化作蝴蝶飞离,只留下纯粹的喜与乐,他在汽车后追逐,看着背影远去。他在母亲的怀抱里咯咯直笑,他回到一个满是温暖的地方,远远的声音透过满是杂质的水波传递过来,他仿若回到了初生的纯然的喜悦。

“妈……”

废弃的声带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挤出一点点似异样似规律的音波。喉结颤动着。他的孩子凑在干涸的嘴唇间,费力倾听父亲的最后的呼喊,却一所获。在孩子疑惑的猜测间,洛严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融化在那水一样的温暖里。他被死亡和疾病所折磨的压抑的后半生所积攒的苦痛,在慢慢的包裹里消失,退散。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五感在天地间消失,那累赘一样的身体隔离了他,他的意识渐渐远去,重回到纯然的存在状态里。所有名为洛严的经历和情绪消散,他化作尘世间的一抹灰尘,终于回归到天地的怀抱里。

“爸!”

骤然的悲歌响起,像是在为洛严送行,他的孩子扑在那具枯槁的身体上,悲痛出声。那具身体的意识早化作纯然的微粒,组合成新的生命因子,在这荒唐的现实的空间里游荡。人生还要继续,未来仍在前行。

郁成得到洛严去世的消息,微微叹息了一声,不论私人纠葛,洛严确实在她的计划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对于社会的发展也有着不可抹消的贡献,他所犯下的过也早已得到惩罚。她遵循着承诺,将洛严和路海的骨灰葬在一起。在洛严的葬礼上,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扶着颤颤巍巍的老母亲前来拜祭。姜鱼选择了土葬,回到她曾经开始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她懵懵懂懂地长大,懵懵懂懂地结婚生子,又在强烈的不甘下做出自己的选择。如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命运变成一个圆,在这片土地上,过去的姜鱼和现在的姜鱼重叠,她起于此,而亡于此。

郁成死后,她的事迹进入了教科书,她选择了化成一抹灰,雇人将骨灰撒往四面八方。世人说这是总领放不下她一手操持的世界,所以要在天上看着我们呐。

或许是吧,又或许不是。她的选择带动了一个新兴的产业链,死后化归天地,还有专门的旅游路线,寻找伟人的足迹。郁成绝不敢说自己是个伟人,她只是顺从自己的想法,认真活了一回而已。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世界,而是单纯为了她自己,为她的情绪,为她的疑惑,为她的不甘与坚持。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物,在命运的引导下生长,成人,而最后在自然的伟力下,回到她最本源的状态。

天际大白,郁小小不知不觉间看到了尾声,以往都是闪回的记忆此时却走到墨黑一片,好似一部满意的影片的结尾。她恍惚着将屏幕返回,一夜未睡的身躯散发出酸痛,头顶温热还残留着大脑运行的温度,她感到一阵冷意自外侵袭着身体,而身体运行着保护。于是她站起身来,感到一阵飘飘然不知何处的恍惚。她躺回到床上,裹紧被子,融融的日光透过窗帘将屋内照亮。她将脑袋埋进被窝,像是被微弱的光线刺痛,她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然消失,全然靠着世人残留的记忆过活。郁小小不知道那个世界的精神锚点能留到什么时候,但是她活着。

大脑皮层的细胞异常地精神跃动,她的思绪混乱。她听到门外小小的敲门声,知道是郁楠楠起床温了牛奶,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厨房响起来的微弱的锅碗瓢盆的声音。郁楠楠好像总是很小心,小心地像捧着沙子不想它漏下去。只是该漏的总会漏的,就像是人该死总是会死。郁小小昏昏沉沉陷入睡眠,在梦里她看到那颗闪耀的血红色宝石烨烨闪光。

她一日一日过活,一日一日成长,然后一日一日渡过本该有的时光。她发觉自己的不同,又坦然接受着那样的不同。郁家的餐桌上早没了香菜的痕迹,郁小小也购置了暖手宝应付身体的需求。每个世界的她都是她自己,每个世界的她也都有不同。

郁小小早发觉每个世界自己的性格都不大一样,就连喜欢吃的东西也会受到原主身体的影响。比如香菜,有的时候她就觉得没什么问题,有的时候她咽一口都觉得恶心。有解释说是常染色体遗传基因变异的问题,香菜会散发出醛类物质的味道,喜欢吃的特别喜欢那股味道。而某种变异的嗅觉受体基因对此特别敏感,不喜欢吃的吃起来就像是肥皂,味同嚼蜡。

不仅是味觉,还有性格。人的表现是由先天和后天构成。先天表现为气质,是受身体影响先天带来的,后天表现为性格,是受后天环境影响而形成的。也就是说,固然郁小小一直是一个芯子,但是受到原主身体和经历的影响,郁小小本身也会表现出偏向于原主的行为模式。原主在过去的时间段里做出的事情一直在影响着她本身,所以,现在在这里的郁小小,到底是原主,还是郁小小呢?

有段时间,郁小小特别喜欢探讨这些问题,后来她发现,其实这些都是她,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个理论,叫做碎掉的镜子。世界上原本是没有灵魂的,后来一面创世之镜碎成千万片,坠落凡间,每片碎片都进入一具人体,融化在心脏里,于是每个人都有了灵魂。他们都是一面镜子的产物,所以组成成分都有相似。但是每片镜子又都不一样,反射度,形状,经历,所以又各有不同,千人千面。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完整镜子的一部分罢了。

她搜集了很多这样的理论,她试图寻找到自己的来处,或许是外星人一念之下的产物,或许是翻身的怪物的离奇的梦境,或许是残存的脑电波的余音,她在一次次寻找中完善自己,在一次次寻找中认识到很多人的人生,她逐渐明白一件事,有些迷惑永远是迷惑,我们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接受了它。郁小小接受了迷惑的存在,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得不到真相,而真相或许就是简单的挑选,冲刺,结合,成长。她是千万次机械化的流程中一个足够幸运又足够不幸的产物,是粒子在万千走向的其中之一。

这样的真相因为迷惑和未知而获得本不属于它的神秘。

或许有一天,郁小小也会得到一个惊天秘密,她是里看似微小的一份子,实际是主神精挑细选下幸运值满格的受体,和主神有着千万缕瓜葛。或许她是某个大千世界的高种族族裔,这些都是她历练成劫的幻境。或许她是某个大人物的万千精神丝,就像她分离出去的精神丝一样,等到回归的那天谱写一场相爱相杀的悲歌。

她想过很多很多,最后还是登上后台,去写她立志要做的竖立精神锚点的事业。郁小小接受了万千的可能,接受自己是渺渺沧海中的一粟,接受自己可能会有个灰扑扑的身世,也接受自己璀璨而光明的未来。

她的未来会是光明的,会在她的经营下变得光明,不管是揭开惊天的秘密,还是一步步了解事情的真相,或者她就只是万千选择中的一个,郁小小都会认真地对待自己,对待自己的每一次人生,将自己活成想要的样子。她的未来从不因别人或别事而偏离重心,也不会因为别人或别事而掩盖本身的颜色,能够决定郁小小的,只有她自己。

她这个,渺小的,沧海中的一粟。小小的微粒,小小的自己决定的小小的未来。

她是郁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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