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无情的母亲17--张云(微H)(第2 / 2页)
郁小小脸上显露出厌烦来,看得张云一颤,她道:“就那一个,还有谁?”
就那一个?谁在姐这里留下了唯一的印象?张云心里一沉,仔细思索,他道:“是他?”
郁小小点点头,她不耐烦道:“你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
咔嚓一声,张云恍然直起身来,握在手里的笔被他攥个稀碎,有碎片插到肉里,流出血来。郁小小垂下眼,啧一声,“算了,你收拾吧。”
她转身要走,张云赶忙拉住她,撒娇道:“不小心嘛,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姐,你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他急急忙忙去收拾,他不是不想就这么来,那股姐去找别人的恐慌令他安不下心来,但他一向知道,姐不会愿意受这些麻烦。弄起来好像她是个很残忍的人,宁可男伴受伤也要搞这些。所以尽管他乐意,甚至为属于自己的血液沾上姐的皮肤而心喜,但是为了姐的习惯和想法,他也不能这么做。
郁小小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她从一旁的温箱里拿出牛奶,就着一旁的烧麦吃起来。张云还没吃饭吗?她这么想着,给他留了两个。
张云其实吃过饭了,但当他包扎完出来,郁小小问他的时候,他还是露出惊喜的笑,“姐,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我今儿光顾着写题了,都忘了。”
于是郁小小笑一笑,拿起筷子夹给他,张云便一边嚼着烧麦,一边时不时看那杯牛奶。他故意在这里只放一份食物,就是为了哪天出现这一幕。
这个温箱是有一次郁小小来的时候没吃饭,张云备在这里的,他记得郁小不要浪费粮食,于是没等到郁小小的那份早餐,就会热一热进到张云肚子里。他嚼着烧麦,接过郁小小递过来的水,总是辜看着人的狗狗眼弯成月牙。郁小小看着,心里升起一股欢欣来。她点了点张云的鼻子,轻声呢喃了句。
张云没听清,但是他抬头望向郁小小,郁小小只是笑着摇摇头。他便就着水把烧麦咽下去,没喝到牛奶,他可惜地望了一眼。郁小小的手摩挲着杯壁,她笑笑,把牛奶抬起来,抬到张云的头部上方,然后微微倾斜——
牛奶在空中划过一条乳白的弧线,悉数落到张开的口中。张云吞咽不及,牛奶在口腔里堆成一汪,他大口吞咽,喉结上下滑动,喉道被大口的液体撑得泛酸,牛奶终于倒完,他强硬着咽下最后一口牛奶,伴随着牛奶送进去的气体不停地上涌,他捂着胸口撇到一边,憋不住的气体顺着食管涌上来,冲得他狼狈得眼角泛红。
叮一声,郁小小把杯子放下,没有干净的牛奶挂在杯壁上,顺着往下坠落,画成稀薄的壁,堆在底部,绕着圈落到圆的底。她看着张云不断舒张着排气,还要注意不要被她看到失态,那股欣悦终于化作唇角的笑意显出来,她伸手抚抚张云的背,想要埋怨一声怎么喝得那么急,又觉得有点过分,于是她摸摸鼻子,也咳嗽两声。等张云起身,摸了摸他的头。
张云擦擦嘴,埋怨地看了一眼,眼里却带着化不开的蜜意,颇有些娇嗔的味道。郁小小斜着坐在桌子上,她看眼他的手,被可爱的佩奇创可贴包着,说了句,“小心点。”
“姐会心疼吗?”他这么抬着头期待地看着,郁小小笑而不语,她起身脱掉外衣,把鞋蹬掉,扑到床上去,在软和的被褥里滚了两圈,然后支起身子看他,“你自己都不心疼,还要谁心疼?”
她斜着看过来,嘴里说着那样的话,手指却勾了勾。于是张云便盯着她,抬手吻了下包着创可贴的受伤的地方。他在郁小小的视线里单膝跪地,然后缓缓把另一条腿也放了下来,郁小小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张云便弓起身子,胳膊撑在地上,竟如同小狗一样摇着屁股爬过来,眼睛还直勾勾看着郁小小。
郁小小笑起来,脸上终于带上些兴奋的潮红,于是她在床上静静看着,看着张云一边爬一边摆臀,单薄的衬衫领口大开,透过领口可以看到粉红的两点,郁小小忽然觉得有点燥热,这里开着暖气,她穿得有些厚了。
那两点在锁骨下若隐若现,配着张云抬着头时不时的喘气,还有喘气间吐出来的舌头,竟真的像一只恳求主人怜爱的小狗,但他到底不是小狗,所以也不会上不来床。他轻手轻脚地跃上床,然后身子伏趴在床上,胸膛压低,蹭着被单爬过来。胸膛压得越低,那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就越显出优美的曲线来,那两点在被单上磨蹭,竟看得人心疼,想要把它解救出来呼一呼气。
他越爬越近,身子也越发压低,他一直看着郁小小,从桌边到这里。那是一段很长的距离,又是一段很短的距离,长到郁小小感到那股燥热一股脑烧到全身,短到她只是一恍惚,他便贴近了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轻轻开口发出声,“汪。”
真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啊,看那辜的狗狗眼,看那氤氲的赤诚和情意,看那红得皮薄还要羞涩着来讨好你的胸膛,看那颤着的柔软的粉嫩,看那一手抚握的腰肢,看那晃动的如同波浪样的圆臀,那趴下来的曲线像极了优美的S,脖颈上仰,腰肢俯塌,臀部翘起,宛如拉长的逻辑斯蒂曲线,多么完美的曲线啊!
郁小小抵着唇,笑出声来,渐渐的,那笑声刺破些什么,从欲盖弥彰的掩饰中嚣张地冲出来,她索性放下手,笑得前仰后合,她抿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将手放到那趴着的人头上抚了抚,“乖孩子。”她这么说道。
臣服和掌握带来的满足和喜悦唤起了她的性欲。自古以来,性欲非只有那两种情感途径,一是和暴力掌控带来的肆意快感结合,二是和珍惜爱意带来的温柔满足相配。张云真的非常聪明,他看出了郁小小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从另一个男人那边带来的情绪转化成真正的性欲。他不想要两人的第一次牵扯到另一个男人,但他又法忍受郁小小去找别的男人,于是他只能接受,尽可能减少另外的男人带来的影响。便是做狗,也要做姐最喜欢的那一条。
或许他该觉得屈辱,但是并没有,理智告诉他应该如此,但是当张云跪下的时候,盯着郁小小的眼睛,他只觉得喜悦,她在专注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其他人。
这个认知冲散了他的理智的阻拦,他向郁小小爬过去,如同臣服被掌握一切那样爬过去,就像臣服于神秘与伟力,渴求着崇拜者的怜爱,他完全抛却了自己,碾碎成尘,将自我全数献祭,通过那条蜿蜒的小路,一点一点臣服在张开的郁小小的世界里。
被压下的征服欲和渴求欲冲破世俗的压迫和刻意的打压涌上来,在度过那惩罚似的毫性欲的阶段,原始的掌握和侵略的欲望冲破封锁,触底反弹。郁小小笑得畅快,她笑出泪来,然后那泪被抹到手背上,被一条鲜红的舌悉数舔舐。郁小小知道,如果此时自己说不做了,张云也只会压抑着失望,去想是不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好。他会全数将她的意思接收,然后拿来要求束缚他自己。
这种全数的献祭彻底勾起了她的欲望,这点和张云联系在一起,很少有性伴侣可以做到这一点,这种特殊的毁灭欲与掌控欲被勾起,如同堕落的毒品一样诱惑着,他勾起她这样的欲望,这样的欲望又很难找到满足途径,于是他便有了长期呆在她身边的资格。真是条努力的小狗啊,如此想要呆在她的身边。
郁小小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毁灭世界,张云也只会站在一边递工具。她的意愿和关注如同纶音和甘露,全然占有着他的灵魂。
于是郁小小知道自己的卑劣想法全然被张云知晓,他知道她的恶劣与暴虐,于是俯下身来露出后背,让她全数发泄。他想作为她的私藏,被她掌控和占有,于是将毫掩饰的柔软腹部暴露在鞭子前,就算战栗惧怕着原始的疼痛也不离开。
郁小小笑得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咳出来一样,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只是想笑。
笑着笑着,她的眼角溢出泪水来,不知是被笑出来的,还是其他一些什么。她低头看着伏趴的张云,如同神明看向世间众生,怜悯可惜着她的信徒。但郁小小到底不是神明,她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她看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体内燃起的欲火却渐渐熄灭,进入到冰冻一样的雪冰地狱。
她忽然比清明,那被跳动的欲火化作灰烬,张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所努力要得到的部分消失,于是他急迫惶恐着,更加卖力去舔舐身前人的手指,他的眼睛露出恳求和渴盼的意味来,手指在灵活的舌头下变得湿哒哒又黏腻。郁小小望着他,望着这抛弃一切想要留存在她的世界的小狗,她的眼里现出悲哀来。
我该像汪汪队一样,将他抱在膝上,然后调笑着问他清理过后面没有。我该试探着贬低他引导他,拿着稀奇古怪的性器去捣入那幽谧的小口,我该将干涩的甬道碾出汁水,发出噗哧扑哧的声响。我该消费着他,利用他的残缺与渴求,将他进一步驯化。于是我便摸着那因为性欲和动作而燃烧出的水珠,摸着那湿淋淋的末梢的头发,拉开他的腿,激惹他的战栗,将他全数把握在手中,去发泄去掌控去占有。
然后看着他在我的世界颠倒,逐渐丧失自我。
郁小小有着这样的冲动,所以她的性欲激起,但是郁小小是个俗人,她更在乎她自己。偶尔品尝一次伤大雅,或许是这样,但是毒品也是这样诱人沉沦,一次,两次,三次,逐渐侵蚀人的神智,直至堕入暗处。有些部分是存在的,也该获得一定的引导,但绝不是撕开那层薄膜,和底线的黑暗融合。
张云很聪明,但他不够聪明。他聪明地看出郁小小存在的阴暗的部分,知道她正视着那样的存在。他不够聪明在没有看出,郁小小没打算放纵。黑暗是存在的,但这不是利用放肆的借口。就像阴影是存在的,但这不是伤害辜者的理由。
于是郁小小摸着他的头,彻底放弃了享用这道美食的想法。她和那些利用者不同,她有着自己的底线。她不会为了自己的性欲,去加倍伤害一个辜者。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堕入,边的放纵黑暗里。
张云他,目前不会理解这一点。
可郁小小是知道的,于是她将张云扶起,压在身下,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湿淋淋的吻。她温柔地引导着身下的小狗,给予他渴求的得不到的温柔。她撩拨着他的舌尖,第一次伸手摸到下面去,她摸着那不断吐出黏液的肉口,摸着那激动得青筋颤抖的肉物。那根物什承载着他的性欲,那总是象征着侵略的一方,此时却乖巧地伏在掌心,向上献祭。
她的动作很生疏,她从没做过这样的手活。但是郁小小很聪明,她观察着这只小狗的神情,看他从惶恐忐忑到一丝丝的享受激动,她抠挖着小口,感受着手下的腰肢战栗,那薄薄的系带,褶皱下的敏感处,激得快感淋漓,带着躯体僵直。
或许是心理刺激,或许是生理生疏,那抖动的肉物很快颤抖着射出一股股温凉的液体。郁小小的手心堵在那里,那激射而出的液体便悉数射在她的掌心,因为冲击力反回去带出些许憋屈,他的量并不大。黏液稀稀拉拉挂了满手,郁小小看着陷入快感的身下人的脸颊浮现出高潮的潮红,额头挂着汗珠,眼睛紧紧闭着,她微笑着,并没有觉得恶心。
她该觉得恶心的,但是并没有。郁小小甚至很认真地品味了一下自己此时的感受,发现竟然波澜,还有些许老成的欣悦。于是她知道这只小狗的行为到底有些成效,不过这点成效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于是她也不再追究。只是伸出手来,带出果冻凝胶状的灰白色黏液来,那黏液落在蓝色的内裤上,与铃口分泌的透明的干涸的一层层叠加的液体混在一起。
她带出手来,那凝胶状的灰白色的黏液便一路稀稀拉拉随着动作滴落到掀起的衣物上,脖颈上,脸颊上,些许滴落在锁骨,又顺着滑落下去,蹭过粉嫩偏红的乳头,激起身体的意识的战栗。
她的手停留在身下人的脸颊边,没有去看那被精液弄得满身的狼藉,张云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朦胧中带着迷茫。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神仙的国度,那廉价的香精似的快感因为郁小小在身旁悉数化作甜蜜,那甜蜜呼唤着他吸引着他久久不愿醒来。
鲜红的舌尖显露出来,他还没有清醒,却下意识去舔舐清理郁小小的右手,那挂在指缝间的黏液被灵活的舌尖含去,灰白色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精液被他的制造者重新分解。饱含着精子和精浆的混合物进入到从未进入过的制造者的喉道,食管。那被睾丸、附睾、前列腺、精囊腺、尿道球腺等等下三角地带分泌出的混合物游荡在与生殖系统截然不同的消化循环里,在咕涌的火热的挤压的猩红的肉管子里进行着奇妙的旅行。
更有甚者,或许因为急切地舔舐和制造者的吞咽,那片小小的带着黏膜的软骨反应不及,从食管蹦到气管,进行万分难得的呼吸系统的旅行。又因为一连串的呛咳回到食管,与先行者交谈,大吹特吹自己的奇妙经历。
精液很快被吞入腹中,手掌上的污物被唾液所替代,唾液有种黏糊糊的黏腻的感受,干掉之后结成看不到的膜层,非要在柔软的衣物上擦上几下才行。张云舔舐着那纡尊降贵带给他快感的手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舔了个干净,便连指甲缝也没有放过。那手掌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悉数是他的痕迹。舔着舔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浅淡下去的红又漫上来,布满细密汗珠的胸膛泛出一连片的粉色。
果然是满脑子性欲的青少年男孩,郁小小看着,动于衷。她把右手从恋恋不舍的舌的包裹中抽出来,到冷的空气中还能感受到那软韧滑腻的触感,她的目光落在张云的衣服上,挑选着没有精液污染的衣物,她的目光落过泛着褶皱的布料,掠过被挪蹭沾染的大片的污迹。凝胶状的黏液化作液体,在衣物上大肆沾染。她的目光看过这些地方,将手在衣物掀起的劲瘦的腰肢上抹动,皮肤是最好的纸张。那些湿淋淋的唾液抹在他的腰肢,他难耐地喘息着,刚刚平复的阴茎在心理和生理的刺激下重新挺立。
那菱状的蘑菇头树立在空气中,微微朝着腹部倾泻,铃口冒出一滴滴黏液,很快连成串拉出丝,郁小小加快抹动的速度,在那黏液落下来之前抽回手。看着那粉偏红的挺立的肉物在空气中战栗,睾丸分泌的雄性激素刺激着他的性欲萌发。那两颗小球装在囊袋里,像马上放置的行李。包袱皮又皱又粗糙,花纹在纹理中跳动。又或许是雨天挑夫肩上的扁担,身后背着重物落下拉扯考验布料强度的货物。它们的组织和那褶皱的皮堆在一起,在激冷的空气中显出松弛的状态来,与前方激动地挺立的海绵体形成诡异的形态。
真丑,郁小小皱皱眉,为这丑物的不适。她想起自己刚刚摸过这样的丑物,本来没什么的反应掺杂着,她后知后觉涌起一股厌恶来。
郁小小把张云一个人留在床上,处理他自己的问题。她到卫生间去,拿新的肥皂洗了几遍手,那精液特有的腥臭味才在她的感觉里散去大部分,她闭上眼,深吸口气,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对面是纤毫不染的明亮的镜子,在灯光下泛出光来。
镜子里她皱着眉,头发束在脑后,松散着,竟有股慵懒的气质,她低下头,脖颈和肩膀在镜子里显出条直线来,不知过了多久,郁小小抬起头来,那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凝滞感散去,她重新回到这个人间。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郁小小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的她寻常又正常,但她却在这样的寻常里品出一股意味。
我是很美丽的,她这么想到。她终于意识到这副皮囊和内在的灵魂的交杂,那黑暗中跃动的火苗,灼热梦幻而美丽。
于是她淡淡一笑,走出门去。
郁小小插兜走在河边,她自卫生间出来后,和张云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在张云有自己的意识,完善自己之前,她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话说,他有没有缺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当初,自己不就是专门列出这样的人来么?
郁小小低着头,泥土粘在鞋上,湿润的土地里嫩绿的芽冒出来,在微风中摇摆,那芽充满水分,显出希望的颜色来。她面表情从上面过,鞋跟落在芽的前方,那嫩绿的芽摇摆着蹭在鞋跟部,沾染上一丝泥土。
风吹过带来水腥气,春天要过去了,夏天将要来临,身上穿的衣服已然有些厚了。郁小小走着走着,想自己大概是心软,又或者,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平等的感情关系。这种平等,建立在尊重和独立之上。而非一方的掌控与占有。她或许不爱张云,但是对他却有着怜惜,所以才会一再拒绝。
换句话说,其实张云已经站在了很独特的位置,但他未必能领会到这一点。他的出身所带的自卑和惶恐驱使着他做出什么来维持和获取,郁小小想到这一点,但她并不会动容。
这一点上说,她是个很冷漠的人。
其实她可以和张云上床,在满足他的惶恐和不安的同时帮助他成长,但是那样要耗费的精力就太多了,投入的感情也会超出,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冷酷说来,能够得到郁小小这样一点不善解人意的安排,本身不也是张云所期盼的独特吗?
郁小小想着想着笑起来,说到底,她对张云不是那么在乎,但也没有不在乎,所以才会形成如今的局面。就好像漫漫爬山路,山顶在遥不可及的地方,而你才迈出一小段距离。对比起步和未来,未免会产生,我到底有没有进步,这一点距离和将要走的距离比起来多么渺小啊,几近于这样的想法,于是开始怀疑自身。
遇到这种情况,最佳选择就是不回头,坚定往山上走。但很多人走到一部分就放弃了,为着已经付出的,为着将要付出的,为着同行者的状况,为着更多的选择。
而郁小小迈上那一条路,迎风顶雪,至死方休。
她看了一眼表。
从张云家出来,已经十一点多,她和程言说跪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程言是会继续跪着,还是急不可耐来找她呢?
头发顺下来,她把散发压回耳后去,对于找个人上床来让程言难受的心思还没有消退,这样吧,她在心里想着,如果面前随便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可以接受的,那我就和他上床。
然而她抱着这样的心思,在岸边走啊走,柳条弯成飘渺的弧度,很有些贺知章《咏柳里的韵味。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咏柳
这首诗耳熟能详,是入门古诗三百首里的。古诗有着别的体裁没有的韵味,寥寥几句勾勒出一副如在眼前的优美景色来,借着景色抒发诗人心里的感情与想法。在郁小小有限的人生里,她有一段时间分外迷恋古诗。
还是靡丽颓唐的古诗,大抵属于晚唐后那一派,代表人温庭筠。那些诗歌极尽靡丽细碎,有种夕阳后垂斜的美,像是溏心蛋被人挂在天上往下拉,扯破了流得到处都是。
可惜这会儿不是夕阳,不然还算是应景。
她继续这么往前走着,脑子里想些七七八八,手不得闲折下柳枝来,慢吞吞随意编环。柳条在手中折,留下青翠的汁水,又氧化成褐色,她随意编着,却一眼没有看,只在这风景里走着。
各种各样的念头蹦出来,许久没有接触过的诗词像是盼望已久,但是锈断了链子,于是时不时蹦出几句残缺的来,张冠李戴。她想起张岱的那篇散文,想起那句‘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忽然很想笑,可惜这里也并没有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郁小小一句句将《湖心亭看雪那篇散文念出,她还在往前走。日中人,河堤边只有依依杨柳,几许鸟鸣,风将远处的嬉闹声送来,却更令人感到莫名的孤寂。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阳光照得泛白,粼粼虚影,水波荡漾,偶有暗流,鱼儿嬉戏,不远处有灰白的鸭子摆动着,不时扎下去,带一头水出来,再摇一摇,继续盯着水面。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
风还在继续吹,吹得柳条摆动,吹得水波漾漾,那鸭子悠然自得,郁小小却从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乐声,她一边念着一边往前,那乐声更甚,有些莫名的熟悉,掺着风声水声,却也有些许陌生。她拨开柳枝往前走,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小黑点,越走越近,却是石旁一个人影。
郁小小不由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过去,那乐声更幽婉凄凉,也更熟悉,她不知何时又一字一句开始念了。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话音落,她在那人身旁立定。这人肩宽腰窄,背脊挺直,一条腿伸出去,一条腿曲着,一只胳膊架在腿上,两只手捂着什么乐器在吹,他虚虚依靠在一人高的大石边,那大石上红色漆着两个大字,破妄。
那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却也没回头,直到那曲子吹完,还是遥遥望着远处的大桥。日光照下来,带了些许热度,他头上没带帽子,寸头短短,在阳光下泛出金来。郁小小便握着那稀奇古怪编完的柳环,柔嫩的叶在手上缠,两人谁都没有动。像是知道对方是谁,于是静静着。又像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必要知道。
片刻后,等那只不断洗头的鸭子也叼起了鱼吞下去,等太阳悄悄地不耐烦地动动身子,像是被画在画里的风景终于动起来,从相片变成了怀旧电影。郁小小把那柳环放在他的头上,然后道:“你不转过来么?”
“我怕失望。”那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你在等谁?”
“我也不知道。”
骗人,郁小小这么想着,见那人将柳环拿下来,低头看着五不着调的柳环,郁小小竟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凝噎。
不就是手艺不好么,她有些羞恼。那柳环像是有了自己的性格,生在最为叛逆的青春期,从开始到结尾没有一个服帖的。本来该是优美的缠绕,在这里却不知拐到哪里去。叶子也没有舒展,而是被迫和枝条纠缠在一起,有的凄惨地被碾进交叉的枝条里,有的缺了口子,再没有汁液润泽。整个柳环像极了残缺的工艺品,是这诗一样的画里唯一的不和谐。
但是这柳环打破了那顺从,像是布袋里伸出来的悄悄的锥子,它扎破了咸蛋黄,舞动着看汁液流淌。它肆意伸展着,瞪着眼吼我就这样怎么啦!它扭成歪歪曲曲的圆,恨不得每个切线都长十根枝条来。那乖张的柳环在那人的手里,却显出几分委委屈屈的安分来。像是遇到了厚重的汪洋,再怎么嚣张也跑不出海的边际,于是一边别扭着一边故意捣乱。
有些奇怪,郁小小竟然想把柳环从那人手中救出来。她眨眨眼,稀奇着自己的思维真挺活跃。那人说完不知道后就一直捏着柳环,他一直没有回头。
奇怪,这个人真的有点熟悉,是谁呢?她这么想着,目光却不住地被那柳环吸引过去,真是越看越像在求救哎哎哎!她忍不住弯下身去够,却在碰着要拉出来的那瞬间,那人的手收紧。她不禁扭头看去,却见他正沉沉盯着他,那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压抑,还带着几分压在下面的止不住的露出来的欣喜。
喂喂喂,是我呀。他好像在这么说着,郁小小看他分明的下颌线,标准的近似初中数学题里常见的120°转弯,厚实的下嘴唇,挺拔的鼻梁,微棕的瞳孔。还有斜斜扑下来的眼睫,那山一样的眉毛内里有序,几根杂乱地伸出来,带着野性。
越看越熟悉,她这么想着,眼珠微微往左上方,这是谁呀?我见过?那人见她的神色,知道她没想起来,看起来分明没什么变化,却莫名有些沮丧的意味。他的手捏紧柳环,握到掌心里的子弹口琴。他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画到心里去。
风吹过来,郁小小终于在被锁起来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旧时的画像。我艹!她在心里爆了粗口,散了散了,这个不能睡。
于是寸守便看着她恍然大悟,还没等高兴那神色便成了索然味。她直起身,松开手,得嘞,浪费时间。她蹬蹬脚下的泥土,看到一路走过来踩趴下去的芽,那抽条的不知名的植物趴在泥土里,被鞋跟踩出独有的痕迹。郁小小摸摸鼻子,又看眼坐在地上朝她看过来的人,转身就走。
哎,他一下子站起身,伸手朝她,像是要喊,但是喊什么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那呼喊也哽在喉咙里,立在那里像尊铜制的雕像。
郁小小越想越气,但又不知道气什么。于是寸守就见她走过一颗柳树,又恨恨回转过来,伸手就去拽他手里的柳环。寸守下意识握紧,那口琴在手中硌得生疼。郁小小拽不出来,气恼地去瞪他,却见他正看过来。两双眼睛对在一起,郁小小在棕色的瞳孔里看到河水反射的粼粼的波光,还有日光吸进去又氤氲出来的融融的坚定的暖光。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厚重,安全,干净。
而日光披在她身后,寸守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空一人的远方,转过来的倩影。
不知谁先动作,两人吸在一起,唇瓣相接,那厚实的下嘴唇再一次被蹂躏,像充满弹性的橡皮糖。寸守很高,仰着头难免酸痛,郁小小便往上一蹦,大腿夹住他的腰,他的胳膊卡在她的腰间,她微微偏高,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泛起波澜的海面。
吹皱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