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娜娜(第1 / 2页)
新聞像活生生的恐怖片,娜娜說她已經看到沒有感覺了。我和L在住院期間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現在不免像被人當頭一棒,打得幾乎暈過去。
L一能下床就急著回家,Bat已經替他打理好公寓,看起來就像那場惡鬥未曾發生。我真的很懷疑Bat究竟欠了L什麼天大的人情,值得他這樣無怨無悔地付出?
我在L的公寓地板上用Ntbk看新聞,娜娜堅持來探望我們,與我在坐墊上聊著近況。L在道歉招待不周後就上床休息,他的體力尚未恢復,出院後缺乏充足的肉類補充,令他的復原之路更加漫長。
「我把妳的阿姨和姨丈送到新竹的前輩家裡了,離恐怖的起點遠一點,多少可以安心一些。只不過,事情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娜娜變了好多,雖然她本來就不是個依賴別人照顧的小女孩,也不是想成為他人目光焦點的嬌嬌女,她一向很堅強,但現在,她堅不可摧,我好想賴著她。
「真是太感謝妳了。」即使坐著也得彎腰行禮,她是我生命中的大貴人。
「別跟我客氣。Pnny妳也真可憐,外婆過世、蘭蘭自殺,連L都受到無妄之災,多幫幫妳也是應該的。」娜娜說,心腸好得令我慚愧。
「我大概是個衰神,總是讓身邊的人遭遇不幸。」我打從出生就是個錯誤,假如沒有我,L還需要如此辛苦嗎?
「千萬別這麼想!妳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美好的人嗎?」娜娜過度激動地說,我從未想像過自己在她眼中是什麼樣子。「我真的好喜歡跟妳吃飯,那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時間。妳從來不隨便評斷批判別人,我可以盡情在妳面前耍笨、胡鬧、搞笑,一點也不用擔心哪天會從別人口中聽到我們聊過的秘密。我們是好朋友吧?是最好的朋友吧?」
「嗯,最好的朋友。」我感動得溼了眼眶,但我不能對她坦白,我會帶著L的秘密直到死去。「現在各地的情況如何?」我收起感性,試圖表示關心,儘管我早已不在乎這個世界。
「臺中地區的人口少了五分之一,全是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的年輕人,在家中留下大量血跡和骸骨,跟宇傑一樣。」娜娜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宇傑曾是她的未婚夫。如果她知道兇手正躺在我們身後的床上,毫無反抗之力,不知會作何感想?
「原因呢?」我問,娜娜搖了搖頭。
「看起來像是大型野獸所為,但是這麼大規模、有組織和計畫的行動,又像出自人類之手。有人說是飼養怪物的邪教徒在作祟,有人說是野生動物保育人士的激進抗爭,有人說是惡靈,有人說是外星人,有人說是生化武器……總之再不找出個答案,大家就會因恐慌而死了。」
「人會因為恐慌而死嗎?」我喃喃地說。
「當然。過度換氣是其中一種可能的反應,還有對現狀不安、與社會脫節之類的。無論是生理上或心理上,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娜娜說,又從網路上找出了幾個案例。對於現狀感到害怕的人逃往海外或加入末日教派,要求人們對自身的罪惡懺悔,還有人直接自殺,徹底逃離了未來的慘劇。我不知道怎樣比較好,對於未來充滿希望還是乾脆放棄。悲觀是易於感染他人的,不用多久就會散布至周遭人心中。樂觀是違背常情的,是人類為了振奮精神、繼續生存而發展出的能力。破壞永遠比建設容易,一個裂縫產生,剩下的就不用再提了。
L的手指經過我的耳朵,在臉頰上輕捏了一下。我回頭發現他正抱著揉成一團的被子,橫著臉看我。
「睡醒了?」我問,他勉強點了點頭。
「肚子餓了。」他說,對我慵懶地笑了。他的身體緩慢地滑下床沿,落在我身邊。
「想吃什麼?」我問,反正快中午了,順道一起買。
他的頭靠著我的肩膀,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對於這個問題,他在我耳邊輕聲說:「吃妳。」
無論是調情還是真心話,都令我全身一顫。這種時候該忽略娜娜的存在投入他的迷人陷阱,還是替他帶一份炸雞排回來呢?燒肉好像也不錯。
「你們在聊什麼?」L又打了個呵欠,恢復了些許精神。輪到我和娜娜打呵欠了。
「世界末日。」我說,把Ntbk關了。看這些新聞真叫人食慾不振、心情低落。不知為何很多人習慣在吃飯的時候看新聞,既傷身又傷心。
「世界沒有末日,頂多是人類的末日。」L說,或許是腦袋還沒清醒,講話特別中肯。
「人類現有生活的末日。」娜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