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越界（第1 / 1页）

期末考试前一周，高一走读生就不用上晚自习了。图书馆开放到十一点。不少勤奋的学生下午放学饭也不吃就冲去占座位，也有三两好友约在校外的24小时自习室。不过奇葩也不少。比如周媛和她的好闺蜜，竟然约在学校附近商圈的麦当劳复习。据说是周围越吵越有学习状态。江小茵本来也是图书馆大军，但陆行舟会去，他一去，她就想到活动室的事，浑身不舒服，去了一次就不去了，宁愿缩在室内体育馆。空调足。照明够。就是打球的声音有点吵。江小茵趴在观众台上的凳子改题，蹲一会儿站起来活动，然后继续蹲下去。路过的体育老师说这样对身体不好，时间久了压迫脊柱，可江小茵习惯了，她从小都是在凳子上写作业，单独的书桌，还是来到余杭后才用上的。她写得专心。并没有发现林睦白连续两天坐在不远处的位置看她。篮球咚咚跳动。女孩背对球场，铅笔挽着长发，指间翻飞的水性笔头咬出深深浅浅的牙印，头歪着，表情严肃又忧愁。手机静音放在一旁，偶有信息进来，屏幕亮起，她也只是瞟一眼并不去动。烦的时候会狠狠戳草稿纸，戳完又继续在笔记本和天利38套之间来回捣腾。临近体育馆闭馆，她似乎也终于被不做人的题目打倒，两眼放空在那表演阿巴阿巴表情包。林睦白没想过，看一个人学习会这么好玩。她的个性当然是中庸的。可一个人不会只有一张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老师同学不存在的地方，江小茵展现出来的少女心性真的非常可爱。会生气。会摆烂。也会自己安慰自己，重整旗鼓继续来。成绩进步不是偶然的。她的确付出了努力和心血。……林睦白本来只打算看一次，看她会不会约陆行舟或别的男同学。期末考试嘛，校园情侣总会腻在一起。可看一次，检阅过了，还是不够。第二天也来，是意料之中。要不是他实在是书可看，也不想看，都想陪她坐在一起复习了。【体育馆将在十分钟后熄灯，请同学们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广播一遍遍重复。管理员提着手电出来清场。打球的几个低年级男生忽然发癫，开始爆扣篮筐，江小茵收好书包乖乖从正门离开，看都没看一眼挥洒热汗的少年。她一走。爆扣篮筐的沙雕们也偃旗息鼓，丧家犬一样去拿包。真是好笑。有他在。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林睦白不远不近跟着，看她低头默念，一瞧手里，果然捏着便携单词本。不怕走路摔跤么？操场出口。陆行舟背着单肩包，手拎打包盒，鹤立鸡群站着，见到江小茵后很自然地凑近。林睦白脚步一顿，眉沉了下来。江小茵连连摆手，不肯要，陆行舟硬是递过一碗小馄饨，还想帮忙背包，江小茵护紧书包，圆而澄澈的眼不赞同地看着男生。陆行舟笑笑，同她站在一排，跟随人流往外。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学习。江小茵闻了好几次小馄饨，是想吃吗？这个小馋鬼。“小茵。”林睦白悄声息走近，轻声喊道。江小茵一颤，挽在发间的铅笔掉了下来，她忙蹲到地上捡，于是就剩林睦白和陆行舟面对面，互相审视。林睦白勾唇笑。陆行舟垂眸沉默。江小茵站起来，没想到林睦白会在学校跟自己打招呼，眸光飘忽，说话也结巴起来，“睦白哥……林、林学长。”四周甩手甩脚，驼背弓腰的高中生纷纷停下脚步，堵在三人身边，眼睛发亮交头接耳。林睦白哎。他在堵谁？江小茵低下头，她还是不习惯被人注视和议论。林睦白揉揉她的脑袋，随后一把将人捞在怀中。“弟弟……”林睦白轻巧道：“给你嫂子送宵夜啊。”江小茵猛地一激灵。林睦白牢牢按住，见她挣扎，低低叹了口气，唤道：“别闹”。陆行舟没料到林睦白会在学校来这出。上次的事情过后他收敛很多了……至少在校内收敛很多，应该是学校和家长三令五申过。怎么会——陆行舟心乱了一会儿，很快面色如常：“外卖凑起送价，多了一份海鲜小馄饨。”林睦白扒江小茵脑袋，“要考试了，别什么都吃，小心拉肚子。”说着，面表情踩过陆行舟的脚，环着江小茵往前，边走边拿过馄饨然后不假思索扔进了有害垃圾桶。江小茵一副要回去翻垃圾的样子。林睦白皮笑肉不笑，“舍不得？”“打包盒是其他垃圾，馄饨是厨余垃圾，睦白哥哥……你怎么可以扔到有害垃圾？”校内垃圾分类没那么严格。反正最后还不是同一辆垃圾车运走，分什么有害其他和可回收……做样子的东西。只有她脑筋死。不过脑筋死也有脑筋死的好。林睦白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江小茵指着监控，小声道：“小心扣品德分。”“我的品德分早扣完了。”江小茵哦了一声，不敢问林睦白干了哪些好事，想到陆行舟说他前女友在KTV被轮奸，神经一颤，归于沉默。林睦白捏她脸，“饿了？”江小茵点头。“想吃什么？”“馄……”“除了馄饨什么都行。”江小茵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小声问：“怎么今天来找我？”“结课了，闲。”“哦。”她点点头，不知道在心里嘀咕什么。林睦白笑起来，掌住落寞的小脸温柔道：“想我？”江小茵沉默。这两周林睦白都没找她，她不知道这算是冷战还是正常现象，想是有点想的，但因为期末考的压力挺大，也没太想就是了。女孩腮帮微鼓，双眸垂着，沉静的面容有种奇妙的光辉，令人移不开眼。林睦白伸手挥了挥，像是要赶走那层朦胧轻纱。江小茵歪头，“嗯？”“想什么，告诉哥哥。”“嗯……”江小茵老实道：“什么都没想。”“……”林睦白吹她刘海。吹完又捏了捏脸。少年时代总有这种脑子空空的瞬间。她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懂了，是因为有人还在关心她想什么，于是才能发现自己偶尔会走神。林睦白是爱过的吧。江小茵想。对他而言，这也许是能施舍的最大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