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小舟和仙人掌（第1 / 1页）

看——维持正确善良的皮囊，他便只能在门外叫她的名字把嗓子都叫哑。而在露出阴森的獠牙后，陆行舟便成功进到公寓，坐在尚有余温的沙发，闻着茉莉清新剂的味道，用着她喝过的杯子。装好人有什么用呢？谁会惧怕一只羔羊？江小茵崩溃地坐在门边，动也不动。陆行舟连喝两杯水，冒火的嗓子终于湿润。他灌满水壶，给桌上的绿萝浇水，他找出鱼食，一面用手指敲击玻璃缸，一面洒下红色饵粮，看小金鱼摇摆尾巴奋力张嘴。真好。脑袋缝几针也值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窗外，天已经黑了，瞧这阵仗恐怕是要下雨。陆行舟脱掉外套，卷起衬衣袖子，不多不少，一边三下，刚好卡在手肘的位置。他打开冰箱。熟练地解冻猪肉、清洗配菜。甚至还用siri放了一首《MyFavritThings——姑娘们穿着蓝绸系腰的洁白裙子。落在我鼻翼和睫毛的雪花。银白的冬融化成盎然的春。这些都是我喜爱的事物中小小的一部分。当我被小狗咬伤。被蜜蜂蜇伤。当我感觉难过时只要想起最爱的东西，我就不会太难过。……陆行舟哼着歌切碎猪肉，加入葱水和胡椒调味，然后捏成一个个肉饼，放到蒸笼，他还简单地炒了盘番茄鸡蛋，做了碗紫菜虾皮汤。电饭锅叮——地响起。男生按开盖子，撬松米饭，剪了点海苔放在米饭最上。他甚至还探出身体，问江小茵第三层的玻璃罐里装的什么。女孩只是捏着照片，失神地跪坐地板。没问到也没关系。陆行舟打开罐子，尝了点，半透明的小圆球酸酸甜甜，还有点酒香，便料想这是江小茵自己做的。她从海拔很高的地方来，吃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实属正常。他取了半碗出来。将饭菜端上桌，坐下了，才轻声唤道：“不吃饭吗，小茵？”江小茵抓起鞋柜上的陶偶猛地砸去。陆行舟轻巧握住，摆在饭桌，“吃饭吧，都五点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江小茵笑起来，身体一拱，双手撑在地板不停往后钻。她明明笑着，眼里却只剩悲伤和恨，那份恨有的是给陆行舟，有的是给自己。陆行舟摆好筷子，坐了坐，又说：“窒息么？我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不要用绝食或者自残来抗议，我的确会心疼、自责、难受，但我不会心软，大不了你不吃，我也不吃，你撞墙，我也跟着撞，你死，我们一起死就好了。”江小茵僵住，看他像看疯子。震动的目光流露出恐惧。陆行舟的剪影比以前清减许多，少年气淡了，整个人破碎又浑浊，迟滞的眼眸在瞥向江小茵时，倏忽一亮，然后又像坠落的流星，黯淡下去。“别担心林睦白，你死了，他换一个就好，不会怎么的，这间房子不会空着。”他温柔地看着她。江小茵的天顿时坍塌。怎么会有人这么懂得如何伤害别人？江小茵捧起碗，机械地吃饭。诚如陆行舟所说，她不能失去林睦白，林睦白却能随便失去她……她如果想留住林睦白就必须学会和陆行舟周旋，就必须学会如何睁着眼睛说谎，学会如何高空走索、步履薄冰。怎么会变成这样？本来不必这样。她懊恼着、暗恨着，恨不得在陆行舟身上戳两个洞……可是吃饭却依旧爱惜粮食，碗里的都吃掉，盘子里汁水也不放过，还要舀半勺饭进去拌。陆行舟静静看着。混沌难言、不可名状的爱意渐渐清晰。江小茵身上那股“活人”的气息太迷人了，看见就想呵护、得不到就会浑身难受。钢筋水泥的不毛都市、金钱堆砌的消费生活、正确且宏观的口号、似是而非的人生理想……他咬牙忍受那个家，只为能一直住在别人向往的都市、过别人为之咬牙奋斗的罗马生活，一直、一直都以为自己的隐忍还算划算，毕竟大房子和巨额财产唾手可得。直到江小茵出现。她不减肥，吃就是吃，全身心地吃。她不屈服，学不会就努力，直到学会。她同样能忍，却不像他，会不择手段；她知道林睦白很坏，不值得去爱，可她还是要去爱。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和为爱搁浅的愚昧蠢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多么鲜活。多美啊。陆行舟捂住眼睛，许久，仰头呼出口气。江小茵夹向最后一个肉饼，用筷子绞了一半，吃到嘴里，突然想起来不该“留菜”给陆行舟这种人，又愤愤戳回去。陆行舟抢进碗里。江小茵握着筷子僵住。男生就着饭快速吃掉，起身收拾碗筷。他端去厨房洗干净，还帮忙扫地和清理桌子。江小茵坐得好好的，还被男生握着吸尘器要求“抬腿”。她乖乖抬脚，一下子就想起妈妈还在时，她在家也常常被喊“抬腿”，然后扫帚便在身下轻快地扫过。江小茵捧住腮帮。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中，失了魂。咔嗒——陆行舟解开围腰，打开灯。两人四目相对。江小茵率先移开眼，陆行舟垂眸走近，在距离她一臂远的地方蹲下，男生握住女孩的手，轻声说话：“我要回医院了，小茵，你明天能来看看我么？”江小茵沉默。陆行舟说医院的生活很聊，单人病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只是想要跟人说话。江小茵冷笑，“你不怕睦白哥哥知道我去看过你吗？”陆行舟也笑，“你不来也行，明天下午医师查过房，我继续来这，看看哪种方法暴露得快一点。”江小茵一瞬不瞬盯着他。陆行舟揉她头，“乖，说晚安。”“……晚安。”陆行舟停顿片刻，够过去亲吻江小茵的脸，一下，两下，在女孩暴起躲避的一瞬紧紧抱住她，照着赤裸的脖子继续亲吻，恨不得吮出血液，让她的灵与魄随着血液充盈他空荡荡的可悲躯体。江小茵抵抗的动作逐渐凶悍。陆行舟亲够了，松开，双手虚虚环着她避免从沙发滑落。“明天来看我么？”他问。“看你的头，快点去死！”“我想吃皮蛋瘦肉粥还有油条。”“滚。”“用这部电话跟我联络。”陆行舟递过手机，小小的ini款，手机壳油印着一艘小船。简笔画，很独特。江小茵看着眼熟，让陆行舟把手机掏出来。他摸出来，她一看后壳，是一株仙人掌，画风和现在陆行舟给的ini手机上的小船一模一样。“谁要跟你用情侣壳！”江小茵气得不行，扣掉手机壳啪一下扔地上，“我叫江小茵，小茵不是仙人掌！”“你对我这么坏，不是仙人掌是什么？”陆行舟把手机壳装回去，板着脸道：“再扔一遍我看看？”江小茵瞪着他。陆行舟抿唇，“这是我……画的，请店铺定制。反正林睦白也不跟你用情侣壳，我们用一下也不怎么。”他起身穿外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抱江小茵，“总觉得我一走你就会扔掉，今晚不走了。”“不扔！绝对不扔！你快走！”“真的不扔？”“真的……”陆行舟审视许久，笑了笑，又去亲江小茵的脸，“小茵，你好可爱。”也好笨。骗他都不认真一点。陆行舟前脚走，后脚江小茵就把手机壳拆下来，狠狠踩了两脚，踩完又伸手去掰。滴滴滴——短信铃声响起。江小茵吓一跳，快速设置后点开信息。陆行舟：茵茵没在虐待“小舟”吧？江小茵：……没。陆行舟：嗯，那明天我检查一下手机壳不介意吧？江小茵没再回信息，拿来湿纸巾和胶水，认命地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