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请下辈子再拨（第2 / 2页）

酒店工作人员干站着，表情各异。

不明所以的游客驻足交谈，椰树、铁树和扇子一样展开的旅人蕉映出张牙舞爪的影，陆行舟站在窗边，依稀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涛声阵阵，沙沙——沙沙——从模糊的海岸堆堆叠叠涌到他面前。

他的魂，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审视着他。

刀被警方拿走。

他也被拿走。

大太太带着律师千里迢迢赶来。

第一句话，问林睦白伤到没有。

第二句话，问屠娇和沈易洁伤到没有。

第三局才问江小茵是谁，家里干什么的，在听警方介绍完江小茵的情况，一点耐心也没有了，全权扔给律师处理，临走对陆行舟说：“小子运气不啊。”

伤了个用钱就能摆平的小女孩。

真有眼力见。

陆行舟耳鸣得厉害。

律师说了好几遍，他才听清对方说的话，“你和受伤的女孩子是同学吧，能不能联系一下，取得对方的谅解，签掉调解书就好办了。”

这一步运作好了，一切就会像没发生过。

陆行舟说：“她不会原谅我。”

“试一试，钱都好说，陆总很关心你，你也不想让他失望吧？”

陆行舟拨通了江小茵的电话，人接听。

也是，他送她的手机想必是留在酒店了，也许……以后再也法接通。男生趴在桌子，捂住脑袋。

律师见状，出去了。

深夜签完手续，领他离开。

陆行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好结局来得如此快。

律师说他到医院跟江小茵谈妥了，“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姑娘，一讲就明白”，在他说明来意后连赔偿的数目都没谈，直接就签了。

“哦，对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律师系好档案袋，头也不抬道：“她问你，这样可以抵销吗？”

抵销什么啊，这些孩子。

钱是最实在的，不谈钱谈感情，真是小朋友才有的天真。

汽车离开警局，驶向医院。

可陆行舟的耳鸣已经结束了，不用看诊了。

就像是那天凌晨从海岸涌来的浪，终于穿过他，离开了，于是耳畔再也没有轰隆隆的声音。

可以抵销吗？

一个把柄换另一个把柄。

那些会毁掉她的照片，能和这次会毁掉他的官司抵销么？

可两桩事，不都是他欠她么？

强奸、刺伤……

她甚至都没亲自找他要个保证就签了调解书，仿佛笃定，他会遵守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陆行舟问自己，要认吗？

还是装作事发生，继续赖在她身边舔舐魂牵梦萦的躯体？

坐在他身旁的他的魂拍手大笑：陆行舟，你他妈可真是个人才。

道路两旁的椰子树摇曳。

砖红色的电动三轮不时出现，渔民的网、地笼和铲子零散堆放，乳胶漆大桶里跃出弯曲的海鳗，半大的孩童坐在三轮车里，扶着栏杆朝他笑。

陆行舟不停拨打电话。

拨打那个他送出去的，只有他才知道的号码。

机械的女音一遍遍诚恳地告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

……

您所拨打的电话人接听，请下辈子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