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去(第1 / 2页)
香雪阁里,谢兰懒懒的靠在卧房的榻上,窗户没关严,有寒风丝丝缕缕的吹进来,散去了屋内的热气。
此时已是午后,谢兰平日里并没有午睡的习惯,性子也不懒散,不爱总在榻上躺来躺去,有空闲,他更愿意练剑或学习药理知识,以对付医庄例行的小测。
但今天实在特殊。沈蕴走了一天多了,时间明明不算长,可谢兰已经有些受不了想念的感觉了。
想起沈蕴临走时的叮嘱,他垂了垂眼,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识趣的早些回南山。毕竟,他虽是沈蕴的道侣,可这件事除了他和沈蕴,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沈蕴不在,他空口凭,只有一身隐秘的欢爱痕迹,并不足以为据。
沈蕴这个主人离开,他也就失去了继续住在这里的理由。
何况,这间阁楼里,还躺着一个比他更有资格被称为沈蕴道侣的人。
谢道兰。
谢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除了丝丝缕缕的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就像……
他实在法清晰的将那种感觉从芜杂的心绪中挑出来,只好又翻了个身,将一件白色的外衣紧紧的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贪恋的吸上面残留的味道。
这件是沈蕴曾穿过的外衣,谢兰偷偷将其留下的。
想起这一个月来他们在这张床榻上做过的种种,他眼眸慢慢变得水润,十几年来欲求的人突然被打通了其中关窍,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不一样的感觉。
谢兰咬着唇,正想偷偷的将手放进裤子里,忽地听到几声古怪的动静自门外响起,一怔后迅速提起了警觉:这并不像是沈蕴回来了的动静。
瞬间情欲散去,变得冷静。
青年敛起所有神情,翻身下榻,拎起了桌上的剑。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没有推动。
谢兰愣了下,又推了一次。这次他用了更多的力气,然而那木门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一块巨大而沉重的石头,论他如何努力,依旧巍然不动,法推动哪怕半分。
于是他立马意识到,这门被人布了法阵,或者说,整间香雪阁都被人布了法阵,让里面的人法出去。
他试着去解除,可法阵上蕴含的灵力等级太高,布下这些法阵的,最起码也是化神期的高手,他金丹期的修为,实在法奈何其分毫。
谢兰又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刚刚还开着一条缝隙的窗子,不知何时竟也被关严实了。
他被彻底的困死在了里面。
一开始,谢兰还警惕着会不会有谁突然跳出来给他一刀,但很快,烟熏的刺鼻气味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人不是想瓮中捉鳖,而是想直接把他给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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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灯明亮,空调也开的很足,金灿灿的阳光自偌大的落地窗洒入,被窗帘遮去一半,依旧有些刺眼。
脚下的地毯柔软,墙上挂着海报和油画,占了大半墙壁的电视和音箱旁放了一台非常古早的黑胶唱片机,唱针没有放在上面,于是只有唱片在不停的空转。
当年沈蕴私下里为谢道兰思考过很多种不同的结局,有生有死,有好有坏,但都离不开北方,离不开剑术。以至于谢道兰死在万佛塔,死在西山时,沈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够释怀,觉得这结局论从哪个层面,都一点不适合这个在原作中叱咤风云的大反派。
可是,到底什么结局才适合呢?
纵然对原作者有百般不满,但这个答案,似乎也只有他能给了。
沈蕴找到了写有谢道兰的那一章,继续看了下去。
原作里……
原作里沈蕴没有出现,而自始至终都孤身一人谢道兰在又一次心魔爆发中,彻底迷失了自我,终于被血珠玉的煞气吞噬了最后一分理智。
可是,他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样,去止尽的杀戮,用更多的鲜血滋润自己痛苦的心灵。
他这一辈子已经杀了太多太多人了,甚至因为时间太久,有些痛苦和折磨还有仇恨,都已经淡化到法回忆起来的地步了。他开始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又是因为什么而承受了那么多人的仇恨。
回首望去,一生虚缥缈,宛若浮萍,没有归途,只有不见底的深渊,后退一步,就要摔下去,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这时候的谢道兰,又一次想起了大莲寺的古树下,对弈时慧度所说的话。
恩怨相报,何时是尽头?
他也知道放下才是对的,可谁又能真正放下?被夺去了重要的人事物,又如何能甘心忍气吞声?
可是,几百年弯弯绕绕,尝尽了恨与被恨的滋味,走到尽头,方才明白,放下不止是放过对方,也是放过自己。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杀了太多人,让体内的煞气积攒了太多太多,南北佛藏也法压制其哪怕半分。背后的深渊里伸出了数支苍白的手,攥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拖入了间地狱。
……
在烈焰焚身的剧痛中,谢兰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灵魂摇摇晃晃。
忽地睁眼,他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正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牵着往前走。
他似乎很害怕,脸上有未干的泪痕,而前方是虚缥缈的一片苍茫大雪。谢兰一眼就认出这是北山,然后,那男人停下了脚步,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剑骨……红尘往事纷乱不堪,于你修道益,不如就都忘了吧。”
“从此以后,你就叫做谢道兰。”
谢兰……谢道兰瞳孔微缩,一瞬间心里有限的惊讶,可眼前的一切并不容得他惊讶下去。他被那男人带入了北山剑宗,带入了一片永不停止的大雪之中,让他的一生都变得限寒冷孤寂。
他喊那男人“师父”,听其他人唤那男人叫“蓬德散人”。
他在香雪阁住了下来。
长达百年的孤寂和冷清,自始至终都人相伴的寞落,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桎梏,层层的落在他的身上。
谢道兰看向窗外,总是只能见到白花花的雪。
后来,他努力的、日复一日的练剑,在剑骨和卓绝天赋的加持下,踏入了化神期。
可就在渡劫时最脆弱的时候,来自背后的一剑,将他积攒下来的寥寥几的东西全都打散了。谢道兰艰难的回头,见到了蓬德散人面表情的脸。
他被划开了脊背,硬生生剜去了一块骨头。
他想求医,却总是门,想要求助,却人愿应。试药、拍卖、玩物……
谢道兰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终于想起了一切。
而血淋淋的过往,也在这样的走马灯中,慢慢笼罩上了陈旧昏黄的颜色。
就像是他心里的伤疤,论如何,最后也还是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