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慧度×凌云笑)(第1 / 2页)
成为人可敌的天下最强,坐拥美人三千,将仇人全都踩在脚下……这大概是修界中所有修者的心愿。
凌云笑曾经也是。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现如今的他已经拥有了那些东西,且开始对这种所不能的感觉感到了腻味。
说来也挺好笑的,人一所有的时候,总会拼尽全力的想要得到一切。可真的将那些东西握到了手里,却又会很快厌倦,继而觉得聊。
聊。
这真是一种比痛苦更可怕的感觉。很多时候,他抱着那些从修界各处找来的美人,在床上云雨,却连快感都索然味。心好像破了个大洞,论什么东西装进去,最后都会从洞里流出去,什么也不剩。
其实要说修界第一,他也并不算是。修界之中仍有一个人他打不过:北山剑宗的宗主,谢道兰谢仙君。
不过他们也不会再有交手的机会了。自从血珠玉的反噬严重之后,谢道兰便鲜少再在北山以外的地方出现,后来更是直接被血珠玉反噬至死。
他死了,凌云笑便夺走了他手里的至宝,很自然的就成了最强的人物。什么第一第二的,也就不重要了。
自此以后,论他走到哪里,都只会被人仰望。
很威风,但真正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蝼蚁般的人群,却也很没有意思。
奢华的楼阁内,凌云笑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左右各搂了一个美人。三人刚激情完,正值贤者时间,他却突然满是烦恼的叹了口气。
左边那个是之前从北山剑宗勾搭来的某个长老的亲传,床下很是清冷,床上却很放得开。右边则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师妹,温顺柔弱的依偎在他怀里,白兔似得,论他说什么都言听计从。
听到凌云笑的感叹,小师妹半撑起身,很关心道:“怎么了,凌师兄,是身体不舒服吗?”
剑宗弟子的手也抚上了他的胸膛:“还没有尽兴?再来一次?”
“不用。”
凌云笑兴致缺缺的推开了他们:“回你们的住处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
赶走了那两个人,他从床上爬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了窗边的书桌旁。
期间路过放在墙角的镜子,他顿住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镜面倒映出的男人正值盛年,夜御数女也不在话下,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长相放在整个修界也是佼佼。他身上只套了件外衣,从大敞的衣襟间可以看到饱满有力的肌肉和胯下极有分量的器物。
有外貌,有身材,也有实力,大把大把的金银财宝花也花不完。修界中有数关于他的风流韵事,依旧有数人前赴后继的想上他的床。
凌云笑以前最羡慕的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他实现了曾经的自己的心愿,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从谢道兰手里得到南北佛藏和三枚剑骨以后,凌云笑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高兴,而是“聊”。
他又朝镜子走近了些。
镜子里的男人一切都很好,脸上却没有分毫笑意,眼神平静,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透过镜子,凌云笑看见了一副空虚的皮囊,和一颗干瘪的内心。
他抬起手,点了点镜子,试着弯起唇。
却连一个虚伪的笑意都扯不出来。
最后,凌云笑放弃般垂下手,面表情的走到了书桌旁,也懒得将衣服整理整齐,就这么坐下,提起笔来。
烛火摇曳,一夜眠。
……
猛地惊醒。
凌云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半坐起身,才发现窗外的天还暗着,不过不是深夜那种漆黑的暗,而是黎明破晓前的灰黑色,沉沉的,隐约可以分辨出云彩的轮廓。
四周是清新的竹香味,身下也不是奢华楼阁里的软床,而是一张硬邦邦的小木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梦到前世的事情了。
是的,前世。
站在人可及的巅峰坐拥所有的一切,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站得越高,同时也意味着你会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都会平白多出很多想要取你性命的人。
凌云笑经历过很多次生死考验,也数次与黑白常擦肩而过。可最后勾魂索还是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一天,漆黑一片的断肠崖上,寒冷的山风如同女鬼的尖啸,反复的回荡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间。
本是凄凉荒芜之地,今天却格外的热闹。
凌云笑站在崖边,看着面前几乎可以说是集了四山八门十六家之力的人群,明明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鲜血,他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了好笑的情绪。
最后他也的确笑了出来。
当年谢道兰被千夫所指,他还觉得是此人咎由自取。可时过境迁,他已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莽撞少年郎,对这些宗门里的腌臜事也有了些许了解。
如今他不曾行过任何恶事,却还是被这些人用表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逼到了绝境。在此之前,他已经躲藏奔逃了数日,来到断肠崖,已是各种意义上的穷途末路,山穷水尽。
“凌云笑。”为首的道人开口:“交出至宝,饶你不死。”
凌云笑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才看向他。
“交出至宝,饶我不死?”凌云笑语气嘲讽,“我只知道走夜路会遇上打劫的,却不知道,打劫的原来都是些‘名门正派’的大侠……”
他垂下眼,手腕翻转,心念微动间,两册看起来平平奇的书卷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书册上放着一枚小巧的卷轴,哪怕四周光,也在这夜里流转着夺人眼球的微光。
南北佛藏和玲珑卷,都在这里了,血珠玉凌云笑没要,怕步了谢道兰的后尘,也英年早逝。
只可惜,就算不拿,也快要死了。
匹夫罪,怀璧其罪。
“你们想要这些?”凌云笑看着自至宝出现后,就再挪不动目光的人群,忽然弯起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至宝只有这么点,你们却有这么多人,就算夺走了,又该怎么分呢?”
道人看起来正气的脸上已再遮掩不住丑陋的贪念,他喝道:“这轮不到你操心!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有个很好的办法,能公平的解决这个问题。”
一簇明亮的火苗毫征兆的突然出现,让周遭的黑暗都染上了火红的热度。
断肠崖上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火苗给吸引了,或许是因为这光出现的太突然,让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神时,火舌已经舔上了凌云笑手中的书册。
风吹起,而这风在此时只能助长火势,黑发青年大笑着,将手高高扬起,随即一抛。数燃着火苗的纸页在黑夜中如同一只只火红色的蝴蝶,翩然飞舞在夜空之中,明亮夺目。
南北佛藏,佛家圣经,亿万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至宝……
此时却被火苗吞噬,被山风卷着,尽情的在化成灰烬前燃烧着自己。
两本破书而已,很快就被烧完了。
看着面前的人们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到说不出话来的扭曲的脸,凌云笑哈哈笑得更开心了,他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小腹:“怎么样?谁都得不到,就公平了,谁也不用与谁置气了……”
“你疯了!”
疯了?
可能是吧。
在不断失血的冰冷之中,凌云笑想起过往了种种,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可在反复的隐忍、打脸、夺得美人的情节之间,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跳梁小丑。
面前有人在骂,有人在想办法,说“别着急,还有剑骨和玲珑卷”。
凌云笑后退了一步。
他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有的只是万丈深渊。
他肯定是活不了了,而这条命,他并不想交到任何人的手上。
下坠的失重感和猎猎风声中,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凌云笑的脑海里。
他明面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男女道侣,最后真正身处危险境地,被追杀的这些天里,却没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最后,他还是孤身一人……
凌云笑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了,没想到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他还没入门的时候,一所有的穷小子……只有一根剑骨而已。
重来一次,他没有继续如同前世一般蛰伏,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加入了宗门,夺回了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和人。小师妹、卿嫦、苓珠……
他要变强。
凌云笑从前世得到的教训是,他还不够强,如果足够强,根本就不会陷入那么狼狈的境地之中,自然也不会那么虚的死去。
但修为的快速提升,是有反噬的。
心魔很快就找上了凌云笑。
为了清除心魔,重新稳固修为,他只能选择来到西山一座很大的名叫清云寺的寺庙里,以寻求帮助。
佛修是出了名的不会为心魔所扰,修行清心咒和心经都是极好的祛除心魔的方法。不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规矩,佛门所有的心法,都只能在寺内修行。
凌云笑也就这么在清云寺住了下来。
今天是第二天,他依旧没能睡惯这硬邦邦的床铺,也没能吃惯寡淡味的白水青菜。
梦到了前世的事情,凌云笑心情不愉,也不想再睡,干脆穿衣起身,乘着夜色步入庭院。
为时尚早,清云寺里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四周栽了很多竹子,在朦胧的月色下,投出斑驳杂乱的影子。
这寺庙很有年头了,黄墙红瓦,颜色都已泛旧。远处高处的佛钟朦朦胧胧,佛塔一同立成一个虚影。
微风拂面,走在这样的凌晨,倒也挺惬意的。
凌云笑随意的走着,离开院子,顺着一条小路走到尽头,忽然发现远处一间房内似乎亮着光。
他心里有些好奇,走上前,小心的将紧闭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很快,他闻到了从门里透出来的,淡淡的佛香的味道。
莫名的,因梦境而有些浮躁的心就安静了下去。
凌云笑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他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内,看到满室的佛经,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偷书贼。
的确有人在屋里,有灯亮着,莹莹照亮了一小个角落。
在佛香里,在书墨香里,凌云笑与数个书架擦身而过,慢慢走向了那个亮着的角落。
越到里面,灰尘越多,而起伏的微尘里,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坐在书案旁,正静静地翻阅一本佛经。青铜的油灯就放在他的手边,里面灯油已不多了,看来僧人已在这里待了很久。
修长的手指拈着书页,翻过一页。纤长的眼睫垂下,如玉般温润的面庞上带着悲天悯人的颜色,手腕上缠着一串檀木佛珠。微尘浮动,时光却好像在他周身停止了流淌。
烛火轻轻摇曳,连带着僧人投在墙上的影子也微微晃动。
刷拉。
很轻微的声响,是僧人翻动手中佛经的声音。
凌云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幕。
虽然是和尚,虽然穿着僧袍。
可这个僧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这好看不止是五官上的美好,更是指气质上的舒服。那悲天悯人的眉眼,垂在烛火的阴影里,月白挺拔的身影沉浸在袅袅的佛香中,只是坐在那里,留了一个背影,也令见到的人感到心里平和。
凌云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僧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个地方见到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让这份虚缥缈的感觉落到实处。
却不想这一步刚好踩到了书架的一角,在静谧的书房里发出了清晰又刺耳的摩擦声。
僧人听到了动静,便转过头来。见到凌云笑,他先是顿了一下,旋即将缠着佛珠的那只手竖在面前,打了个稽首。
又看不远处的青年满脸不知所措,沉默一会儿,开口问道:“施主可是迷路了?”
清云寺说大很大,但构造并不复杂,何况招待客人的住处离这里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如果这都能迷路,凌云笑也真该去看看自己的脑子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半夜不睡觉跑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偷看一个陌生和尚看佛经的行为,干脆借坡下驴,点了点头。
于是僧人便从书案前站了起来,端起油灯,合上了书册。
穿过层层书架,僧人将书放回了原本的地方,这才走向了凌云笑。
“施主,且跟贫僧来。”
他说话的气息很稳,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偏偏让人觉得十分温柔,短短几字听进耳里也如沐春风。
凌云笑本想说些什么拉近关系的话,可原本灵巧的能言会道的舌头偏偏在这时打了结,嘴唇张合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真够奇怪的,他活过两辈子,拥有过那么多风流韵事,心早已变得轻佻,勾搭人的话术应当信手掂来才是。怎么在一个和尚面前,却局促成了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他有些懊恼,但还是顺从的跟在僧人身后迈开了步子。
油灯里的烛火随着他们的步伐不住晃动着,借着这点暖色的光芒,凌云笑也终于在近处将僧人的长相看的更加清楚。
于是脚步也就顿住了。
“我们……”他略带迟疑的说出了一句有些老套的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僧人闻言,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红彤彤的烛豆在他的双眸里摇曳着,只听他宣了声佛号,旋即缓声道:“贫僧曾与施主在东山扶摇擂台有过一面之缘。”
东山扶摇擂台?
尘封的回忆像是解开了封条,当时的情景瞬间浮现在眼前。
重活一世的凌云笑已懒得再与曾经的那些绊脚石玩扮猪吃老虎的过家家游戏,三两下清除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又在接下来几个门派试炼里大出风头,同时曝出天生剑骨的天赋,瞬间声名鹊起,被捧作“少年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