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我会难过的（第2 / 2页）
“是吗，赵家的教养就是对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评头论足，妄议人家的隐私？”他本来就生的冷，此刻更是目光森寒，“当面说不出的话，背后也应该闭好嘴的。”
江岁寒的手腕被拽的生疼，程骆安拖着他走进被大雪覆盖的绿化带里才松手，他觉得冷，低头对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
“我……”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apha抬手握住他的肩，干涩道，“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嗯。”江岁寒垂头看着自己鞋尖的雪泥，好似那才是需要他关注的东西。
他不吵也不闹，没有一声质问，反而让程骆安满肚子的话都变得从开口，他没由来地感觉到了慌乱措，嘴里的解释也变得苍白力，“他们……你也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些事，不是吗？我就是……我不是那么想你的，你别当真。”
“是么？可是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啊，”江岁寒没什么反应，好像被非议的人不是他自己，冷淡又生疏道，“你说的不也是真的吗？”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
“我知道了，”他终于抬起头，伸手拉开握在肩上的手掌，表情平淡，眼尾却有些发红，“我相信你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江岁寒……”
唇色惨白的少年移开目光，他叹了一口气，唇间便吐出模糊的雾气，“程骆安，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我现在其实不太想跟你说话……虽然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也有很多不好，可是我这里——”
江岁寒低下头，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奈地笑了一声，“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程骆安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是人啊，又不是木头，我会难过的，”像被钝刀子划拉着身体，又说不清是哪里难受，江岁寒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可以别跟着我了吗？”
“对不起……我、我让他们来跟你道歉，”程骆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有多残忍，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后知后觉道，“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得很急，一向高大的身形居然些许狼狈。
“不用了，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你带他们走吧，程哥。”
等他走了，江岁寒才蹲下身抓了一把雪。
确实很冷很冰，手心因为剧烈的温差刺激而产生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法转移身上的钝痛感。
他助地抱住了脑袋。
许久，有踏过积雪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江岁寒。”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抱歉，我刚才擅自推门进去了。”
蹲在雪地里的男生抬起头，眼镜因为憋闷而糊上一层白雾，冷风吹过，雾气散去，才露出那双平静波的眼。
江岁寒没有哭，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想要摆脱他。”
“不过你说的也没，他对我还算好吧……很多人都这么以为的。”朦胧的眼神不知在透过满目苍白的景色看到什么，江岁寒没有起身，手指意识地扎进雪堆里，戳出几个凌乱的窟窿。
他明明没有任何示弱，却脆弱得像随时都会碎在这片雪里。
“不要管我了，也不必同情我，我早就说过了，他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傅容川，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哭了。”瘦高的男生屈膝在他面前蹲下，递给了他一块手帕。
江岁寒愣愣地抹了把脸，在右眼角擦到一丝温热，“是吗？我哭了吗？为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傅容川一向对他的话有不答，现在却觉得喉咙都被堵住。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知道，即使是这样的程骆安，已经是目前为止，对江岁寒最上心的人了。
他会在大费周章地请到名师之后还记得江岁寒也需要补习；他会因为江岁寒喜欢的乐队要开演唱会而结束旅行回来陪他；他会勉强收养江岁寒一时心软而抱回来的小猫；他会不计较麻烦地找进红叶谷把受伤的江岁寒背上救护车；他会叫别人记得带上江岁寒吃饭；他会因为江岁寒怕鬼而早早结束逃亡游戏；他会在知道江家父母失约时带着礼物敲开江家的大门；他叫江岁寒多笑笑，其实他笑起来也好看……尽管有见不得人的皮肉关系牵涉其中，可程骆安已经比太多人对江岁寒用心了。
连他都看不起江岁寒，何况是别人。
雾紫色的眼里透出不忍的神色，江岁寒没有接他的手帕，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站起身，轻声道：“以后，不用等我一起吃饭啦，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没有江晏舟的面子，没有程骆安的抬举，他也配不上和这些人交朋友。
一脚踏进雪坑，江岁寒才隐约明白这段时间的不安从何而来。
原来这才是他应该落脚的地方，寒风凛冽，举目人。
傍晚时分，姗姗来迟的顾向钦走进三楼包厢，笑着拍了下背对着他的男生，“景玉，你小子怎么也在，不是死也不吃食堂不住校？这是赵霖吧，你堂弟？”
“顾哥。”赵霖抬起头，小心地笑了一下。
包厢里的气氛称得上凝重，顾向钦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空出的两个位置，了然道：“欸，我都翻墙回来了，艾维斯他们还没来？”
话音刚落，包厢门应声被推开，几人几乎是同时往门口看去，身形修长的apha走进屋，不知是谁惹了他，精致的长眉很快拧起，随手关上了门。
“怎么就你一个？江岁寒呢？”
视了对面投来的几道目光，傅容川挨着顾向钦坐下，冷声道：“他不来了。”
“为什么，又被他们老班叫走了？他不是进步挺大的吗？”大大咧咧的男生看了眼从进门起就黑着一张脸的程骆安，弯着嘴角打开手机，眼神闪了闪，“嗯？怎么回事儿啊，他是以后都不来了？怎么还退群了？”
“他说要考试了，以后会晚点吃饭，就不跟我们一起了。”深灰色的睫毛垂下，傅容川显然也不想多说什么，“吃饭吧。”
“那也不用退群啊，我都没他别的联系方式呢，微信都没加一个，有点绝情了吧……”
“操。”坐在对面的apha突然一脚踢开了椅子，毫不顾忌的力道震得餐桌都在摇晃，玻璃杯掉在地上，声音清脆，程骆安径自站起来，脸色阴沉地出了门。
“我草，他疯了？”顾向钦看了眼宋城，对方脸上再笑意，只是盯着被踹开的门出神，他不解地搓了搓头发，看向身边有些瑟缩的赵霖，“老子就是逃了节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傅容川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城面表情地扫了几人一眼，开口给他解释。
晚自习过了半小时，江岁寒才慢吞吞地喊了报告。
老师点头让他进门，江岁寒目不斜视地到座位上坐下，抽出课本。
“小江，你刚去哪了？程哥来找了你好几次，等到上课才走的。”苏杭悄悄戳了下他的手臂。
“出去逛了下。”江岁寒翻到书签页，苏杭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他小声地背起了书。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①，”脸色虚弱的男生扭头看着墙壁，声音缥缈，“谁教岁岁红莲夜……”
他大概是忘了词，还想再重复，就看到前桌的男生转过头，紫瞳幽深，薄唇微启，字正腔圆道：“两处沉吟各自知。”
“哦，对，两处沉吟各自知。”没有血色的唇弯了弯，江岁寒点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