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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很快开工了。
周牧喜欢待在工地。不请假,不休息,身体累了,脑子就空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一面包车的礼盒被送来工地,分发的时候,周牧听到说是公司发的元宵节福利。
“往年都没有吧。”
“是啊,咱们这种临时工哪能摊上这好事儿,人家正式员工才有的。”
“听说今年是老板特意嘱咐的,说人人有份……”
听到这里,周牧已不见了人影。
他跑着一路到方识舟的小区,工服都未来得及换。幸好小区的门卫认出了他,否则不会放一个满身脏污、大汗淋漓,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进去的。
周牧手指颤抖地输入密码,打开门后,一片寂静。
灰白的房间,未变的摆设,熟悉的气味儿。满心期待却与寂寞撞了个满怀。
他回到宿舍,力地靠在门上,滑坐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草莓依旧放在那儿,安静地、刺眼地被安放在那张堆满学习资料的破旧书桌上。
周牧崩溃地大哭,脸埋进膝盖里,抱着头颤抖不止。
我听话了,我听话了,可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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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摸索,试图在痛苦的等待中寻找一种共生,蹒跚着往不知道方向的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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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来晚,直到二月底还下了一场大雪。
雪把道路封了,工地都被迫停了。周牧不用上班,一连几天都待在宿舍里。
入夜,外面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
周牧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便利袋。脸上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像是好几天没刮的样子。
他背对着亮灯的便利店,戴着衣服上的帽子,抬头看着了眼深蓝色的夜空,不见一点星光。
冰凉的、晶莹的雪花落到他脸上,呼出的热气化成了白雾,与它一起湿润了脸庞。
年轻女店员隔着玻璃门好奇地看着他,注视着在雪地中悲伤的、孤独的、摇摇欲坠的身影。[br]
周牧坐在宿舍木板床旁边的地面上,脚边放了两只酒瓶,一只空了,一只还剩一半。
他醉得厉害,眼前的东西都在动,耳朵里像灌了水一般,门开了都没察觉。
他低着头,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地面,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只皮鞋,他费了好大功夫才令游离的思绪回来,伸手抓住了那截黑色裤管。
周牧抬起头,看到方识舟的脸时,声音害怕地发抖:“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方识舟说。
周牧死死地抓住他的裤子,生怕自己一松手,面前这个人就不见了。
“你来找我了?”
方识舟蹲下,语气平和、坚定:“我来找你了。”
74
清晨,外面的雪下了一夜,盖住了昨日的脚印,世界又变成一片纯净的白色。
这间宿舍里虽冷,但在被子里的方识舟却觉得温暖极了。
他躺在周牧身边,盯着面前这张瘦削、憔悴的脸看得出神。
周牧在睡梦中极不安稳,眉宇蹙起,双唇紧紧抿着,透露着不安。
方识舟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突然难受起来。
瘦了。
还变成了酒鬼。
这时,周牧动了动身体,猛然睁开双眼。
没等方识舟开口询问,周牧已经将他抱得更紧,似乎浑身都在颤抖。
方识舟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怎么了?”
周牧将方识舟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喘着气,心跳不止。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方识舟回来找他,一脸温柔地对他说,我回来了。可还没来得及抱抱他,他便消失不见了,任凭自己在黑暗中拼命呼喊,也得不到一点回应。
“你真的回来了?”周牧嘶哑着声音问道。
方识舟在周牧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说:“回来了。”
“不是梦。”
“不是梦。”[br]
又在一起抱了好久,周牧才敢稍微放开他,看到他眼底的疲惫,问道:“没睡吗?”
“有点睡不着。”方识舟说。
周牧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这张脸清瘦了不少,连腰也细了点。
“怎么瘦了这么多?”周牧忍不住鼻头发酸问道。
“那你呢?”方识舟微微抬起脸问:“怎么四个月没见,变成酒鬼了?”
方识舟靠他很近,手指轻轻抓着周牧的前襟。
周牧敛眸,方识舟鼻尖那颗漂亮的痣近在眼前,他忍不住滚动喉结,哑声道:“是四个月零二十三天。”
他说:“你走了整整一百四十三天。”
方识舟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沉默了片刻后,他说:“再睡会儿?”
周牧摇摇头,怕一觉睡醒,他就像梦里的一样,消失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周牧忍住了到嘴边的话,只有紧紧拥抱着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br]
天已经完全亮了。外面的雪停了,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照出初春的好光景。
寒冷的天气总是让人犯懒,两人又暂时都不用上班,在床上躺了很久,赖够了床才起。
周牧给方识舟拿了一个新的牙刷,用的自己的杯子。
方识舟刷牙的时候,发现周牧一直在旁边看他,一旦对上视线,周牧便快速地移开,低着头不说话。
因为这间宿舍只有一个简陋的洗手台和一张贴在墙上的镜子,所以等他洗漱完,周牧才去。
周牧刷完牙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实在太邋遢了,看了眼一旁的人,心里生出些后悔来。
他的剃须刀前段时间坏了,便在脸上抹了剃须泡,拿出一把剃刀出来。刮到一半,方识舟从他手里将剃刀拿过去,靠在洗手台上与他面对面。
“我帮你。”方识舟说罢,拿起了周牧搭在肩上的毛巾,将他方才刮下的擦干净。
方识舟敛下眸子,专心致志地盯着周牧脸上的剃须泡沫,一点点地将那些短硬的胡茬刮下来。
他尽量小心,动作轻缓。
因为靠得太近,周牧垂眸便能看到他垂下的黑色长睫,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
方识舟的呼吸尽数落在他脸上,那股似有似的冷香直往他鼻腔里钻。
周牧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攥紧了,忍得辛苦。终于熬到快结束的时候,方识舟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意:“我从来没给人刮过胡子,手艺好像不太好。”
他抬眼,周牧正对上他的目光,看里面哪里有半点不满意,分明都是笑意,便慌张别开眼,说了句“是吗”,要去绕开他去照镜子。
“抓住了,”方识舟捧着周牧的脸,手指沾了些残余的白色泡沫,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离开得太久了……”
说罢不等周牧开口,他便在对方唇上印上一个吻,呼吸浅浅:“对我没兴趣了?”
周牧几乎瞬间手臂上暴起青筋,没等方识舟彻底退开,便搂着他的腰吻了上去。
克制了一晚上,理智现下算是被方识舟勾得一点不剩了。
周牧将方识舟抵在背后的镜子上吻,控制不住地轻咬他的唇,两条软舌勾缠着,被触碰到的地方带着浑身都麻酥酥的。
“嗯……”方识舟被抱起来坐在洗手台的边缘上。周牧温柔又强势地碾着他的唇吮吸,贪婪地汲取他口中的津液,尽情掠夺氧气,将他吻得快要窒息。
“呜……”方识舟因缺氧发出呜咽,双颊粉红,眼眶里蓄着泪,只能发出细小的呻吟。
周牧稍稍退开一些,又迫切地贴上去。方识舟喘息着回应,太久没见的思念仿佛到现在才开始肆虐,吻得愈发黏腻,越来越凶。
周牧控制不住地撩开他的衣服,在刚触碰到他温热光滑的身子时,亲吻戛然而止。
唇舌分开,牵出一截银丝,方识舟微微喘息着,有些迷茫地看着周牧。
周牧呼吸很重,眼底克制着情欲,额角青筋明显。
“我去买早饭。”他喉结蠕动,给方识舟整理好衣服便拿起外套出了宿舍。
方识舟尚未从方才的余韵中出来,回过神来对方已经不见人影了。
周牧从宿舍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的鸡巴早已硬得涨疼,却暗恼自己,差点没忍住。[br]
早饭买回来,方识舟边吃边打量周牧,心想,小狗转性了?
周牧被他盯得不自在,但又想黏着他坐,便只得忍着,乖乖低头吃饭。
“周牧,”方识舟突然叫他,托着腮,姿态慵懒:“等会跟我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