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皇帝重选阁臣,曹谨行跪受皇恩(第1 / 2页)
文华殿内。
皇帝正焦急来回踱步,脸上神情似在决定什么,一旁随侍的曹谨行适时从宫女手中取来披风,妥帖的为皇帝披上,奴婢为主子增衣,动作要轻柔,重要的是还不能碰到主子。
“万岁,殿里湿气重,昨日刚下一场雨,切莫忘记保重龙体。”他轻瞥角落里的宫女一眼,让她们下去了。
皇帝露出了一个笑,他低头看着曹谨行为他系披风带子,整个人放松下来,“大伴为朕记着就好了。”
双手最后一拉,完美的蝴蝶结,“是老奴份内之事。”曹谨行早已不是乾清宫管事牌子,皇帝的衣食住行他已经没有闲暇来操办了,司礼监、东厂、京营已经让他很是忙碌。
皇帝垂下眼皮,看曹谨行为他披好披风后又恭敬退到一旁。自他登基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他不喜欢曹谨行这样,如此谦卑恭顺,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法跨越的沟壑。
不愿再想这些,他扬起脸,对他的伴伴说出了他自己的决定,“大伴,朕已即位八年有余,当初为防…魏党控制内阁,枚卜抽选阁臣,现在已必要。”他差点一口说出“阉党”,话到嘴边了陡然想起大伴还在身边,忙咽下去。
曹谨行了解皇帝,他知皇帝心中已有想法决断,他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适时地表示疑惑就行,“是啊,内阁辅臣资质参差不一,老奴在司礼监批他们的票拟就感受到了。那么万岁现在要如何做?”
“朕决定考试选拔阁臣!惟才任之。”以往阁臣都是经过推举入阁,但是皇帝现在已然不相信任何推举进阁的人。自袁崇焕后,他怀疑任何人,只要下面的人犯就处死,换人。这次凤阳皇陵被焚,他只觉朝中竟然没有堪用的人。
曹谨行垂首轻声问道:“如何考试?”他知皇帝想通过考试选拔人破除结党,可这满朝大臣,几人党?
“阁臣的工作就是给上奏的奏疏拟票,考试就也就给奏疏拟票,谁票拟的好,谁就入阁。”皇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看向曹谨行,“大伴,你认为如何?”
曹谨行只是做礼,“万岁圣明。”
只有面对曹谨行时,他才能放松下来,他想起来这次召见他还有一事,便拉起曹谨行的衣袖,“大伴,前几日朕得了一幅画,你陪朕去看看。”就像他少年时,得了什么宝贝总要给伴伴看,只是他现在不能开口再叫他伴伴了。
被皇帝拉住袖子让曹谨行眉头轻皱了下,他看着皇帝的背影,这孩子原来已经长这样大了。
“诶…朕记得就放在这里啊…”皇帝在殿内书架上四下翻找,上面放着他每天要学的各样书,他本不是太子,皇兄意外宾天后他匆忙即位,每日便由日讲官来给他补习帝王知识,临阵磨枪。“找到了!朕当时担心频繁取阅书本怕会磨损它,就将这幅图放最里头了。”
皇帝兴冲冲将这幅画拿出,将往日里使他不甚烦闷的奏疏挥袖扫落,私下见曹谨行时,他总是任性些,逃避身为大明皇帝的自己,“大伴,你看!”他小心把画轴徐徐展开。
映入曹谨行眼帘的是一副海天旭日图,水波粼粼的大海中浮现白云缭绕着由青绿山体构成的岛屿群。他看着画中海,想起乌苏娜眼里的一片蔚蓝,比起古画来,不知要明亮深邃多少。
皇帝见曹谨行眼神柔和下来,多了一丝难得的情绪,以为他是喜欢这幅画,自己不免也高兴起来,“大伴,这是南宋赵伯驹所画的《海天旭日图,朕观之笔触开阔,画面壮丽,于大伴你最合适不过了。”
曹谨行双膝跪下,垂首只说:“老奴一刑余之身,焉能与海天旭日相提,此古画珍贵,予了老奴是为可惜。”他就是不想要,御赐之物很是麻烦,别的臣子是皇帝给一根鸿毛也要别在外袍上以示圣恩,他是宁可贬低自己也不想要这“恩赐”。
皇帝好似把他的谦词当了真,抬手将他扶起,“大伴切勿妄自菲薄,你是朕的大伴,朕说你当得就当得!”
“那老奴先谢万岁赏赐了。”刚刚那一丝情绪一闪而过,他又恢复成皇帝眼里知退守礼,谦恭顺和的大伴。
“选拔阁臣的事,就有劳大伴安排了。”
“考试由司礼监操办,请万岁放心。”曹谨行双手举着《海天旭日图退下了。
出了文华殿,曹谨行将那幅御赐的《海天旭日图交给随行内官,让他带回自己府里。他现既入宫内,则顺道坐凳杌去六科廊。曹谨行身为司礼监掌印,内府衙门多事他需操心点头。
六科廊内掌司办事官见曹谨行来,纷纷放下手头差事,垂首作礼道:“见过宗主。”
六科廊是司礼监下一办事机构,主记录内庭庶务。其下有东西两房、掌司、写字若干人,均从内书堂奏拔选调。因掌司、写字只是差事,效役有劳,方转长随、奉御等官。所以他们并品阶,都穿青素贴里,头戴平巾。
曹谨行点头让他们起身,本想问问近日内庭职位变动及稽查门禁之事,却见到了好几日不见之人。
“文政,你也在这里?”
王文政贵为司礼监秉笔,东厂督公,只要不面圣,常年素贴里淡曳撒,不会穿赐服。但人会把他当做是品阶的火者,除了乌苏娜。
“曹公。”王文政神色淡淡点头道,他今日身着银灰贴里,头发只用发带细细绾住,更显挺拔端正。
“我刚刚查阅近日内官履历、稽查门禁、铃束当差,并问题,只需曹公确认即可。”
曹谨行并不反感王文政代他行事,在外庭官场上党同伐异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文人所不齿的刑余之人,却有可贵真情。曹谨行笑道:“倒是辛苦文政了,待我确认后你随我去文书房一趟,我与你有事相商。”
王文政不答,只是默默点头。
曹谨行坐下翻阅档案间,办事官小心恭敬为曹谨行,王文政添上茶水,之前王文政来时便上了茶水,现在曹谨行来了,就一起换了热茶。论是司礼监秉笔更或是掌印,他们这样品级还头戴平巾的办事官,自然要小心谨慎伺候。
由于王文政刚才替他将所有档案查阅,他只用总体确认一遍,省了不少事。确认误后,他拿起茶盏,呷了口茶,“诸位掌司在六科廊效役有劳,咱家看在眼里,皆升为奉御。”
有品级后,即可摆脱平巾,带三山官帽了。众人跪谢,曹谨行起身也不看,只对王文政说道,“走吧。”
两人到文书房后,曹谨行给王文政说了皇帝想以票拟的形式考试选大臣入阁,王文政难得有丝表情,面上划过一丝讥讽,“司礼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