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算运之道,当诛于天罚(第2 / 2页)
他踏进了元婴!
百年间,第一个在下六宗里诞生的,元婴丹修。
会炼丹的人,不难得,甚至烂大街了。可以说,在修真界里,但凡能买得起丹炉的,都会炼丹。
可人人都能炼丹,却不是人人都能靠炼丹悟道。丹修,是只能靠炼丹悟道的修士,他们终其一生,便是不断找寻蛮荒时遗留的丹方灵植,钻研前辈流传的方子是否还能更精进,开辟属于自己丹道的独门丹药,最后留下举世双的丹道铭痕,被人铭记崇敬、助后辈丹修修行悟道。
他们数量太少,修炼古籍珍稀,是以进阶极难。对寻常修士而言轻而易举能突破的金丹,对他们而言是一道天斩。
柳花津在去宁妖山之前,早已认命,能跨过金丹,算他这个丹修憾。他只希望在寿元将尽时,能练更多的丹药给最疼爱的师弟,保他性命忧。春春如若一心痴恋南乔逸,帮那个冰块开两次炉,也不是不行。
若是没有宁妖山……
他从不会想着越阶炼制元婴期的丹药。
“春春,修复你金丹的丹药,呼——我、我炼出来了、呼——”
大抵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才能炼成元婴丹修才能一试的凝灵丹,也在将丹药送到穆春跟前,便灵识枯竭昏死过去。
穆春抱着几乎没了半条命的大师兄,先将丹药小心装进锦盒里,收进储物袋,才扛起他,丢出飞剑,往他的院落行去。
他将人安置好,又喂了些滋补的丹药,一道火红身影冲进院落。
是四师弟,阮东储。
“春春,二师兄要死了!”他一双眼睛血红,抓着穆春的手臂不住颤抖,“你快去看看他。”
连雾月的确快死了。
半个时辰前,在柳花津越阶炼制丹药之时,连雾月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
他思前想后,决定冒险算上一卦。
算修,比丹修更难得。
他们进阶全靠自己摸索,每算一卦,便以寿元为代价。小事还好说,可以用本源之力代替,休息个几天便能恢复,大事必定折寿。但与之相对的,他们对天道的感悟更透彻明晰,若是心中有所预感,必然将临灾祸。
于是,他沐浴更衣、焚香燃雾、布好阵法,开始推演天机。
他本以为,只是穆春一人的命途,大概用他一半寿元,却没料到这一卦算起来,竟没了尽头。他在穆春的命途中,看见了南乔逸的生平,看见了他们师兄弟三人的终局,也看见了尹霜生,甚至还看见了许多毫不相干的人。
有落后的渔村、有历经千难的苦修、有大器晚成的枪修、有中道剃发的佛修,还看到了一场撼天震地的大战,生灵涂炭。
最后是一个看不清面目轮廓的人影。
那东西发现他在窥探,怒骂一声“竖子尔敢”。连雾月浑身一僵,本源之力抽干,算卦用的本命罗盘碎裂,气息霎时萎靡下去,就连才凝聚不久的金丹,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半指粗的裂痕,几乎一分为两!
这还只是被道法反噬的结果,窥探天机的天罚姗姗来迟,搅得他内脏升疼,忍不住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将整个阵法染红。
阮东储便是这时候来的。
他其实不想来。穆春说并不愿与他们断绝关系,是在两个师兄发誓不再见之后。如果他隐瞒不说,两个师兄各自找办法、四处奔波,他就能偷摸摸地独享春春。可他回去的路上,听说大师兄要练凝灵丹。
如果这丹成了,穆春第一个原谅大师兄,他又斗不过活了百年的老丹修,最后还是要让大师兄占便宜。
这可不行。
他用那颗直来直往的体修脑子想了半天,决定拉个同盟。与他的性子相对,二师兄温柔知礼脾气好,很容易被他拉拢,再被他排挤在外——毕竟对方脸皮没他的厚。
可他没想到,进门后,却见二师兄脸色苍白吐血不止。
到底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师兄弟,他扭头就去找师尊,而后又跑去找春春——如果二师兄真的不行了,最想见的,只会是春春!
于是,穆春赶到的时候,二师兄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年。
他看见穆春,伸出一只手来。
穆春连忙握住。
师尊在一边又气又急,暗道这几个崽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他本来还挺高兴宗门里有了个元婴丹修,可那逆子突破后瞧也没瞧自己这个师父,蒙头往三徒弟的院落钻。看那孽徒的脸色,境界未稳,消耗巨大,估计再等个一时半刻就会昏迷。
他正往穆春院落赶,想在徒儿成为第一个“刚进入元婴便暴毙”的愚蠢丹修之前,救对方一命,便被四徒弟撵上,说金贵的算修徒弟快不行了。
师尊:……
和元婴期的丹修比,还是金丹的算修更脆皮。他又往二徒弟的院落赶,然后收获一只半残的算修。
师尊捶胸顿足,气得发疯,按着徒弟强喂丹药。
可连雾月吐得比吃得多。
师尊操碎了心啊,整个人也跟连雾月似的,刚容光焕发没多久,又老了好几十岁。
“你们这一个个的!春儿的金丹还没恢复,你的又裂开了!”师尊急得团团转,心想要不然还是让师兄再出一次手,至少、至少把他二徒弟的命保住。
“二师兄的金丹也裂了?!”阮东储震惊。
穆春心底发寒。
“嗬嗬、咳咳咳——”
二师兄似乎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春春,源源不断吐出鲜血,让他法说话,只能睁着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焦急望着对方。即便穆春没有读心术,也知道师兄一定在喊他的名字。
春春、春春……
这呼唤,他日日听月月听,从懵懂年幼听到如今金丹,他们并非血脉相连的亲人,感情却远超血脉相连的兄弟。
穆春深深闭上眼睛,掏出了大师兄的那颗凝灵丹。
“春儿,这——”
“三师兄!”
穆春试了几次,都没喂进去,反而沾了自己一手的血。天罚所致的伤痕,非一般丹药功法能修复的,而此时天罚未停,是要当场诛杀他。穆春看着圆润的丹药,暗想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他对师尊和四师弟道:“你们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