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燕斐和侯思翡(第2 / 2页)
侯思翡抬眼看着他
“是,我现在是侯家不受宠的女儿侯思翡。”
“女儿...”
廖老看着他挺拔如青竹般的身影,记忆中的少女和眼前的“少女”重叠起来。
“你当真要用女儿身份?你可知道,这有...”
廖老的话顿住了,忽然大笑起来,是了,燕家只剩下这个独苗了,燕染和燕斐都死在了那个人的手中,他招呼着侯思翡到身边来。
“我当年游行的时候,遇见才只有六七岁的染儿,那时候的她生的粉雕玉琢,极其早慧,她与邻家几个伙伴在争冬日之景,我在一旁观看,听她不过一息之间就做了一句诗,虽韵脚不压,却意境尤浓,至今我还记得那句诗。
他的目光落在宣纸上,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句诗
“冬日山林中,松针上冰雪。”
廖老似乎也忆起了自己那段岁月,游走天下,四处游览,最是逍遥,侯思翡依旧垂首,看着纸上的字,和姐姐的手书很是相像。
“是姐姐给了我这条命,我为她活,是应该地。”
“你不仅仅想为你姐姐报仇吧。”
侯思翡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双苍老却尤带着锐利的眼神中,丝毫不闪躲,他唇角含着笑意
“我不过是要燕家重新走上朝堂,廖老是闻名天下的学士,看懂我辈轻而易举。”
廖老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见了他毫掩饰的野心和滚烫的恨。
“我哪里算得上什么闻名天下的学士,不过是激流勇进当中同一条鱼罢了,大家都想流向江海,独我想流入湖河。”
侯思翡勾起唇角,神色又闲适起来。
“所以我仰慕廖夫子,况且,廖夫子自我幼时为我启蒙,赠我诗书,大恩大德今世难忘,于我而言,便是第二条性命,幸好有您,我未能活得浑浑噩噩。”
“慧极必伤啊,阿斐。”
“您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与您说的话,今日算来,我依旧没变。”
廖老叹了口气,背手在书案后来回踱步。
“你和你父亲真是一点都不相像。”
侯思翡挑了眉头,颇不在意道
“或许像我从未谋面的母亲。”
“你从小性子就是这般,若你是在旁的君王......”
“建功立业,国之栋梁,哪里做不得?我所教授的学生里属你和你姐姐最聪慧,也属你们的性子最倔,像头驴一样,我再劝说你,也不过是白说罢了。”
廖老语气又是感叹,又是骄傲,没有哪个老师不想教出优秀的学生。
“我老了,为你做不了什么,可你想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也愿意舍命陪君子,你于我而言并不仅仅是弟子。”
建功立业并非我所想。
侯思翡心中暗道,他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这天下。
廖老掀开桌子上平铺的宣纸,下面赫然有一张写好的书贴,将书帖移到桌子的另一旁侯思翡的前面,指尖点了点。
“我虽与他们大多数人合不来,说不来话,哪怕是当今陛下,可我到底也有几分学识,他们也都敬重我几分,我写帖请陛下允许本次策论女子也可参加。”
侯思翡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时不时出现她和江瑶的名字,眉梢一动。
“夫子这般向陛下请书,只怕陛下对夫子再回不到从前了。”
廖老挥挥手,囫囵道
“随他罢,毕竟这也曾是你姐姐的愿望。”
说完,廖老坐在圈椅上,有些愣神,他的身上笼罩起腐朽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将他蚕食。
“你姐姐一直想做个女状元。”
侯思翡见指尖点着江瑶的名字,廖老回过神,想起那个坐在第一排少女,随口问道
“你如何认得江家的女儿?”
“来学院前,我曾借住在江家府邸。”
“哦?”
廖老倒是不曾听闻,却也看得出江家的小女儿写的文章属实上乘。
“你觉得她如何?”
侯思翡偏头想了想,捻了捻指尖,笑了起来
“一个很可人的小姑娘。”
廖老多看了几眼他笑起来的模样,此时倒是像个同龄的少年,他将叹息咽下,只道
“她年纪还小,莫要让她参与其中。”
侯思翡睫毛轻颤,轻轻嗯了一声
“我自是不会逼她。从一开始我便打算独自周旋,况且她现在与我而言算是个变数,我自当小心谨慎。”
“我知你自有分寸。”
阳光落入屋内,延伸到侯思翡的脚下,一半艳阳高照,一半隐在阴影之中,两个人做先生和弟子的时间虽不长久,却都彼此了解对方,心知肚明,很多话不出于口,心中自有乾坤。
“多谢先生,思翡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