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份（第1 / 2页）
五十年来，袁平安带着几个小鬼四处晃，偶尔找个山洞或者建个木屋居住，病了便去就近的城市寻找大夫治病，遇到了数不清的糟心事，也得到了许多的温暖。他看着几个孩子长大，却终究都在中途夭折了。
最终，靠双腿走过了数的旅程，已经五十多岁的，始终陪伴在袁平安身边的卫难和卫青患了痨病，时日多。平安在霞光笼罩的湖边蓝月村中寻个地方，盖了处木屋住下后，两个“孩子”也先后离开，成了土下的尸骨。
平安将他们埋在一眼能看见霞光十色的班轮山上，说了好多话。五十多年了，身边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鬼成年，老去，他又恢复了孤身一人。腹中属于那人的精子也保留了五十年，他按揉肚子，袁平安要做的，不是生下，而是生育出更优质的孩子。
为此，他还需要另一个优秀人族的精子，但五十年来，虽然也遇见过不少奇才儒秀，但比起那位城主，终究还是差些，谈不上旗鼓相当。他这一坐，就坐了一天，从早坐到晚，看了日出看月光，也依稀听见些大山林内，除了鸟雀偶尔的啾鸣，那极少的，低微的呼救声。
……
村民？
班轮山经常有蓝月村的猎户进山打猎，他入村子晚，不熟，别人看他容貌精致恬淡，根本不是打猎的料，也没叫过他。平安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村子与他走过的五十年相比，实在太和平了，别出什么事的好。
他走进深林中，一般的猛兽只闻到他身上散出毒药的气味儿，就拔腿跑远，一路惊险，他靠着月光，才看见茂密林子中一个深坑，想来是猎户们捕猎的陷阱，里头正坐着一个右腿摔到扭曲的漂亮青年。
他正抬着头，面颊布满冷汗，疼得眼睛眯起。“这位好心人，可否帮帮在下，腿受伤了，爬不出去。”作为一只兔妖，平安能有什么力气，只能找了藤蔓搭好，自己钻到坑里，用草药给男人止血包扎。“等你腿好了，再带我上去吧。”平安双腿一蹬，在那坑里躺倒。
失去了几个小伙伴，他正处于人生的空白期，做什么都精打采。
“……”青年看他瘦瘦弱弱的模样，苦笑一声，却也含着钦佩。这人力救自己，本可以一走了之，却偏偏让自己深入险境，就为了给他治伤。看伤口不太疼了，他便也躺下。“我还没见过你，是近日路过蓝月村的旅人吗？”
“住在山脚下，一直……是我的两个老伙伴在村里采买，我不常出现。”平安声音有点抖。
“……哦，你是村里人说的，刚建房子的那位样貌清秀的小公子啊。”“样貌清秀”却根本不足以形容，青年自是不会承认，他都看呆了。“那两位可会来找你？”
“不会了，我今日在班轮山里，就是给他们造坟墓。”
“……”
“不用担心，明日有猎户进山的，更何况你家人也可能找来。”
“……是啊。”青年面庞柔和下来：“我那位妻子，定然会进林子找我的。”
两人抱膝交谈了会儿，平安为他看过书便过目不忘的能力震撼，青年也惊讶于对方走南闯北，言谈间一些独到的见解。第二日，平安睡过去后，猎户找了过来，本来欣喜陷阱有效果，却发现是同村娃娃的教书先生，差点没给他吓坏了，慌忙找人，把两人一起送到了村里大夫那边。
平安不会有大碍，在看了会儿那青年妻子飞奔而来，抱头哭在一起后，就打个哈欠，回到他孤身一人的木屋子里。这里还有两个老人住时，东西分门别类，找什么都很好找，平安只会乱丢，他才想起来。
说是自己保护他们，却是别人一直在照顾自己。
年幼时，有那个年轻关爱自己的寡妇帮着收拾他老乱丢的小物件，一边轻轻拧他耳朵。后来，也是几个孩子多多关照他，他找不到了，孩子总能拿出来，还叮嘱他不要乱放哦。只是……现在这些声音，都没有了。
他开始学着买菜，学着融入人群，可他的漂亮，总是被迫隔开那些淳朴的村民们，大家一边赞叹，一边和他保持距离。平安选了些兔子爱吃的蔬菜，准备回去洗洗炖炖，等陪着那两个老小孩灵魂一年后，他就离开这里。
袁平安自己做的饭很难吃，只是将菜做熟到入口的程度而已，晚上，他热了热最后的汤，青年敲了敲门。“谢谢你的包扎，大夫说我腿保住了，不然恐怕要躺上十天半个月，多谢你。”他拎来了三条鱼和几块儿大肉。
“你在做晚饭吗？这是你的……晚饭吗？”青年看着他汤里的大胡萝卜块儿，陷入了沉思。
“怎么……”那又怎么样，能吃不就行了么。
“我来给你做饭吧，我妻子都说我手艺很好。”青年毫不见外，在烛火下，平安才发觉这人比那晚见到的黑暗下，要好看许多，是一种温润的俊秀清冽，和平安，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平安没吱声，青年也不打算听，自顾自烧火做饭，临了满室香味儿，上桌后，平安感叹了一下真好吃。“是吧。”青年跟着蹭吃蹭喝，聊起自己妻子的事情来，最后邀请他明日来看看他的学堂。
平安嗯嗯啊啊，一顿饭完，看他收拾碗碟，又和他聊了会儿，才离开。
第二日清晨，他站在学堂的纸窗前，听里面郎朗的读书声，那青年似乎又变了个模样，博学多识，温和的面容中多了威严，古代的历史和见解侃侃而来，轻松易懂，耐心极佳，深得孩子们喜欢。
平安便也站在后头学习。
三日后，青年把他安排进了学堂，和一堆小鬼坐在一起学，孩子们也很喜欢他，最初看他漂亮到像城里最漂亮的牡丹，不敢接近，后来也玩闹在了一起。平安想起他孤独一生陪伴的几个小鬼，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