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be版(第1 / 2页)
听说气宗论男女,样貌个顶个出挑。
也不尽然,太虚想,他扒着门柱,窥三清殿里刚云游回来这位。
紫霞负手低眉,乖顺得要死,紫虚子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有什么好看的,”身后的同宗师弟道,“你喜欢气宗的?不如,咱们去看于师叔刚带上山的小师妹。”
太虚动动眼珠,在师弟小腿踹了一脚,瓮声瓮气:“小点声!滚开你自己看去。”
师弟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直奔太极广场,看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去了。
“如何?”祁进问。
“华山之下,皆是血海。”紫霞道。
“去吧。”祁进道。
“是。”紫霞应。
他缓缓转过身。
起初太虚只看到一张白血色的侧脸,那气宗少年长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挽髻,眼睫毛却像覆了一层雪,下头的眼珠倒也乌黑,嘴唇是嫩红,太虚远远看着,真觉又病气又妖气。待紫霞露了全脸,太虚忍不住低呼一声:紫霞面孔上的白印如活过似的打着旋、双目和山根正是漩涡中心,那白印蜷缩着,像朵花。
紫霞显然已听见太虚的声响,却不想惊动祁进,便状若事地径直离开三清殿,甫出门,紫霞立即向太虚的方向看过去。
“吓着你了?”紫霞笑笑,有些勉强,“这是白驳风,治不好的。”
两人都是十七八岁,差不多年纪,太虚话多,且好奇紫霞身上的病症,很快便和同龄人熟络起来,不多时,就扒得人家一点儿家底都不剩,恨不得问问紫霞的道冠里藏了几根白头发。
“你下过山了,”太虚道,拿出佩囊里的干果分给紫霞,“山下也有很多雪吗?”
紫霞一怔,遂明白过来太虚听岔了音,摇摇头道:“不,山下……好像只有冬天才下雪。”
“可是你说血海?”
“人有苦难,苦难泛滥,即是血海。”
太虚眨了眨眼,他没有面见过,不太明白。
紫霞笑起来,眉目间的白斑蹙在一块,扭成旋儿,俨然一朵曼陀罗花。
“你在山上,不曾见识过尘世的苦难,”紫霞道,“下次,我们一同去。”
有结伴下山的承诺,太虚来紫虚一脉的住所来得越发勤力。
“你日日找我,不怕师门怪罪吗,”紫霞道,“不要仗着掌门师伯宽厚就乱来,若有了闲话,三人成虎,师伯可不一定信你的。”
玉虚一脉确比紫虚松泛,李忘生是百里挑一的耳根子软,太虚的教习师兄又是极为好性儿,是故把太虚同辈的几个小子都惯得甚是大胆,打小儿就泥猴儿似的,到处乱窜。
“能有什么闲话!”太虚浑不在意,掣开剑比划了两下,“再说,谁敢传我闲话,我就这么劈开他们的舌头,教他们再说不出来!”
紫霞失笑,摇头,看似嫌弃地撅起嘴:“好凶。”
太虚怕他不信,忙不迭举例证实:“真的!我有个师姐,长得好看,我还小的时候,她被香客多看了两眼,就有师兄传她与香客有私情,那时候,我就这么……”太虚少年心性,站起身,使剑在空气里一挥,将破风声灌入紫霞耳中,“我就这么,拿木剑把他抽得求饶!”
见紫霞愣神似的盯着自己看,太虚空闲的左手在紫霞面前扇了扇,“嗨嗨!回神了,我说真的!”
紫霞意识回笼,倏尔莞尔,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太虚“哼”一声,收了剑在他身边坐下,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不信我说的。”
“我当然信的,”紫霞抿起嘴唇,歪头看着太虚,笑,“只是觉得,我要是早些时候认识你,那便好了。”
太虚耿直,没听出他话中深意,也笑,点点头道:“现在也不晚。”
紫霞知道他不懂,也不太在意,挪动下身坐离太虚近了些,递给他一颗点心。
“这是什么?”太虚揭开油纸,咬了一小口,雀跃不已,“好香!”
紫霞弯弯眼睛,“没吃过吧,这是只有我们紫虚才有的糖酥,是大师兄做的。”
邓屹杰素性温和,是整个华山都知道的事,太虚知道这位紫虚大师兄好相处,却不知道他也做得一手好点心。
“你喜欢?”紫霞开心的时候,脸上的曼陀罗花就打开瓣,“我以后都给你留一块。”
少年人的日子总是过得恍惚,韶光忒贱,匆匆离人,华山的年年月月如雪落冬炉,还没听见有声响,便融失去最好的那几片。
太虚始终没有下山。
加冠那日,他找到紫霞,与他并肩坐在廊下,问他,我们下山去么?
紫霞想起从前在山下的日子,微微摇头。
太虚不放弃,“那要什么时候?”
紫霞想,等人见了我,不再说我是白子妖怪,我就和你一起去。
他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曼陀罗花强展开尖瓣,是紫霞在佯作轻松地笑:“总要师父同意的,他不喜欢我们下山。”
太虚黑起脸,声音也不似开始平和:“我管祁师叔喜欢什么做甚,我只问你,你……!”
紫霞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反应。
“你喜欢什么?”太虚发黑的脸色忽然上起一抹红。
紫霞想了想,点漆的眼乌溜溜地转,“很多。”
太虚平日里没有耐心,但他对紫霞总是有耐心,却在此时装作没有,“很多?这,长话多说吧,主要的是哪些,你告诉我!”
话出口,太虚又反悔:“算了,你只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那个。”
紫霞笑时就让人注意不到他脸上骇人的白印,太虚看得有些愣,他头次见紫霞,也和旁的同门一样认为紫霞不太漂亮,认识的日子久了,才越看越觉得顺眼,现在,倒觉那块病里病气的斑像朵白花,沐着暖风待放。
“紫霞,”太虚没等他回答,认真地喊他,“我告诉过你么,你真好看。”
这句话声音未落,紫霞斑驳的面皮上乍然蒙了赤赧,他张了张嘴似是要否定,却不舍得这生平少有的称赞,什么也没说,只低下眉目,摇了摇头。
太虚瞧着那红脸蛋觉得可爱,又笑道:“真的,你不信我吗,你好好看,我好喜欢。”
紫霞终于开口:“你别戏弄我!”
太虚捏他一腮的肉,又给他把脸抬起来,“我哪有戏弄你,我就是要把这心思说出来,才问你有没有最喜欢我。”
紫霞扭头躲开太虚的手,垂落在鬓旁的额发将脸遮了半边。太虚去拨开,被紫霞在手背上轻拍了一记。
太虚恐他动气,收回手着急地解释起来,说出半肚的心里话:“我没有戏弄你,也没骗你,紫霞,我真的喜欢你!你想想啊,要是我不喜欢你,我怎么跑三清殿跑得比你同门还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