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约稿公开)(第1 / 2页)
紫霞勉强站稳身形,那老神医撂下话便走,就在紫霞没回过神的空当儿。
紫霞瞅自己衣袖上掀后露出的腕子,方才号脉时留下那两颗手印还暗红显廓,圆溜溜的指印像俩小石子儿,伴着紫霞耳边再次浮现的话,狠楔进他脑子里。
“脉象虚绵”,什么是“虚绵”?
“时日多”,什么叫“多”?
紫霞恨得牙都咬碎了,他想安慰自己这是假的,可偏偏……那是易归子,这世上除了陈氏和孙氏,能数得上名号的也只有他了。
凶神恶煞的白衣道士找上门的时候,焚影正端着茶碗嘬,惊羽恨他晚归,辣锅烫茶轮流伺候,这猫舌头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说,只能倒在榻上边吹边喝。
“哪阵风把您……哎你干什么你!”焚影才想揶揄两句,岂料紫霞话都不等他说完,打翻了茶碗,拔剑直指他面门,吓得焚影双手举高过顶,他的刀还被惊羽锁在外间呢,“大大大大哥……有话好说……”
紫霞懒得欺负连隐身都使不出来的耙耳朵,只听不得焚影阴阳怪气的说辞,拔剑吓人而已。焚影那厢服软,这厢松间云鹤也回了鞘里,紫霞抽出拂尘搭在臂间,指尖捏出个清静诀,合眼在焚影身边端正坐下。
这可吓坏了焚影,蓝眼明教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遇到麻烦事了,兄弟?”
紫霞念诀本就是想静下心来好好与焚影交待后事,他下山入世以来只结识了焚影这么一个好弟兄,焚影关切的话儿一出,紫霞顿觉委屈盈心,诀也不念了,拂尘一甩把老神医说的全灌焚影耳朵里。
说到半道惊羽推门过来,紫霞讲完,惊羽将已经晾凉的茶递给他,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和不忍。
惊羽官话说得不好,因而养成寡言少语的习惯,面对“将死之人”也没了什么顾虑,紫霞喝完茶,他拉着紫霞的手絮叨半天,紫霞听不太懂这巴蜀味的真心话,焚影便在旁边作了半晌翻译。
闹了半天惊羽说了堆废话,东扯西拉的,给紫霞囫囵听了一肚,想半天紫霞才算是咂摸懂了——惊羽是说,易归子医术准得不得了,他是板上钉钉活不成了。
受到了第二次命不久矣的冲击,紫霞垂眼缄默,焚影和惊羽都很有眼色地没打扰他。
“我的石头,都留给你们。”过了半天,紫霞苦涩地开口,声音像根本没喝方才那碗茶一般嘶哑,“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我很开心……没别的了,我、我这就告辞。”
那两人有意要送一送,被紫霞一口回绝,紫霞说,没些时候可活了,落叶归根,我自个儿回华山就好,你们往后的日子长,多多怜取眼前人。
这话说得那两口子喉咙眼发堵,焚影终究是没忍住,追上紫霞,用力地抱了抱他的好兄弟。
“保重。”
焚影向来轻佻乖戾,眼下却有了不少稳重,张嘴还有许多妥帖嘱咐,紫霞听了,眼眶热极,也抬手狠狠回抱了焚影。
“等我投胎回来,若我还记得,若你们还没老……”紫霞眨眼,想把眼泪收回去,故作轻松笑道,“我还找你们两个打名剑大会,单日找你,双日找他,可好?”
焚影擦擦眼泪,拍紫霞的肩膀:“我俩一定等你……紫霞,只要你回来,你说什么都好。”
此次分袂,再见即是来世了。
紫霞归心似箭,傍晚便从成都赶至长安城外,明日再行一天就可到华山脚下,紫霞住店时难得没有延续从前节俭的好习惯,一锭金按进柜台里,张口便要上上房。
本欲抬脚上楼,紫霞又折回来,喊那跑堂,要些吃食酒菜。
借酒消愁,以醉解忧,古来穷途皆如此。
起初紫霞还兜着个度,想他酒量不佳,只喝个浑醉睡去便是,谁知越喝越恼,不由悲从中来,跑堂的少年再来送酒,即见紫霞趴在桌上满面泪水。
少年打小就在客栈为佣,末路失意的场景见得多了,少年当然是做不出什么反应,只搁下酒转身离去。做者心见者有意,落在紫霞眼里,少年的行径俨然成了不把紫霞这个短命鬼当回事的恶劣顽童。
眼泪污了酒杯,紫霞索性倾了手里的白瓷盏儿,揭了酒坛封泥就要上嘴,酒坛置于八仙桌下一角,紫霞便躬腰席地就坐,抱坛而饮。动作时衣襟松散,雪白的泽芳外褂在坛沿搭下少许,紫霞想掏出帕巾揩拭,手却酸软力,怎么也使不上劲。
紫霞盯手盯了会儿,慢半拍的脑筋堪转过来,他低声喃喃道:“我醉了……”睫毛扇动几下,紫霞抱着酒坛要闭眼睡去。
“郎君不饮,奴奴不依呢——”
“你是不依我不喝酒,还是……”
“啊唷!郎君!”
紫霞缓缓醒来,实际他只睡了约莫半刻钟罢,都说醉酒之人睡觉最沉,紫霞这时醒来,可见墙后声响之喧。女子娇嗔,男人怪笑,丝竹声,杯盏声,又有木具牵倒声,环佩相接声,众闹同起,万哗齐作,直是一场欢淫靡靡。怒火化为气力,紫霞一掌蓄力,一掌按剑杵地,捏碎了酒坛的同时挺起身子依桌站立。
紫霞信步来到隔墙的厢房,踹门进入。
那人狎妓为欢,畅然慷慨时快慰忘形,将自个儿剥得只剩里衣亵裤,众妓子尽态极妍,或抱琵琶、或抱月琴,有女斜倚男子臂弯把酒娇笑,有女摊胸半躺枕他脱落的黑袍,又有一少女抚窗看剑。
剑是好剑——玄鹤唳天自当得起个“好剑”。月光泻入室内,淹没那柄神兵的精光,紫霞醉着也认得出玄鹤唳天,定睛看榻上那人,只见身白净皮肉在脱了半道的衣裳里遮掩,酒气熏染的眼珠上了雾,看不清男子单薄寡淡的五官,便拔剑瞄指,问:“你是什么人?”
窗边的少女受了惊吓,花容失色之下愣如纸人,给月琴伎一推,她才后知后觉捧剑奉与恩客。余女子皆战战兢兢,枕衣女合衣拈襟抖展,琵琶女接过为男子拢系,把酒女则为这一剑吓泼了酒,手如癔症般抖颤,窝在男子怀里大气不敢出。男子在剑锋之下悠哉悠哉地拾掇自己,他一眼便知紫霞酒醉,纵着那醉汉的酒疯,男子乐道:“这话说得忒奇,师弟夜半亮着兵器闯门,疾言厉色地问我名姓……”
话音消弭际,把酒女为他绾好发髻,皂黑的驰冥冠压头,男子初流露的九分风流同被华山的规仪镇压住。他站起来与紫霞对视,紫霞这才发觉他个头奇高,是癯长的一具身子。这黑袍道子掂弄与紫霞的松间云鹤势均力敌的神兵,天生上翘的笑唇勾出一个更高的讥讽弧度:“此等行径,不可谓有礼度,亦不可谓知进退。”
“这样也敢下山?你师父是如何教你的?”男子见紫霞不语,越发直白地讲刺话儿逼问,“没教养的东西,漏夜找你太虚师兄讨教规矩来的?”
紫霞勃怒,心道你一败坏门风的招妓浪子,竟敢对我作此说教?“闭嘴!你这……不知羞耻的孽障!”紫霞薄薄的太阳穴畔鼓了一圈浅紫筋脉,这是气急了,酒意都被冲醒大半,紫霞又连呼几声“孽障”,在叫喊的空当儿,运功铺了气场下来。
“孽障?”太虚生来嘴欠,拿闯下来的诨名与紫霞调笑,“对了对了,人们都叫我‘华山来的小剑魔’,魔君的名号,也算是个孽障。”
“你!你!”
太虚打眼一瞧,乐不可支,紫霞见他咧嘴坏笑,又骂他是“披了人皮嬉笑形的混账妖孽”。对方骂得难听,太虚也不遑多让,久来眠花宿柳,他早习得一口荤得冒油的市井泼言,“不敢当,”太虚道,仍然挂一双笑眼,对紫霞说得隐晦,“师弟见识短,还不知我这张人皮下头的本事,怎生就想到‘妖孽’一词了?”
众妓子被哄得自在而笑,描妆的媚眼在二男子胯下来回探瞟,看得紫霞颇不自在,又旺起一股名肝火来。
“你……!”
清光蓝中带紫,华山气宗武学,运功时气劲绵若云霞,照得屋内灿如白昼。
「是个高手,」太虚不禁在心中忖赞紫霞这一手稳持内力,「若能修得善缘,改日名剑大会……」
“滚!”紫霞吼退了太虚肚里的后半句话,太虚回过神来,发觉紫霞并非是对自己说话,众妓子教他凶得不敢再笑,为首的把酒红衣女讪讪看太虚,太虚会意,向门外扬下巴。
“你何苦为难她们,”太虚唏嘘道,“卖笑营生,身不由己,都是可怜人。”
紫霞被这话气得半死,“可怜人?!”
他才是那个短命的可怜人好不好!
太虚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绝,当即顺意笑道:“你也是可怜人。”
“不!”余下的几分酒劲未消,紫霞冷笑一声大方应下,放下的剑又横指过去,“左右我时日多,今夜为华山清理门户,除了你这歹人……这世上岂能有恶人长命!”
前半句时太虚尚且一惊,紫霞说完后半句则运功出招,飞剑冲上面门太虚才有头皮发麻的感觉:这小子来真的!
“竖子休躲!”紫霞打空三才,见此招不成,即想逼太虚到墙角使九转推定,“我绝不留孽障在人间享乐!恶人纳命来!”
“你当真要杀我!”太虚边闪边道,慌张之间,梳好不到半刻钟的头发因飞剑削截掉发冠而披散满头,发冠掉了,太虚端起来的规矩持重也没了,二人你追我赶,太虚被紫霞撵得丧门鬼一样可怜,哇哇大叫还不忘保住客栈内值钱物品,免其遭紫霞祸害。
紫霞怒目圆睁:“你该死!”
“好好……我该死,难道你也该死吗!”太虚脑子转得快,捡起紫霞满含遗憾的话头高声劝他,“师弟……我说师弟!你不许我享乐,我知是我不配,但你!你也说过!你时日多,你可有享尽人间乐趣吗?!”
太虚赌他没有。
紫霞果然没有,且恼羞成怒道:“与你何干?着我两仪!”
太虚终于大了胆子,先人剑又近身,不等紫霞使九转,太虚拧了他手腕摁正中的筋穴,紫霞顿觉有股电流自腕激入双肩,半肘都是麻的,这便一时吃痛丢了剑。
“你耍诈……阴险!”紫霞被压制在地上,咬牙切齿怪太虚手段见不得人。
“哎哟,又说我当不起的浑话。”太虚笑嘻嘻道,紫霞的眼神死咬他的剑,太虚猜中他顾虑,也丢下剑,赤手制住紫霞,继而又道,“师弟,你我都是要死的人,我懂的多了,到下面也能自寻乐子,你呢,你会甚么?”
不给紫霞说话机会,太虚又温声道:“不如今日师兄来教你一教,咱们同门一场,倒不算便宜了外人。”
紫霞含恨咬牙、默然不语,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太虚见劝说不成便换法以诱:“等到了那边,你在阳关大道不知极乐,我呢,虽走了独木小桥,却还像生前一般的逍遥快活,你呀,费劲杀我还落不着好,这可不是值钱买卖。”
听到这里,紫霞泄出口气,余恨未竭道:“我学艺不精,尚没练成要你性命的本事,你不必说这些诓我了!”
两人本是前胸贴后背的姿势,紫霞说完即觉颈后一热,是太虚发笑呼出口热气来。
“我既有心诓你说话,自然也是有心陪你赴死。”
呼吸一窒,紫霞怔了片刻才回神,他甚少听过这样暧昧的甜口,太虚是如何想的他不清楚,只凭那滚烫的吐息往风月之上猜了个大概,紫霞缩起肩颈,试图摆脱太虚桎梏,口沸目赤道:“你休想!我不是那样的人!”
太虚本打算叫回女子,然紫霞挣扎出这般急亢情态,太虚便知他误会。「这样也好,」太虚想,「总归不是我吃亏……只可惜了那些钱。」太虚将紫霞重新按在地上,贴着他,依旧对他后颈呵热气,吹得紫霞颈突肩抖、颤巍巍地骂太虚轻浮。
“你不是这样的人?”太虚剥了他的腰封往裆里掏,轻笑道,“我觉得我也不是,但凡事总要试过才好确定。”
紫霞急了,脸蛋涨得绯红,挣也挣不动,只剩一张嘴还在与太虚的手抗衡:“你敢!你敢!你……!不要碰我!”
太虚捻动那柱物,细嫩的薄皮被太虚夹在指尖玩弄,蛰伏在裤子里的阳物渐渐复苏,紫霞抗拒的叫喊动静也小起来,太虚趁机问:“我不碰?好罢,我叫她们进屋来啦?”
满腹污计的男人当然知道众妓已散,说这话儿不过逗逗紫霞。紫霞想起进门时那股馥郁的脂粉气,不由喉头发痒干呕两下,口齿不清地拒绝:“绝对不能!”
太虚笑了,恐吓似的握着紫霞半硬的性器轻轻攥,听见紫霞又气又惧的骂声才放手,沾了淫水的拇指指腹在裸露的前端一擦,紫霞霎时软了腰,呜咽出声后教太虚搂在怀里,两人叠抱在一起翻身,上下调换了位置。紫霞睁眼一瞧,他已与太虚一道倒在有地毯的地方,天字号房的装潢华丽,铺的地毯自然上佳,紫霞见太虚卸力躺下去,他转晕了一般,伸手在太虚脸侧的毯上按了按。
“做什么呢?”太虚扣住那只手捧到眼前,他并不好奇这个问句的答案,一下一下从紫霞食指吻到小指,亲得紫霞指缝都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