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约(第2 / 2页)
“有忌口吗?”
“没有。”
“好。我家是C12,”白诺回头指了一下方向,“走到头左转,院里有一两棵海棠树那栋。”
汪悬光顺着他的指示望去——
上次车祸时白诺就告诉过她门牌号,汪悬光懒得去找,直到此时才发现他们俩住得相当近。
西南方斜对着两条车道地方,步行过去最多两分钟。甚至她站在卧室阳台上,都能看清白诺家的院子。
汪悬光的瞳孔微微一缩。
·
晚上七点,夜色深重。
一年里最盛大的春节,物业在道路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点点如串珠,红光随冷风微微摇曳。
汪悬光按习惯带了一瓶红酒上门。
反正两栋房子离得不远,她没换衣服也没化妆,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底下,是她白天穿着的那身灰色居家服。
餐厅在一楼西侧,桌上摆了四五个颜色鲜亮的菜肴。
别墅空调开得很足,做饭时烟熏火燎又很热。白诺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外罩海天酱油送的粉红色围裙,前兜处画了两只可爱的小龙虾。
他关了排油烟机,把腰果虾仁端上桌,摘了围裙,擦了擦手:“请坐,我先去喂狗。”
说着拿了个空盘子,每样菜都挖了一点,没有一句解释,兀自走向地下室。
不久后,一阵怪响遥遥地传来,似乎铁链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接着隐隐听见一个男声又哭又嚎里地骂着什么——毫疑问那是他的便宜外甥齐鑫。
汪悬光:“……“
这片别墅区建成得时间很早,至少有二十年,每一栋的外观与格局都差不多。汪盏买下别墅后按现代网红风重新装修了一遍,而白副队的这栋,像个时间久远的中式别墅样板间。
四面墙壁微微发黄,壁橱、隔断还有踢脚线能看出用的是最上等的红木,却在经年干燥的空气里变形凸起。估计是没人常住,空置太久,屋内始终有种挥之不散的阴沉气息,再配上一式的明清古董红木家具,仿佛置身于庄重但阴森的皇陵。
白诺从地下室上来,径自在汪悬光对面坐下,说:“久等了……可乐、雪碧、美年达,喝什么?”
汪悬光带来的红酒被白诺放在了客厅,她也没主动提,只说:“可乐吧。”
两只装着可乐的玻璃杯轻轻一碰——
“过年好。”白诺笑了笑。
白少校家比汪盏的房子更有过节气。餐厅窗玻璃上贴了张“春”字的红窗花,一排挂着小红灯笼熠熠闪烁,只是屋子太静了,强行热闹中透着一丝荒凉。
“我不太会做辣椒,第一次做贵州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汪悬光夹了一口剁椒鱼,眼睫毛微微垂下,神色毫变化。
“你的身份并不难查,”白诺主动解释,“拿了绿卡,注销了中国籍,本来会有点不好查,但你和汪盏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嗯,”汪悬光没看他,只是静静地吃菜,“的确不是秘密,也没想瞒着谁。”
“……”
白少校沉默了。
下面该聊什么?他不知道了。
他好像说话,被姑娘怼了?
黑色工字背心下的肌肉块状分明,高大身影坐在灯下气场强大逼人。但那一刹那,白诺英俊的脸上遽然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汪悬光不是故意怼他,她只是给了他一个回应而已。
秦销是个有表演欲的反社会,满嘴虚情假意,甜言蜜语。被汪悬光怼完不仅不生气,时常顺着她的话往开个玩笑,有时也以此为借口向她讨个吻。
白少校则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本身就是沉默如金的“硬汉”,又常年身处军队,吃住都跟一群臭哄哄的男人一起。
没什么机会与姑娘说话,也更没有机会练习“跟姑娘说话后怎么找补”——毕竟他要是对哪个男人说了句话,就琢磨怎么哄他,那他妈就出事了!
“咳,”白诺清了清嗓子,拿起公筷给汪悬光夹了个菜心,“尝尝这个。”
“嗯。”
“还有这个……京酱肉丝,我没放那么多甜面酱……”
“嗯。”
“你要喝点冰可乐吗?”
“不用,这样就行。”
汪悬光神色如常,吃得很慢。
她本身是寡言的人,不说话也不会尴尬。按理说,白诺和她是同一类人。
可是白少校平时被人追捧惯了,他只要沉着一张脸,等对方开口就可以了。
现在显然不是那种状况。
他笨拙地摸索着,一时殷勤地给汪悬光夹菜,一时问问她合不合口味,又自顾自地讲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汪悬光夹起白诺放进她碗中的虾仁,准备大发善心,帮白少校从没话找话的尴尬中解脱出来。
“白副队只是请我来吃饭的吗?”
她咽下这口虾仁,抬眼看他,平静地问:“别有所图,‘图’在哪里?“
气氛骤然一沉,只听风拍打着灯笼,一下下往窗玻璃上撞。
白诺皱了皱眉,夹菜的手略一顿,开口时声音已有冷意:“饭桌上说了倒胃口,吃完再说吧。”
话还没说完,他便意识到又说话了。那双锋利的眼睛瞄了一眼对面,汪悬光照常夹菜、吃菜,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屋内从尴尬转向沉默。
白诺怕自己越聊越糟,干脆就不说话了,省掉了本来就可有可的寒暄,这顿饭吃得顺利许多。
要是忽略掉白少校的后背都湿透了——当年他一动不动地守着狙击目标守了三个小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饭后,汪悬光去客厅坐着。白诺收拾好桌子,洗了个手,倒了两杯汪悬光带来的红酒,腋下夹着个档案袋,走到她身旁坐下。
“你姐姐不是秦销逼死的第一个。”
白诺神色凝重,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声音轻而狠:“这是我的外甥女,齐淼,她是第一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