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第1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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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小半个月，吴老爷夜夜宿在野客院，白日里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也总和云熙一起。

吴磊不知道怎的，这小半个月睡眠尤其差，更是鬼使神差好几次半夜里潜进野客院，撞到了亲爹和小娘的床事。他看到门缝里云熙那双眼睛，泠泠的，像那冰冷的月亮。

和第一次一样，云熙发现了他，却不声张，那嘲笑的笑容，仿佛长在了他脸上。

几场春雨过后，迎来了清明。

对于吴家，这是极重要的日子，老祖宗要保佑吴家多子多孙、生意兴隆、千秋万代地顺遂下去，因此是千万不能怠慢的。

清明还没到，家里已经开始准备祭祀用的贡品，鸡鸭鱼肉最为基础，兼有香烛、茶酒、果蔬，女眷们则忙着准备纸元宝，每一只都需要虔诚念经，才可以烧给祖宗用。

云熙终于出了自己的院子。

因为是男子，并不需要参与到女眷的活动中去，后厨的腌臢事，自也轮不到他。

因此吴老爷不在的日子了，他常常坐在花园里，有时喂鱼，有时写字。

吴磊撞到过几次，不知怎的，每次都觉得心慌，叫声“小娘”，想跑，脚又不舍得迈开。

这个时候，云熙往往抬头，笑着叫他一声“少爷”。

今天却有点不一样，竟然主动打招呼：

“少爷可会题诗？老爷前些日子送了把扇子给我，扇上的画儿倒是好，可惜没应景的诗。”

说完，展开了手中的纸扇。

扇上画着几朵红艳艳的蔷薇花。

是不是在每个热署难消的夜里，他都用这把纸扇为父亲祛暑？

一股酸意从吴磊心里冒出来。

“少爷？”

吴磊不说话，拿起石桌上的毛笔，在纸扇上题下：

“通体全力，酡颜不自持。

绿疏微露刺，红密欲藏枝。”

写完以后，又颇觉后悔。

自己不该这么说他。

云熙小声的念着扇上的字，念完，问道：

“在少爷眼里，我很可怜？”

随后，又肯定了自己。

“以色侍人，的确下贱。”

“不是的……”

解释的话才说一半，纸扇已经遮住了自己的嘴唇。

吴磊低头，那只玉竹般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少爷，我也没办法……”

云熙靠了过来，送来一阵幽香，也许是蔷薇香。

“少爷，这个世界上，我孤身一个人，只有老爷可怜我。”

说着，将吴磊的另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胸口。

吴磊只感觉到手下那鲜活的心跳，一下下敲击着自己。

“小娘……”

“老爷不在，少爷叫我云熙吧。”

那人靠过来，热气喷在吴磊耳畔。

“如何？”

“云熙……”他何尝不想这么叫。

“谢谢少爷的诗。”

那耳畔的热气又远离了。

清明当天，轿夫早早等在吴府门口。

上坟祭祀，女眷是不允许参加的。

按说云熙这样的身份，也轮不到他，可门口放着三顶软轿。

吴老爷坐上最前头那顶，吴磊次之，云熙上了第三顶轿。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吴家祖坟，坟亲已在等候。

下了轿，众人随着坟亲的指引轮流跪拜。吴磊的余光撇去，看到云熙少见的虔诚，捏香的拇指抵住额头，嘴里念念有词，薄红的眼尾似有泪光。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孤身一人，这是在祭拜死去的亲人吧？

叩拜完成，吴家人便去坟亲家坐玩一回。

坟亲家在山下不远处，两进的小院，挖了个小池塘，栽着不少花儿，颇有野趣。

坟亲请吴老爷前往主厅，汇报近一年的工作，众人四下散去，赏花的赏花，喂鱼的喂鱼。

云熙撇了吴磊一眼，拿着那把题字的纸扇，往后院去了。

后院野花烂漫，杂草长得茂盛，一看就知道，鲜有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