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新闻(第2 / 2页)
于婷婷讲的太过琐碎,李知乐不得不询问重点:“好!然后呢,为什么温听雨突然跑出去了?!”
“他妈妈说你!”于婷婷一下子回忆起起来了,“温大佬好生气!”
“之后,就是徐女士说要他休学一个人呆着!”
“我想起来,温听雨在发抖!他抓着刀片冲出去的时候还在发抖!”
女孩子声音都带起了哭腔:“我拦不住他!温大佬直接抓的刀片,地上还有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相信我!”李知乐一路往校门口跑,星网传播信息的速度太快了,本校的外校的学生老师大都知道了这件事。
“乐!我不信你会砸东西!”
“那女的肯定不知道乐人有多好!”
“我们都支持你!”
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义愤填膺,他们不能对温听雨做出评价,但李知乐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被看在眼里。
李知乐没办法一一感谢,他只能边跑边挥手大喊:“信我!也信温听雨!”
跳上计程飞行器,第一个通讯报警青蘅画廊可能会出现冲突,第二个通讯打给交警报备自己即将超速。
“被关了几年,温听雨一定没驾照!”关闭人工智能的自动驾驶,识别自己的飞行器驾驶许可证,李知乐把引擎拉到最大,一声嗡鸣飞行器猛地窜上天空,搭载的导航警告声不断。
快点!在快点!
刺耳的警报穿透高速飞行带来的耳鸣,身后还有交通警察。
李知乐想到的却是温听雨麻木平静的说。
“我害怕她。”
“我想杀了她。”
为了逃出只有一盏白炽灯的房间,温听雨差一点付出生命,他怎么肯再回去,回到四四方方绝望空茫的牢笼。
那家伙连笑都才学会!凭什么!
青蘅画廊门口停了不少闻风而来的媒体,场面乱糟糟的,秩序都维持不过来。
深色的衣着是温听雨最好的伪装,他低着头弓着背,顺着人群往里移动。刀片在他的手心里,温听雨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攥紧手缩进袖子,等见到那个女人,就杀了她。
他急促的换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藏住猩红的双眼。
那些看似妥协又助的慈母发言,不过是只有他们俩能懂的威胁,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徐女士只要摇铃似的提起那间关了他两年的房间,温听雨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跪在她脚边摇尾乞怜才是徐女士要看到的,温听雨不在意,他当狗当的够久了,早就习惯了。
但母亲千不该万不该,把李知乐也算做筹码。
温听雨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李知乐牵扯进来,因为母亲看出来了,那副被撕掉的画上,不像多年以前没有五官,被用心勾勒了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徐女士不允许,不允许她恶心的儿子是同性恋,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她在告诉温听雨,你喜欢他?那好,我也能把他毁掉。就像是那一份精神鉴定,就像是一个打架斗殴暴力破坏的坏孩子。
温听雨能怎么办,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救李知乐。
那就杀了吧,把矛盾的源头杀了,他们这对互相憎恶的母子,就该一起堕入地狱。
暗红色的走廊,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温听雨画过很多次,他死后的样子或者是母亲死后的样子,扭曲抽象大片的暗红色。
大厅总是这么热闹,富有的上层人士被替换成了嘈杂喧闹的鬣狗,摄影机话筒还有自以为是的公平正义。
温听雨咧了咧嘴,是了鬣狗就该第一个闻到尸体的腐臭,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推开门,把刀片插进那个女人的脖子里,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伸出手,颤抖的、恐惧的、又兴奋的。
“还,还好。。。呼。。赶上了。。”那只缺了一块肉的手被握在温暖的掌心,被按在他画里男主角的膝盖上。
李知乐喘着粗气,扶着自己的膝盖仰头看他,汗水滑到眼睛里,再和眼泪一起掉下来:“温听雨,你没有,你不该陪她下地狱。”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李知乐掰开温听雨合拢的另一只手,把几乎嵌入手掌的刀片从被割得血肉模糊的肉里挑出来,鲜血被吸入深色的布料,又顺着引力低落,在温听雨的脚边汇成小洼。
他把刀片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追着李知乐来的警察和交警姗姗来迟,办公室里不着痕迹透露着温听雨和李知乐“劣迹”的徐女士与记者也被门外的动静惊动。
数的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听雨你怎么还和这个——”
“徐女士!”李知乐没给她机会,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湿意,“不要再说谎了!”
女人叹了口气:“小同学,我的儿子,我还能害——!”
“啪!”
“哗!”
“你在质疑我。”
“温听雨,你想,你想什么。”
“你想告诉我,你这个应该永远痛苦挣扎,喜欢男人的同性恋,竟然看到了光吗。”
“哈,哈哈哈。”
“你配吗。”
“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你最好祈祷那些有钱人喜欢你的妄想,否则。。。”
女人模糊不清的诅咒和男人呼吸不畅的痛苦喉音被掐断,李知乐暂停了录音的播放。
“我们要求,恢复画廊监控。”他没有去看大惊失色的徐女士,向警察提出了诉求。
“设备损坏!监控已经没有了!你们不要想污蔑我!”女人拔高了音调。
“录音,这是那天的录音。”李知乐当然知道徐女士不会留下监控,但所有的数据记录都通过星网,她可以删,只要有证据警方自然也可以查。
“指控徐女士。。”
“虐待、非法囚禁、侵吞财务、伪造文件。”温听雨死死地抓着李知乐的手,他忽然大声的说,哪怕在母亲的目眦欲裂下恐惧的不住颤抖,“我指控她!”
“温听雨!你!”徐女士踩着高跟鞋踉跄着扑过来,又被围上来的警察挡住,“你怎么敢!”
穿着制服的中年人看着面前两个刚成年的孩子:“温听雨,你确定要指控你的母亲。”
“我确定!”温听雨脸上是僵硬的笑容和猩红的双眼,“我指控我的母亲。”
沉闷又阴暗,偏执又疯狂,他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她划开我的手把颜料挤进肉里,后来那块肉烂掉了。”
“她不让我读书,把我送去当帮工。”
“她把我关起来,不停的画画。”
“她说我有病,我没疯。”
温听雨挡在了李知乐身前,一字一句,足够清晰的把他掩埋的伤疤全部揭开,闪光灯一下一下照在他身上,那张阴柔姝丽的脸定格在僵硬的笑容上。
他讨厌人群,讨厌光亮,讨厌示弱,面对讨厌的一切温听雨站直了身体,努力把李知乐藏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指控她!”
直播事件进程的媒体不在少数,当看向自己的目光由同情变为憎恶,徐女士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警察带走了颓然苍老的女人,并且要求媒体不允许保留影像伤害学生,调查需要时间,恢复监控也需要时间,青蘅画廊的热闹片刻散了个干净。
留下的是一动不动的温听雨,还有被他堵了个严实的李知乐。
沉默了良久,这一次李知乐从他背后成功的钻了出来。
沾染血污的手抬起碰了碰温听雨脸上僵硬的弧度,李知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而后张开双臂:“很痛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哭啊。”
“唔。”
温听雨把他撞到了地上,蜷缩在李知乐的胸前,一个没有安全感又全然信任的姿势。衣服好像湿了,他的哭泣没有声音,这个比李知乐高也比他更有力气的漂亮男人终于得到了该有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