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笔(第1 / 2页)
静悄悄空落落的墓室被煤油灯照亮,楚飞的脸庞映照在灯光中,没有表情。
韩一帆跟在后头,在进墓室之前,忍不住问夜游神:“老爷子,长陵是什么?”
夜游神说道:“那是一个特别危险的地方,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韩一帆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当夜游神提到“长陵”时,楚飞的表情变化很是值得推敲。
韩一帆向往江湖游侠的生活,父亲说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你吃不饱穿不暖时,连剑都提不动,还谈什么行侠仗义。后来他凭借自己三年私塾,七年阅读的累积,成功的成为说书卖艺的,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强糊口,结婚娶媳妇儿都是痴心妄想。
父亲说那也挺好,至少是个生计。
即便早就向现实妥协,可他仍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更是对江湖中的一些传奇故事如数家珍。
某种程度上,楚飞算是他的偶像……虽然偶像现实中的言行举止让他大失所望。
下一个墓室中丰富许多,不仅四壁上绘了各种各样的图画,地板上还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大多数是青铜器,有青铜罐、青铜灯幢、青铜兽首等。北边靠墙的地方有一堆朽烂的木块木屑,里面躺着玉梳、玉簪、玉扳指……还有一个非常别致的青铜镜。
楚飞擦去青铜镜上面的尘土,在里面尚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自己。
这朽烂的桌子似乎是梳妆台,旁边不远放着一张同样朽烂的牙床,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布帛。
这墓室里没有棺材,倒像是一位富家女子的闺房。
楚飞皱着眉头在那堆布帛中翻了翻,赫然翻出一具化作白骨的尸体,他抓起尸体的一根肋骨,轻轻一碰,肋骨断裂粉碎。两千年前的尸体,久经岁月侵蚀,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压力。
“这是一具女性的骸骨。”楚飞说道。
“它都化成白骨了,你还能看出来是女的?”韩一帆诧异地说。
“男女的耻骨形状不同。”楚飞解释道。女性的骨盆因为生育的需要,耻骨下角张开的角度会大一些。
夜游神指着那堆青铜器说道:“这里面的每一件都很值钱。”
小丁只是看了那些青铜器一眼,就转头看向别处了。
这些贵重的古董青铜器,对小丁来讲并不重要,他的主要目的是寻找父亲的下落。
夜游神看向韩一帆,似乎知道韩一帆在想什么,笑道:“你如果喜欢,尽管拿去。”
韩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印象中盗墓者都是爱财如命,经常听说有些盗宝者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夜游神笑道:“年轻时总幻想着家财万贯,老了之后就觉得要这么多钱也没什么用,难道还真能带进地府不成?”
楚飞摇头说道:“老爷子,我还年轻,对这些东西还是感兴趣的。一件青铜器能随随便便换一两黄金甚至更多,你知道一两黄金,可以让多少人吃上饱饭?”他转身看向韩一帆说道,“秦真老弟,见者有份,我不反对你拿,但你也要知道匹夫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有的时候身怀重宝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你不想招惹麻烦,我建议你只挑几件好拿的,偷偷地卖个好价钱。我不怕麻烦,剩下的就给我。”
韩一帆忍不住翻出一个白眼,道:“你劝别人少拿,自己却来者不拒?”
楚飞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不是在开玩笑。
……韩一帆接受了楚飞的建议,捡了几只玉器,想了想,又把那只造型别致的青铜小镜揣怀里。
夜游神没有再看那些青铜器玉器,而是从另一堆木屑中翻出两卷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在煤油灯旁边展开。
竹简上镌刻的古字残缺模糊,字迹秀丽工整。
抬头纹深刻的老人夜游神,以一种趴在地上的姿势,专注地看着竹简上的每一个字。
韩一帆凑到旁边,看上面的字体眼熟,说道:“这是汉隶,我还是看的明白的。”
“不,难得你还识得汉隶。”夜游神很是赞许,点了点头。
汉字的演化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顾名思义,汉隶指的是汉代的隶书。
韩一帆跟着夜游神一起阅读竹简上的文字,内容大概如下:夫相约,不日即归,苦侯多日,墓中粮水耗尽。古墓封,妾终日惶惶,逃生望。留竹牍两卷,呜呼!同甘而不同苦,同枕而不同寝,同生而不同死……夫绝情至此,又待何言?妾含恨九幽,夫亦当受九刑……昭信绝笔!
意思大概是一个痴情女子与夫君约定好在此相会,却被困古墓饿死于此,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女子绝望悲鸣,在两卷竹简上刻下最后的遗书,并诅咒这个绝情男子。
“昭信……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了。”夜游神耸了耸肩,“她也没说夫君是谁!奇怪,她为什么要躲在墓中?”
韩一帆道:“我看她老公就是故意的,真是负心薄幸。”
夜游神笑道:“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善辈,诅咒自己的夫君受九刑。”
韩一帆问:“九刑是哪些?”
夜游神道:“九种残酷的刑法,指炮烙、割舌、剜眼、膑刑、拔甲、断掌、宫刑、剖腹、烹杀!”
听到如此残忍的刑法,韩一帆汗毛直竖,忍不住把这些酷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画面想了一遍,只觉得惨人道,对这女子的同情之心顿时荡然存。
一直冷着脸的楚飞补了一句,“这步骤就跟杀猪似的。”
“大哥,你这是在讲冷笑话吗?”韩一帆的白眼永止境。
楚飞被他的表情逗的一乐,说道:“我突然有点捉摸不透你,看你之前怕的要死,现在好像又没这么怕了。”
韩一帆摆出一副苦瓜脸,道:“我还是害怕,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话音方落,墓室中响起“笃!笃!”的声音。
四人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没有任何动作。
“笃!”
声音仍然在继续,也就是说这声音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所发。
在这阴森恐怖的古墓里,有任何动静都会让人十分不安。
韩一帆不由得联想到姥姥讲的“夜叉飞檐”的故事,说在秋天的夜晚,恶鬼夜叉会在屋檐上跑来跑去,看谁家的孩子还没有睡觉就捉去吃了。所以夜晚一旦听到屋檐有奇怪的“笃笃”的脚步声,小孩子就要赶快躲进屋里睡觉,这样夜叉进屋发现没人,就会自行离去。
这当然是姥姥用来恐吓他,不让他夜里乱跑而捏造的故事。
然而此刻那一下又一下的“笃笃”声,仍然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童年,仿佛那时的夜叉又出现在了屋顶。
姥姥早已去世多年,但对夜叉的恐惧延续到了现在。
韩一帆瞳孔震动,不安地看向楚飞。
楚飞对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