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枝杈（第2 / 2页）
灯亮了。不大的房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平静的白色。
病房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白色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整齐地压在身下，没有一丝凌乱，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呼吸均匀，面容安详，白皙的皮肤缺乏血色，就连嘴唇都是那么枯白。这一切，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更加的刺目。
这个女孩就是小霜，是荀锋的女朋友，也是医生的女儿。
医生的本名叫做韩有信，以前就在这家医院工作。女儿韩霜是医科大学的学生。四年前，荀锋从家里逃了出来，到了这里。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荀锋意间救了被流氓骚扰的韩霜。不过那个时候荀锋还不是现在的迅风，当天荀锋被几个流氓修理得很惨。在流氓忙着对付荀锋的时候韩霜跑开获救了，然后韩霜跑回勃兰登堡酒吧，因为不放心荀锋，就立刻带着父亲一起原路返回了。然后就只看到浑身是伤的的荀锋躺在地上。
浑身淤青的荀锋躺在酒吧后庭的病床上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说过，眼睛直直的，像是傻了一样。半个月里，一直是韩霜悉心的照顾着荀锋，甚至于耽误了自己回学校报到的日期。
后来医生劝走了韩霜，不过第二天发现了在房间里意欲上吊自杀的荀锋。医生把他救下来之后，大骂他没有出息就离开了。晚上的时候，荀锋和医生坦白，自己是离家出走来到这个城市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恰好看到韩霜挨欺负，就忍不住上前去救，不过自己被狠狠地修理了之后才明白，自己就是个废物，就已经下定决心自杀了。但一直照顾他的韩霜那样的仔细认真，他不忍心让一直照顾自己的韩霜伤心，一直到她离开才决定就此自杀。
医生听了这些，就扔给他一把匕首，说：“如果你明天早上还没死，就自己来找我。”
结果是荀锋到底没有自杀，又拜了医生为师，成为了一个猎猫，和韩霜日久生情确定关系，又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
荀锋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韩霜那苍白的脸颊，淡淡的，温柔的说：“小霜，我回来了。只有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枝杈。”
小霜在一年半之前出了车祸，然后就一直躺在这里，论荀锋说什么，她都静静的躺着，仿佛这种静要一直持续到永远一样。荀锋说的话也不知道她是否听见了，更不知道听了这些话后她在想什么。
就是这样，荀锋感受着尽头的拥有，却是失去。
一年多来，虽然荀锋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小霜，但是每次来，他都会情绪失控，都会自言自语一样用颤抖的声音和小霜说说话。
“前两天，我呢，回了一次家乡。”荀锋身体也开始颤抖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迫起来。不过小霜仍然静静地，听着……
“就是我说的，要带你去的地方来着……”他握住瘫软力的韩霜的手，抬头看一眼监视器上现实的她的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接着说：“虽然你可能不喜欢，不过我替你报了一小点仇……”
一滴泪水从荀锋的脸颊上滑了下来。一年多了，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这个房间里流泪，更不知道他到底流了多少泪。这也正是为什么他总选择没有很多人的晚上来探视的原因。这也包含了本不允许探视的傍晚时间却允许他来探视的护士们的温柔吧。
“我本打算杀了那个天杀的，耻恶棍，混蛋……”荀锋憋住一口气，脸涨的通红，过了能有半分钟，他才接着说：“刘荣华的老婆孩子……用我从你这里学到的知识，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掉她们两个。”
荀锋意外的是个嘴上干净的人，这可能和他不善言辞有关。虽然身处社会底层的黑暗之中，却对咒骂词汇的储备量很少。提到刘荣华，他总是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他，但语言的贫瘠只能让他像这样憋的涨红了脸，然后又不得不继续说。换句话说，涨红的脸已经是面表情，沉默寡言的荀锋表达极致愤怒与怨怼的方法了。
荀锋的脸上挂着泪水，同时又露出了笑容。尽管是笑容，嘴角却又在抽动。这是一种笑与哭的混合体。一年多了，他始终没有办法接受韩霜只能静静地躺在这里这件事，他总是想抓住韩霜的双肩，狠狠地把她摇醒，也试过数次，可是结果是，小霜一直就这么躺着，静静地，躺着。
“我原计划在母亲的面前割开女儿的喉管，把血都喷在母亲的脸上……当然这是再告诉母亲我会放了她女儿之后……哈哈哈哈……我要折磨他们的身与心！”突然荀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后擦擦泪水，收敛笑容，接着说，“然后我就割开母亲的气管和颈静脉，让她在限的痛苦中渐渐死去，让她人生最后的几分钟里充满了恐惧与尽的伤痛。”
“你可能又要说不希望我杀人了是不是？小霜，求求你，我求求你……”说着，迅风把韩霜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像是祈求一般地说：“原谅我，求你原谅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荀锋的情感又让他卡住了，顿了几秒，猛吸了一下鼻涕的他继续说到：“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不去手了！最后只能打晕她们两个，扔在门口又放了一把火。”
荀锋没忍住，哭出了声来，又接着说：“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躺在这里，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不能像以前那样摸着我的头发说我发质不好，然后又说你喜欢这样软软的感觉，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越恨我自己我就越恨刘荣华……”
迅风抽泣了几下，擦了擦泪水，接着说：“我必须要杀了他，也要杀了他全家。不单单是你，他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不，我父母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在这世上只有你真心对我，我喜欢你，我爱你！他们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为了这个目的，我变成什么样都所谓。”
“小霜，小霜！求求你，求求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又动了杀人的念头，你骂我两句好不好？或者，又或者我记起了你不希望我杀人的事，没能下手杀掉她俩，你夸我两句好不好？”
荀锋已经开始乱了，他自己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了，他轻轻地拉扯着韩霜的手，既怕拉重了会伤到韩霜，又觉得轻轻拉动叫不醒仅仅是“赖床”的韩霜。荀锋就是这样，虽然早就明白自己要接受，但是还是会逃避这个事实。他一直在逃避，离家出走是逃避，不和别人说话是逃避，想要自杀也是逃避，此时此刻，如果可能，他想要逃开眼前的事实。
不过已经逃了一年多了，还是逃不掉。
“一年多了，你要是还累的话，就继续睡吧，我就这样等着你，等着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只有你才是我的枝杈，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