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来乍到(第2 / 2页)
而且,在一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环境里,一个儿童要怎么生存下去?
她靠着石狮子陷入沉思:今晚,吃什么,在哪儿睡?哪里才安全?
她紧紧捏着那一小块银子,心里惶恐而不安,眼看着天色渐晚,身处的地方也不算繁华,她再次朝着明亮的地方奔跑,祈祷能早点到达庐阳侯陈家,并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一路上,她多次想找人问路,可都怕被人拍花子忽悠了。
一个随风飘摇孤苦伶仃的孩子,最容易成为那类人下手的目标。
她眼睛忙,脑子乱,脚下一个不注意,便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疼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来,撩开裤腿一看,膝盖上一整块皮都没了,此刻正汩汩往外流血。
为避免冲撞了别人,她铆足了劲,拖着疼起来要人命的腿往路边的垂柳处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蔷薇红色襦裙的中年女人匆忙跑过来,掏出粉色的帕子就按在她的伤口上,口中还惊慌地喊:“妞妞,怎么了,婶婶帮你看看。哎呦,不行,来,婶婶扶你起来,咱们去医馆看看。”
说着,不等裴橙有任何回复,拉起她就扯着走。
裴橙脑中警铃大响,这个人是不是拍花子的人?跟她走,她还能有活路吗?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鼻子传来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中一个借口已经酝酿出来了。
“呜呜呜,这位大婶,你知道庐阳侯陈家在哪里吗?少爷生气了,要我自己跑回去,还说留侍卫看着我,没准时回去就要打死我,呜呜.......”
她边大哭边大声说,眼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变多了,她又刻意重复了一遍这话。
不知何时,那大婶已经不见了,反而是身边的人七嘴八舌地给她指路。
不过,作为一个路痴,以及只能分清楚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人,她只知道,接下来,她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刻钟后,她得再问路了。
当生存都是问题时,人就不会生出矫情的心思,就像此刻,裴橙咬起牙继续往前跑,将身后众人的议论抛在了脑后。
“要我说,这么戏弄一个小丫鬟的,除了庐阳侯陈家八郎,不会再有别人了。”
她隐约听到了这话,心中对八郎十分愧疚,不好意思了,为了生存,污了您的清名,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还有,“丫鬟”二字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做为一个现代人类,丫鬟二字实在是有违人道主义精神,可是,她恐怕没得选。
又走了一个时辰,期间试探着问了许多人,裴橙看着近在咫尺的侯府,“庐阳侯府”四个鎏金大字,高高悬挂在门口,眼泪不可控制地就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眼前朱红油漆大门开了,一位头戴布巾,身穿灰色长衫的胡须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
“林伯,下值了?”一旁的带刀护院向他问好,他快活地略一抬下巴,脚步不停地回道:“可不,大海,明儿去我家喝两盅?”
“那行,您老慢走啊!”
老者继续往前,看了两眼裴橙,改道往边上走几步,绕一大圈从她身后不远处走了。
他身上飘来极淡的肉香,裴橙抹去眼泪,鼻子深深嗅了几次,双脚情不自禁地跟在他身后走。
老者又走了十来步,感觉到她跟在身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说小丫头片子,你跟着我干什么呢?”
眼前的小丫头,衣衫褴褛,虽然看着不脏,可那脸上几道哭过的痕迹,左眼还高高肿着,看着实在是可怜地紧。这眼看就天黑了,估计还没有去处呢。
可他,老婆子可是发话了,再乱接济别人,就要跟他和离呢。
裴橙不说话,只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裴橙其实很想说话,可她此刻嘴里包着一嘴口水,她怕一开口,就全部秃噜出来了。
她也怕,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太大,让人觉得笑话。
老者又看了她几息,见她还是不说话,自言自语道:“可怜见得,这还是个哑巴?不过老汉我帮不了你啊,自顾不暇呢。”
说着,他摇摇头,又要走了。
裴橙忙提袖子擦拭嘴角,小跑上去祈求道:“爷爷,您是个好人,我没地方去,您能帮帮我吗?”
裴橙幼年时,和爷爷奶奶生活了很多年,爷爷并不重男轻女,总是让她坐在肩头,去各个酒友家吃喝。
她记得爷爷说过,喜欢喝酒的人,有好人有坏人,那些喜欢呼朋唤友喝酒的,就比喜欢独自喝闷酒的人好。因为这种人,心思敞亮,没什么坏心思。
她直觉这位林伯也是好人,而且,她在他身上看到一些故去的爷爷的身影。
“这可不行啊,小丫头......”
林伯拒绝的话才到嘴边,裴橙已经疯狂鞠躬:“爷爷,借您家的屋檐给我坐坐也行。我还会做事,我帮您打扫院子......”
裴橙没办法,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林伯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了。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漆黑的夜里四目相对,沉默着,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林伯在两人眼神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他心善了一辈子,做不到对一个可怜的小姑娘视而不见。
他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裴橙连忙跟上去,亦步亦趋。
林伯仰天长叹一声,“林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你少不了也得跟着挨骂,你先忍忍,过几日处得熟悉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哎,林伯您放心,我肯定很乖巧的。”裴橙见他松口,仿佛中了彩票般兴奋,太好了,看来这几日有着落了。
人一放松,胃也跟着放松下来,“咕咕”几声巨响,在黑夜里响彻云霄,裴橙强忍着没有去捂脸,可是,真的好丢人啊。
林伯走路的步伐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走,双手颤悠悠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肉饼,递到她面前说道:“吃吧,丫头,饿了吧。”
裴橙想保留一点淑女形象的,可是身体本能不允许,天知道她到底饿了多久。
她迫不及待揭开棉布,一股犹如人间至臻美味的香味冲向鼻腔,她“嗷呜”一口嚼两下便吐了下去,如此三四口吞下后,胃总算不闹饥荒了。
此时,她的眼泪哗啦啦留下来,心里一片酸涩,口腔也酸得啃不动饼了。
林伯听到身侧传来轻轻的抽噎声,回头看小姑娘肩膀微微耸动着,慈爱地说道:“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会过去的。”
裴橙擦去泪水,微弱地问道:“真的都会过去吗?”
“那当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踏实肯干,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裴橙心里铭记这一饼之恩,林伯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她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她一定会报答林伯的。
离家越近,林伯越是踟蹰不前,裴橙心里暗道,真是为难林伯了,可她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退缩、客气,她必须勾住了。
林伯家住在亲民巷的尽头,一个独门小院,木制的拱门,院子用青砖垒得很高,裴橙想,就算是在院里坐一晚,也比在街上流浪安全得多。
“死鬼,总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今天肯定有猫腻。”
院门开了,里面出来个精瘦的中年女人,手里的竹制扫帚赫然在目,林伯忍不住瑟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老婆子,这个小姑娘实在可怜,要不咱们就收留她一晚。”
至于明日能不能留下,就看这小丫头的本事了。
“林婶,我叫裴橙,我处可去,还请您收留我。”
裴橙上前几步,极为虔诚地向她鞠躬。
林婶看着她的眼神很不善,可到底没有拒绝她,只生硬地说:“你先进院子坐坐吧。”
裴橙大喜过望,她回头看林伯,见林伯冲她打眼色,忙向林婶道谢便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右边开垦的菜地,种着一排排蔬菜,像是尺子量过似的笔直,青菜长势喜人。
沟渠里也很干净,这是一块被人精心伺候的地。
左边屋檐下堆着整整齐齐的柴垛,拉着几根晾衣绳。
沿着围墙探出头的,是一颗接着结结实实桃子的桃树,有一两颗桃尖微微泛红,微弱的灯光下,有一种朦胧的美。
桃树旁放着简陋的一桌两椅,桌子上摆着两碗番薯粥,配一碟油菜,一碟咸菜,没有荤菜。
裴橙不敢在椅子上坐下,她怕自己忍不住拿起筷子巴拉那两碗粥,只好远远地蹲在菜地旁看青菜。
院子外面已经由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追逐战了。
“林光,你给我站住,吃我一扫帚。”两个年龄加起来过百岁的人在巷子里闹起来,裴橙听出来,林婶虽然这么喊着,似乎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她心中安定,耐心地等着,强忍着不去看桌椅的方向。
“来,灶上给的肉饼,老婆子,趁热吃。”林伯讨好地说着,林婶的声音传来:“不是每次都两个?另一个给那丫头了?”
“呵呵!”
“林光啊林光,你一辈子慷慨,希望你老了的时候,也有人对你慷慨!”
“借您吉言,你就等着和我一起安享晚年吧。”
“想得美,还不进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林婶看一眼裴橙,脚步不停去了厨房,林伯安心在桌旁坐下,过一会儿,也进了厅子,搬出一张同样的椅子出来。
“丫头,过来坐。”
“哎!这就来。”
裴橙的人比声音更快有反应,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到桌边坐好了。
两人都没动筷子,林婶很快出来了,双手捧着一个大汤碗,走得很慢。
到了跟前,汤碗放在了裴橙面前,里面是满满一碗粥,裴橙惊讶地看向她,只见林婶面表情说道:“吃吧!”
然后便率先动筷子,林伯心里松了一口气,满脸憨笑:“丫头,吃吧。”
裴橙端起大碗,咕噜咕噜灌下去好几口,放下大碗时,头却没抬起来,她看着自己的眼泪一颗颗滴进碗里,心里感慨万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去的十九年都要惊心动魄。
她见义勇为了,她死了,她穿越到一个孩子身上,她差点被强暴了,她差点被拍花子了。
一个调羹递到她跟前,她赶紧擦拭眼泪,慌忙从林婶手中接过。
“哭什么哭,糟蹋粮食。”
裴橙不敢再哭了,滴了眼泪进去的粥也照样喝得满足。
几人都放下碗后,裴橙赶忙争取留下来的机会,“林婶,我能在这儿多住几日吗?您放心,我绝不吃白食,而且我还会帮你干活的。”
然后她又从袖袋里拿出那颗小小的银子,放在桌上。
“这个给您,我就这么多了。”
林婶看了眼银子,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银子便进屋,林伯“哎!哎!”声不止,她也没停留。
林伯于心不忍,这个孩子恐怕就这么点家底了,都拿走了,以后她可怎么生活?
很快,林婶又出来了,“这里是五百文,你拿好。
剩下的我就收了,你可以在这里住七日,咱们毕竟萍水相逢,我家也没道理养着你,之后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裴橙激动得站起来,一再给她鞠躬。
太好了,七日就七日,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出路的。
林家客房的床褥有些硬,可是有一股温暖的阳光味儿,裴橙将门栓好,想了想,又悄悄把矮柜挪过去,挡在门口,这才扑进被褥,没有任何感怀悲秋的时间过渡,直接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她太累了。
天刚亮,一向爱睡懒觉的她已经起身了,她已经有了不能再任性的觉悟。
简单洗漱后,她找到大扫帚开始打扫院子,不过一会儿,额头上沁出微薄的汗水来。
天光大亮,林婶出来时见到她,有些不适应还愣神了。
很快,她沉默着进了厨房,裴橙赶忙跟上,林婶自己忙自己的,不和她说话,她便乖巧地在一旁认真学习。
她不敢开口,因为她不会生火......
就怕越帮越忙。
早上吃的是面疙瘩汤,上面零星飘点油花,放了院子里栽的葱,和记忆中奶奶做的很相似,裴橙吃完一碗,强忍着没去添。
林伯快速吃完,嘴里叼个空烟斗,背着手大跨步上工去了,他是侯府账房,每日得准时点卯。
剩下林婶和裴橙大眼瞪小眼,见林婶也放下筷子,她赶忙收拾了桌面,进厨房洗碗。
寄人篱下,得眼里有活,眼疾手快,才不会被人嫌弃。
她洗完碗出来,林婶听见声,也出来了,手里拿了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衫,递给她,面表情说道:“不是新的,你要是不嫌弃,先将就穿穿。”
“谢谢林婶,您真是帮大忙了。我一定会很爱惜的。”
听裴橙道谢说得真诚,林婶脸色好看了些,“去换下吧。你身上这一身得洗了。”
裴橙重重点头,其实她还想洗澡,可要求太多也是讨人嫌,她二话不说,进屋去换下来。
再出来时,林婶看着她衣袖卷了几道,裤腿也是长得拖地,小小的身子套着大大的旧衫,看着不伦不类。
她丢下手里在洗的衣服,站起身来:“你去脱下来,我给你改改。”
“哎,谢谢林婶,我不会针线活,麻烦您了。”
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桃树隔了一夜,仿佛又长大了些。
看着林婶进了屋,她接过林婶的活,边洗衣服,边思索着。
现在的情况是,她有500文,能在林婶家再住6天。
街上馒头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可住的地方应该很贵。她这500文,恐怕连半个月也支撑不了。
找一个生计维持下去,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她环顾四周,心里的主意愈加明确了。
去侯府当丫头!
一个账房家能有这生活水平,说明侯府待遇不啊,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安居乐业了。
在一个陌生朝代,一个陌生地方,以她现在幼童的身份,将来能有这样一处院子,还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简直就算人生赢家。
她打定主意后,便想再去侯府门口候着那位少爷,也打听一下侯府的人为人处世如何。
她总有种感觉,给了她人生第一桶金(一锭银子)的少爷,一定和她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也很需要她这样的丫鬟。
穿着合体的衣衫,裴橙向林婶告辞,只说夜里还回来。
林婶迟疑了一瞬,还是交代道:“你一个姑娘家,千万别走那些小道,天黑前没回来我可就关院子了。”
林伯说林婶刀子嘴豆腐心,可裴橙却觉得,哪里有什么刀子嘴,这明明是菩萨心肠。
她微红了眼眶,实在是太感动了,为了抒发情感,她不顾林婶的黑脸,冲上去紧紧搂住林婶,哽咽地说:“谢谢您的关心。”
林婶不习惯,推了她一把,脸涨红了,“去,去,去,没规矩,快走吧。”
裴橙一路上专挑大道走,很快到了侯府门口。
可是门口的护院看着不好惹,她不敢靠得太近,便在对街的小巷子里往那边张望,她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看见有主子们出来。
等得久了,肚子饿了,尽管舍不得离开,她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另一条街道走。
然而,才走几步,一个小乞丐拦住了她,“姐姐,你是不是想打听侯府的事,你问我呀,我外号就叫包打听。”
还没她个头高的小豆丁,夸下海口来毫不害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裴橙自己囊中羞涩,花不起信息费,便想绕开他走人。
“对不起啊,我,我没想打听侯府的事。”
“您别诓我,我打量你许久了。”
小家伙又拦住她,看她还是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他没了法子,大声嚷嚷道:“行吧。我就好心告诉你得了。”
裴橙一听免费,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上了明媚的笑意:“包打听,那我跟你问问,府里头有十二三岁的少爷吗?”
包打听一愣,上下打量裴橙一番,脱口而出:“有是有,可你这样的,做不了童养媳。”
裴橙差点没气得厥过去,什么眼神啊?她是那种攀权附贵的人吗?她的目标是.......做个小丫头。
可这个目标,听起来似乎有些太过接地气,她想了想,说道:“没有的事,我昨儿被府里的一个少爷救了,想回村后日日给他求神拜佛,祈求平安呢。”
包打听将信将疑,还是说了。
府里头有好几位少爷,大房嫡出两位少爷,三房庶出有三位少爷,还有一位表少爷,也是大房的。
裴橙赶忙说,那位少爷正在变声期。
包打听再一想,那就只剩三位了,正房嫡次子陈八郎,三房陈九郎,还有表少爷宫钰。
裴橙再一想,那位少爷似乎很得家中祖母欢喜,那这陈九郎便可以排除了。
“包打听,那你给我说说,这陈八郎和表少爷怎么样?”
包打听一副猜中她心思的口吻说道:“我劝你还是别选八郎,那是个京中横着走,招猫逗狗,法天的主。”
“要我说,你还是选表少爷吧。不过他是家道中落才来投靠姑母的,但是呢,这表少爷长得那叫一个俊,小小年纪风度不,而且据传他是那什么,啊,对,文曲星转世,将来必定是能高中的。”
他又接着说:“对了,陈八郎就差远了,是个先生提起来都头疼的主,将来恐怕只是,哎,不管怎样,肯定比你我强。”
看来陈八郎如昨天那些百姓说得一般,不招人喜欢。可在她听来,恐怕八郎只是个叛逆期的孩子,不至于坏到哪儿去。
她又问,府里对待下人如何。
包打听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了,他细细一想,说:“你这么一说,他家却是还算好人家。我跟你说,前几年,我在别的富贵人家附近待着,为什么待不下去呢,就是那些人家总是抬着死了的下人出来。我在这附近待了小一年了,从没发现有这样的情况。”
包打听说得口干舌燥,裴橙听得津津有味,两人陷入八卦不可自拔,直到两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两人同时尴尬地看向对方。
包打听也不说话了,往街边地上一坐,从破烂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缺了一角的破碗,这是准备乞讨了?
裴橙心里过意不去,低低叹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吧,姐姐请你吃馒头。”
“哎,这就来。”包打听迅速收拾了东西,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两人才离开一会儿,侯府门口出来了一位,用粉雕玉琢来形容他面容都不为过的少爷,此人正是陈八郎陈玄知。
不过,他此刻正不耐烦地等马车,“木头,怎么回事儿?不是早就让你备车了吗?”
木头苦着脸求他,“少爷,今日老爷和夫人也来老太太院子里用饭,您不是早就盼着他们了吗?怎么临时临了非得去锦楼?”
陈八郎作势要踢他,木头赶紧求饶,“少爷,您脚下留情,木头还得在您鞍前马后伺候呢。”
“赶紧的,别墨迹,烦死了。”
木头见怎么劝都没用,唉声叹气去备车了。
这一幕看在路过的众人眼里,便是:不孝,嚣张,任性,虐待下人。
转而没多大一会儿,便传出去了,说陈八郎把贴身下人踹地满地打滚,穷凶极恶,这小子将来必定为祸一方。
裴橙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拿两文钱买了三个馒头,和包打听一人分一半,包打听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傻姑娘,自己都过不下去了,买的馒头,尽然要给自己一半,他看到那三个胖乎乎的馒头时,以为拿到一个已经是好运了。
他低头吃起来,眼眶红了。
趁裴橙不注意,他迅速擦了眼泪,笑眯眯抬头:“姐姐,您肯定会走好运的。对了,你是不是想去侯府啊,他们不要童养媳,但是这几日在找人牙子买丫鬟呢。”
什么是天上掉馅饼?这就是!真是天绝人之路啊!裴橙心里美滋滋想着。
可包打听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就焉了。
“要不是我没有户籍,我也想去府里头做下人,总比现在饥一顿饱一顿强得多。”
她没有户籍,所以她连丫鬟都做不了了?
她欲哭泪,再次确认:“没有户籍,侯府就不要吗?”
“那当然,来路不明的人,侯府可不敢用。姐姐,你也没有户籍?”
看着裴橙满脸泪水点头,包打听忍不住同情她。
“再想想办法,也许侯府这次没那么严……姐姐,等我!”
裴橙现在觉得很丧,她捂紧了自己的口袋,想像半个月后,自己也许就要横尸街头了。
看着侯府威严庄重的大门,她咬紧了牙关。
不管了,论如何我都要去侯府。老天爷让我重生一次,可不是让我来饿死的!
裴橙又去侯府门前盯梢,眼看日落西山,只好打道回府。
才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林伯的声音,“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儿呢?”
裴橙眼睛一亮,顿时笑眯眯回头,林伯和叫大海的护院并肩走过来,她忙叫人:“林伯,大海叔。”
“哎呦,你谁呀,没见过呀?”大海很好奇,林伯家的闺女前几年病逝了,而且也比眼前的丫头大许多。
林伯便和大海说起裴橙的来历,大海再一想,这小丫头确实面熟。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林家,裴橙赶忙近厨房帮着烧火。
林婶手头忙着,也不说话,裴橙想了想,便和她说起今日的事。
听闻小丫头很积极出去找活干了,林婶很欣慰,瞟她一眼,说道:“侯府是个好去处。”
裴橙仔细琢磨林婶这话中的意思,侯府肯定待遇不,还有就是去了侯府,她应该是安全的。
“林婶,可是我没有户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个在街上流浪的孩子没有户籍,实在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
夜里,林伯和大海喝酒,听说了她没户籍的事,大海说:“没户籍去府里,恐怕真不行。要我说,裴橙你不如去找找别的活。”
裴橙听了这话,耷拉起脑袋,简直觉得生可恋。
林伯见了,说道:“要不......”
可话没说完呢,小腿被林婶狠狠踢了一脚。
他哎呦一声,不敢说话了。
裴橙原本亮晶晶望着他的双眼黯淡了下去,等大人们吃完,她收拾好碗筷和屋子,便回房休息。
接下来几日,她绕着侯府周围的铺子,一家家去找活干。
可是,没有户籍,小铺子小本经营,怕她手脚不干净,不敢要她。
大铺子都要青壮的劳力,亦或者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可裴橙一个大学新鲜人,能有什么一技之长?
总不能去武馆教跆拳道吗?估计也没有人会要她。
眼看七天的期限到了,一大早,裴橙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趁林伯还没去上值,跪在林婶和林伯身前,恭恭敬敬给二位磕头。
“林伯,林婶,感谢你们收留我这么多日,多有打搅。你们对我有大恩大德,若有来日,裴橙必定会报答的。今日便在此同二位告别,望珍重。”
说完,自己起身,便要往院门口而去。
然而,原本还板着脸的林婶却开口挽留:“慢着!”
与此同时,林伯也站起身来,笑呵呵道:“小丫头能去哪儿?还不跟着林伯走。”
*
裴橙做了一夜的梦,纷繁复杂,杂七杂八,只觉得脑门都有些胀了。
第二日便起得晚了些,早饭都是林伯给她揣的。
进了侯府,两人分开,各去各的值房。
府中管院子清扫的丫头,都在西厢房一个偏僻的屋子里领差事,裴橙才走进去,便看到管事的刘婆子满是横肉的脸笑得和一朵菊花似的。
“裴橙,我只知道你和账房林伯相识,却不想,连八少爷的奶嬷嬷也是旧识呢?”
“啊?哦!”
裴橙有些懵圈,不过她可不傻。
这些日子,刘婆子总是给她分最多的任务,对她也没个好脸色,这会笑成这样,约莫是误会了。
不过不要紧,能让自己日子过好些,便是好事。
“你现在便去八少爷院子里吧,以后便在那里当值了。就是可惜了,咱们还没好好处处,婆子我该请你吃酒才对的。”
客套话谁不会说?
“刘嬷嬷,您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呢,都在侯府,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得空了,我买酒来孝敬您。”
呵呵,刘婆子听了这话,不知道该喜该悲,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根底的丫头,本以为可以随便磋磨,可她突然和高高在上的人物有关系了,自己这些日子恐怕是唐突了。
现在,只盼着这丫头少不更事,别背后给她穿小鞋就好了。
裴橙站在飞鸿苑前,望着那几个略显稚嫩的字,脸上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从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机动人员,到专属飞鸿苑的丫头,这怎么说也得算升职啊。
虽然她还是一个临时工,可有人罩着和没人罩着,那区别能不大?
正浮想联翩呢,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红着绿,头上还插着好几根金钗的丫头,不过看她这架势,恐怕是大丫鬟。
因为她的神情傲慢,手里捏着光洁的帕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食盒的三等丫鬟。
裴橙赶忙恭敬的让到一边,那大丫鬟见了她,只上下一打量,什么话都没说,帕子一甩,便聘聘婷婷走了。
倒是那三等丫鬟笑得仿佛中了彩票般。
此时,裴橙还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开心。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
她打起精神往里走,有婆子指着花厅说:“嬷嬷在里头等着你呢。”
八少爷的奶嬷嬷管着飞鸿苑大小事务,来了这儿,自然是先见过她的。
进了花厅,月嬷嬷正坐在下首的红木椅上,背脊挺得板正,见她进来,打量她的眼神里透着审视。
裴橙只觉得嬷嬷当真严肃,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屈膝请安:“见过月嬷嬷。”
月嬷嬷不吭声,裴橙便维持请安动作不敢动,直到自己有些哆嗦了,她才说道:“起来吧。”
裴橙赶忙起身,大眼睛看向嬷嬷,不明白她为何要为难自己。
“你和少爷接触过?”
裴橙脑子里迅速想了几遍两人之间的来往,只有昨儿被撞飞那次,是嬷嬷看见的,便只说了这个。
多说多,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想得太深,裴橙可不想初来乍到就被人盯上。
“少爷纯善,恐怕是为了补偿你,才开口要你来院子里。你以后便在院子里做洒扫吧,总比你从前要好些。”
小丫头还没长开,就是个丫头片子,看着五官也端正,不像那些有坏心思的,嬷嬷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不过,毕竟这是少爷第一次注意到一个丫头,她还是得谨慎些,又说:“少爷日日要去族学,功课又多,你平日里见着他,避着些,少往他面前拱,明白吗?”
“嗯,嬷嬷教训的是,奴婢必定遵从。”
裴橙乖巧地答应,这都不是难事,丫头不能往少爷们面前露脸,这是刚进府就学过的。
“洪嬷嬷,带着她出去,也和她说说院子里的事儿。”
“哎!丫头,跟嬷嬷来。”
洪嬷嬷便是刚刚引着她进来的婆子,出了花厅,站在阶梯上,她指着院子各处一比划,
“正房自然是少爷住的,你没有主子吩咐莫要进去;东边儿三间屋子是月嬷嬷、大丫鬟樱桃还有我住的。”
“西边也是三间屋子,两个二等丫鬟各住了一间,你便和另一个三等丫鬟果子共用一间。”
见裴橙兴奋地瞪大了眼睛,洪嬷嬷笑着问道:“小丫头,怎么这样高兴。”
“您是说,我可以在这儿住?”
“自然是的。”
“谢谢,太谢谢了。”裴橙忍住鼻腔的酸涩,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这真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
“我可以去看看嘛?”
“去吧。一刻钟后,自己领了扫帚和抹布扫院子。”
“哎!”
裴橙快活得如同花蝴蝶般飞向自己的小屋子。
和旁边屋子一式一样的雕花红木门,推开之后,入眼可见的是一个大通铺,像她这样的小丫头,可以睡五六个。
如今只有她和果子,实在是宽敞得很。
她兴奋地在没有铺盖的炕上翻滚,许久之后,才做起来看四周。
几个独立的矮柜,上头刷着黑色的漆,有些地方已裸露出斑驳的原木色,每个柜子都可以上锁,还可以当凳子坐。
几个洗手盘架子,屋内还牵着挂绳,上面孤零零挂着一块棉布,可能是果子的洗脸巾。
她起身将木窗朝外推,夏日明媚的阳光便倾洒进来,她迎向阳光,满足地闭上双眸,通体都散发出愉悦地气息来。
她实在太满意这一切了,比林伯家客房还好些呢。
只要好好干活,和果子好好相处,她便能在这个屋子安心扎窝了。
裴橙在飞鸿苑做了几日活,已经是对院子里的个人了解颇深了。
只要好好干活,不去陈玄知面前晃悠,月嬷嬷通常都没空搭理她。
有一次,她见着月嬷嬷去二门那儿找婆子吃酒,回来时路走得不是很稳,她还上去扶了一把。
大丫鬟樱桃只在陈玄知回来时,端茶倒水,将两个二等丫鬟做的针线递给少爷邀功。
其他时候都是在府里转悠,亦或者孵在屋里不出门,像极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二等丫鬟翠梨、香梨只专心做针线活,不去少爷面前凑热闹。
至于同是三等丫鬟的果子,就是那天见着她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小丫头,这些天彻底摆烂了,常常去灶上找她娘亲,院子里的活都丢给她了。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待见她。
所以,有好东西,都落不到她手里。
有事儿就喊:“裴橙,你过来一下。”
裴橙心想,这不就是现代大学生初入职场时,被人称为表哥、表姐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