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崭新万物正上升幻灭如明星(第2 / 2页)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只甩给了我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我在大厅里面愣了许久,本来有些闷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凳子和桌子凌乱的摆放着,不少都朝着我这边,明明那些军雄们都已经走了,但我莫名还是感觉有什么压在了我身上我喘不过气来。
晚上五号总长还来安慰了我一下,要我把广占川的话当放屁,我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军雄敲定将级名单的时候,我递交了自己的资料上去,上将毫意外的落到了我手中,当天晚上一群军雄闯进了我的宿舍里对我又搂又抱,我却感觉笑不出来。
大表彰的日程快的离谱,明明不少军雌军雄还处在黑塞消失带来的狂躁中,但敲定名单的第二天就举行了授勋仪式,公告出来的名单上,不少呆了许久的万年将军和万年校官都被下放到了黑塞的星球上面去做星球长,上将的权责范围也从一整个星域缩减成了单个恒星系。旧军官的下放和上将的贬值虽然听起来残酷,但也让现有的几万将级和几十万校级军官,避免了之前在中央军部一直蹉跎熬资历的情况,至少出了军部办公室能有事情可干,而我们这一批新的将军则更是多了不少机会。
而换届的消息也在表彰完成当天就宣布了下来,要求选出以伍毅为核心的评审团来,在各上将之中挑选并拟定名单,三天后则开始进行元帅选举。
我此前并不清楚军部的来来去去升升降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流程,但是那一堆我不认得的军雄们却是愤愤不平的开始攻击军雌们居心叵测。
“那些老家伙们被踢走,我还以为是他们幡然醒悟这些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现在看来又是老手段的东风压倒西风而已。”
“我们这边只有唐乐康一个,还只有军功的贡献点,像是建设征兵经济等维度都没有,怕是连名单都上不去!”
在愤怒一夜后,以伍毅为核心的评审团名单先公示了出来,以往能在二十个评审中拿到一半以上位置的各大家族,这一次只有柏崇、盛虞、胥端武三个实权大家主在名单上,黑塞则出了六名雌虫总长,大概是以示出身,他们都给自己加了个黑塞充作姓氏。
而在焦急的等待中,他们提前将竞争元帅的候选者的名单列了出来,名额几乎翻了一番,从四位变成了八位,我和雌父刚好占据倒一倒二。相应规则也改变了,听他们说以前元帅只需要关系不加画的饼可以评审愿意吃,基本就能稳当。这一次元帅换届却成了回合制,随机抽选两名候选者打擂台,以随机抽题的方式来比拼,本质还是比画饼。
为了把饼画得又大又圆又吸引注意,我熬了几个晚上背各种饱受赞誉的元帅的年终发言稿,第一场次抽中的对手是个大家族的军雌,结果抽中的题是关于黑塞建设的,对我来说纯属送分题,轻松进了二轮。不想二轮直接对上了我雌父的老上司,一位在我小时候经常把我吓哭的雌虫,见到他时我下意识抖了一下。
我的心可以说是十分忐忑,主要是雌虫军部这狗屎的只包上岗不包退休的工作制度,让不少元帅都是几度开花,这一次与我竞争的雌虫也是这么个情况,而这一次抽中的问题尖锐的不行,问将如何处理黑塞虫族与外界问题,老元帅的切入点是上层好好分蛋糕你一点我一点,我想了半天,憋出来一通狗屁不通的现在都是一家虫就别想着再闹分家,要对黑塞的虫子好一点,不然指不定哪天得追他们屁股后面叫爹的奇葩言论。
当然,正儿八经说的时候我还是用词文雅且严谨的,但是因为亲黑塞的态度太明显,包括伍毅在内的九名评审都投的老元帅,而我则只有黑塞总长和另外两个评委的票,剩下的三大家主交头接耳一阵后,那个叫柏崇的看了我许久,让我感觉衣服都被他的目光给烧了之际带着另两个大家主把票投给了我。
这第二场耗时格外的长,以至于下一组进行之前先放了大家出去吃了个午饭。
连轴转几天了每天靠着营养液应付身体需求,我站在大会场门口开了一管营养液就准备喝,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特质的丝绸在光下流光溢彩。
我心里一咯噔,不敢转过头去,装作事的往外面挪了挪,假装要往食堂去,身后的雌虫却两步跟上了我。
“二十二岁的上将可是很难的呢,还是雄虫。”在我的认知中只活在传闻里的雌虫故意拖长声音这么说,我假装没听到继续闷头往前走,雌虫便直直喊了我的名字,我不敢回应跑得更快了,直到看见伍毅的阴阳头,我赶忙出声道:“太极军雌救命!有老妖怪要抓小雄虫了!”
拥挤的军雌们因为我这一句突然把视线都转向我,我也顾不得什么雌雄大防了一个劲的往里面钻,和正在往出来钻打算来接我的雌父撞上。高不了我多少的雌父一双紫色的眼睛被怒火烧到亮起,把我护在身后冷声说:“柏崇,你要什么样的雄虫没有,偏偏要来骚扰我的崽子!他的雌侍可是你的亲孙子!你这长辈现下像个什么样子!”
“哎?哪个孙子?抱歉我的后辈太多,记得不是很清了。”金色眼睛的雌虫捂着嘴笑起来,看着很有贵族仪态,要不是之前听到了他怎么对广占川咆哮的,我可能要下点误的判断了。
我缩在雌父后面,狠狠搓了搓手臂,正要接话却听伍毅冷声说:“我现在还不想对你们柏家出手,柏崇,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来,笑眯眯的雌虫也冷了脸,哼了一声后仰着头转身走了,很是高贵冷艳。
雌父把我拉进了食堂,找了个角落把我好好看了看,心痛的说我憔悴了许多,我只能苦涩的笑笑。伍毅也紧接着跟了过来,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我说唐乐康你要不劝劝广上校,还是履行一下雄主的责任。不然就柏崇这天天找代餐,连已死孙子的雄主都不放过的状态,你不被他掳走的可能性很低啊。”
我有气力的说:“但凡能劝得动,早就劝成功了,哪还用得着我一个晚辈操心这些……”
他皱着眉纠结了好一会才回答道:“说的也是。”
我们三个坐着好好聊了一阵,主要是我聊这几年的经历,把那一件件事情平淡说出来后,我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提到自己把那怪物彻底弄死后还感到如释重负。雌父却是一脸自责的不停摸着我的右脸,我尽力隐藏了被“混乱”影响时候的事情,当然对于那段时期的记忆我也确实记得不多,等一切都说完后,雌父的手轻轻盖在我的眼眶上,我的睫毛甚至能蹭到他的手,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的眼睛垂了一会,抬起来的时候那竭力展平的眉还是有点颤抖,对着那双给予我生命的紫色眼睛,我的心突然被酸液腐蚀了,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一样。
我的雌父不敢将手触碰到我,刚接受完治疗的我被风吹过都会感觉到一阵疼痛,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喃喃的。
“是雌父对不起你,是雌父害了你——”
“是雌父没有保护好你,乐康,那时候你疼吗?”
我试图止住那些汹涌的记忆,在时间流逝下褪色的,随情绪的潮汐而被隐没的,但我还是记得——我还是记得——一切不该都结束了吗?
我力的倒进他的怀里,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但是我还是记得,我还是记得那舔舐到天空的火堆旁,曜还在开心我愿意与他结婚,不停念叨那个实际被我用触手抵了一下的木架将母虫的庇佑送给了我和他,金红的火光中他的眼睛里有一轮不停变换的太阳,太阳的中心是我。但银白色的花开满了天空与大地,跳跃的电光让我看不清繁花下是什么,灰烬下是什么,那微小的一点落尽我的眼中时,随着剧痛出现的是几乎变成负相的世界景象,红色的天空与灰色的万物,那些人类的尸体就重叠在我的脚旁流出黑色的液体。鲜血漫延间却又化成了黑色的荆棘,爬满了我的视野,在我抬头时对上的是伍德安静躺在透明棺中尸体,强风挂起沙尘,在狭长的谷间变成尖利的哨声,我却又听见柏令在笑着喊我“小雄子”……
我深呼吸了几下,将收缩的肺部打开,随着泪水的宣泄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雌父的手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也轻轻哼着那首他小时候经常哄我的曲子,我也经常哼给我的幼崽听。
但在这种氛围中我莫名有点累了,一种疲倦感席卷了我,我沉默的从雌父的怀里起来,抽出手帕整理了一下仪容,努力笑了笑,“都过去了……”
雌父抓住了我的手,像是要说什么,我却自顾自的说:“雌父有时候来黑塞看看我吧,我有两个雌虫崽,一个叫唐璟,一个叫唐玺,还有三个雄虫崽,唐忆德,贾悦和远,本来还有一个的,被那个怪物把我的崽子抢走了,雌父你来的话我会好好和你说说他们的。”
感觉到情绪又有点止不住,我偏了一下头,忍下泪意后,颤着声音说:“乐康已经是好几个崽子的雄父了呢,乐康已经长大了…雌父下一场一定要赢啊,乐康明天要在会场里面见到雌父呢!”
我笑了笑,倒是真的开心起来,也没有什么留下来收集情报的心思了,向伍毅和雌父告别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军雄宿舍,沉默的开始烧毁这些日子做的资料笔记们,看着黑色的灰烬如蝴蝶般在火光中飞舞。
听说我连赢两场的军雄们在我的门外狂欢,他们热情的为我分析讨论究竟谁与我最终对上的可能性大,好像寄托了他们梦想的我真的能实现那个梦想一样。
我靠在床边,看着外面的景象,注视太阳从带着一堆小的发光体落到地平线下,在这栋巨型建筑中,我的窗子与其他窗子一样并区别,当我在高高俯视宿舍楼下狂欢的军雄们时,他们也不会注意到那万千一样的窗户后有我在注视他们。
雌父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在入夜后我为他专门设定的铃声几乎隔一会就响起。
半夜的时候我偷偷跑了出去,开着星舰试图去墓地看看,但大坝上裸露交叠的肉体们,和为肉欲盛宴配乐的呻吟们让我烦躁至极,我只能又折返回去,不知怎么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的太空和睡之前并没有区别。
回到宿舍时我撞见了广占川。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至少说明他是真的不指望我。
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早上那群军雄找我找疯了,夸我很有算计,给了那些家伙希望又让他们陷入了绝望,我却只是干笑一声,说:“那个位置是军雄当还是军雌当也没有什么区别嘛…不论怎么都是要为虫族考虑,但凡利益共同体能真的牢固,也不会有大家族出来的元帅反过来折腾母家的了。”
我本想缓解一下气氛,却见他露出来一个有些怪异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同情,虽然语气还是一样的冷酷,却故意拖长了的说:“是啊,论哪个在那个位置上终究是要为虫族考虑的,雄虫还是比较适合被养在温室里面,敌对的智慧种们留下来的遗产也要好好的接手,黑塞的虫子和黑塞的一切都该作为过去被扫进垃圾堆里面了,啊,最先处理的可能就是那本来就被损毁了的防线大坝吧,反正已经没有用了,用灭星弹或者是什么,把它炸成烟花,过去牺牲的军雌军雄的尸体与那些黑荆棘一起在烈火中焚成灰烬,刚好你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没准还要惊讶那里的烟花颜色怎么更艳丽一些呢。”
他冷笑两声,遭他这么一提醒我确实产生了慌乱的感觉,急匆匆的就要往大会堂赶,他突然扣住我的肩膀,“别去啊,谁在那里都一样嘛,听说你的雌父昨天下午可是连赢两场,今天就白捡了一个元帅之位,可能正在兴头上,你去打扰他干嘛?”
“我去给雌父说说!”
“你能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元帅不是你的雌父啊?你不是想逃离军队吗?这会着急个什么?”
他夸张的笑起来,听起来比那些“混乱”感染体的笑声还要惊悚,我却顾不上和他吵架,开着飞艇一路冲进给大会堂,零星几个军雌和我一样正在往那里赶,我不禁在心中祈求还能有机会,或者能让我在一切尘埃落地前和雌父说上两句话。
远远的看见那扇笨重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合拢,我加快了速度,甚至在哪攒动的头颅之上看见了站在高台上的雌父,元帅的麦穗礼帽几乎把他的脸挡了个严实。
我远远的呼唤了一声雌父,看见他抬头似要朝这边望来,伍毅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和他说着什么。
我不顾形象的跑了起来,几乎只差十几步路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我,从一边蹿出来的雌虫语气轻佻的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做客,给他讲讲他那不幸牺牲了的孙子。
我敷衍的答应,向左上试图跨出一步,却撞上了雌虫的胸膛,我才意识到他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有意来拦我,会场中的声音也喧闹到我的呼声也只能被混成嗡嗡的噪音。
而那扇门就在我的注视中缓缓关上。
雌父一直和伍毅说话,一直未曾朝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