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26 如此轻柔，如此虔诚，如此喜悦（第2 / 2页）

“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早已决定奉身光明，救你已逾规，只要你能离开，我甘愿遭受神罚。”

“.....你既然已经看过我的记忆，知道那个混账的真面目，你应该很清楚，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神，不过是个残害辜人类的邪恶者罢了。”

“是的，我很清楚。”

恩泽轻声地说着，低头避开恶魔紧逼的眼神，将视线落在自己被对方紧紧握住的手，在伊迪斯的记忆中，他也曾这样被对方握住手，只是那记忆对他来说并不存在，即便亲眼目睹，他也法记起分毫。

“但正如你所知，天使——我是神所造的傀儡，直到此刻，我依然心向光明，论知晓什么，都法真正动摇我的内心。”

“.......”

“我是法改变的，伊迪斯，你也不必再徒劳地尝试拯救我。”

天使抬起头，重新看向恶魔，他能看到这个和当初纯真少年异的灵魂，其中饱含的执着、顽固和不甘，还有浓郁得令人法理解的迷恋和虔诚，他们是如此的贴近，就如伊迪斯所说，此刻的他依然掌控着肉体，只要毁灭肉身，以灵魂状态寄居在伊迪斯的肉体中，和对方一起传送至人界，那即便是神，也不一定能找到他这个藏匿的背叛者。

但他是被制造而成的纯粹傀儡，直到此刻，也从未生出过一丝一毫对光明的背叛之心。

他只想伊迪斯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知道你耗费了多大的精力、牺牲了多长的岁月来完成我的‘请求’，但那请求从开始就是误的，论是否知晓真相，我都不会背弃光明与我的神，若我仍保留那段记忆，我也绝不会希望你为了我走上如此黑暗的未来。”

“在你离开后，‘恩泽’想必会就此消逝，你自然也需再执着于我，拥有黑暗力量的你依然能存活相当悠长的岁月，到时候的你，能尽情地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必不断转世，也不必将命运与他人纠缠.......作为恶魔也好，作为人类也好，你可以过上任何你想要的生活。”

“你已经自由了，伊迪斯。”

“.......”

恶魔凝视眼前的天使，任由那双唇柔声地吐出真诚的话语，不发一言。

只是论天使说什么，安慰也好，祝福也罢，伊迪斯都沉默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连紧握着天使手掌的力度都没有变化，只有灵魂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某种难以察觉的血色丝线在虚的空间内蔓延，如蛛网般笼罩，那双从未变过的猩红双眸，也随着丝线的延伸变得越发深沉，淹没其中的情绪。

“伊迪斯？.....”

也许是恶魔长时间的沉默让恩泽感觉到异常，他一边呼唤着对方之名，一边下意识地想从那只紧抓着他的手掌中挣开，这时的他才注意到那些赤红如血的丝线，一如外界刺向他肉体之物。

如同正在跳动的脉搏。

“真可惜呢，恩泽......我一直都在尝试，想看着你像当初一样自我觉醒，成为真正的人。”

伊迪斯轻声呢喃着，自然地将天使的灵魂拉近，再次让双方亲密相贴。

只是面对已决心牺牲自己的天使，他的语气中既没有对执迷之人的愤怒，也没有对自己遭受那些苦痛后却失败的怨恨，反而含着某种即使已经看过那么多记忆后的天使依然法理解的意味，眼中的纷杂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数沉为深渊，猩红近黑，映照不出雪白灵魂的身影。

原本似乎在折磨中虚弱得几乎不存的黑暗力量，在此刻猛然变得强烈，直直地穿过本应只属于两人的空间，将猩红中的灵魂深深拥簇。

“但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这样吧。”

“伊迪斯，你要做——”

恩泽瞳孔收缩，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此刻的他处于对方所建造的灵魂空间内，法动用光明之力，灵体转眼间就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笼罩下动弹不得，未落的话音被赤色洪流彻底淹没，眼前本来还具有人形的幽魂如血般消融，化为数不尽的赤红丝线，或粗或细，紧紧缠绕着他力挣扎的灵魂，向着起伏鼓动起来的空间边沿飞射而去。

原本朦胧模糊的灵魂空间，不过片刻就转变为鲜活的血肉空间，仿佛这并非归于灵魂的虚之地，而是一个从天使身上延伸出去的、完整的搏动器官。

伊迪斯....不行......

天使咬着牙，强硬的洪流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意识也逐渐模糊，只能竭力在猩红的束缚中挣扎着，将内心的想法化为灵魂之音，投向身上这些犹如人类血管的奇异丝线。但论他怎么诉说，这些丝线依然在收紧着，勒进灵魂，嵌入其中，从他身上抽出如同鲜血的灵魂力量，灌入丝线之中，让这些血红管道越发蓬勃。

最后回应他的，只有一簇簇贯穿他的猩红之吻，和来自伊迪斯的灵魂音语，轻得仿若呢喃。

又如此轻柔，如此虔诚——

如此喜悦。

“我来救你了，恩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