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重返狼牙峰（第2 / 2页）
因为艾尔肯来回地走，周围本来人涉足的雪地，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踩出来的足印。艾尔肯回头看了看地上一排排的足印，再度踩着雪地，过去捡起了树枝，走回到凌霄面前，将树枝放在嘴里。
“我说的是叼回来。”凌霄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旁边的石头，用比石头还硬的口气说。
艾尔肯的嘴紧紧抿着，从里面吸着嘴唇，脸颊都瘪了，他的舌尖在嘴唇里舔着牙，顿了几秒，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就抬腿扭身，将树枝轻盈地远远抛了出去：“走你。”
“哥！”阿扎提抬起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吃你的。”艾尔肯一副强装出来的情绪稳定的样子，再度迈步出去。
见他不是把树枝扔掉，而是还要去捡，阿扎提放下心来，又看向凌霄，有些担忧，凌霄怎么突然使这么大性子呢，这才刚开始，就这么羞辱他哥，这不是挑事儿吗？
艾尔肯走到树枝旁边，犹豫了一下，直接趴在地上，俯身用嘴咬起来，然后才站起身，身前顿时沾了不少积雪和尘泥，脸上同样沾了雪，走过来的路上就有些化了，从下巴滴落，弄得身上脏兮兮的，他叼着树枝，走回到凌霄面前，含糊不清地说：“叼回来了。”
凌霄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艾尔肯从嘴里摘下来，送到面前的树枝。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根树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手背，捂住了嘴，没有出声，可是眼眶却红了，他的肩膀抖了抖，睫毛眨了几下，泪水就从眼角滑落下来。
见他哭得声息的，本来还有些不爽的艾尔肯，一下就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将手里的树枝往凌霄面前又举了举，磕磕巴巴地说：“咋又哭了？你……你不高兴，你就接着扔呗，你扔多少次我都捡回来。”
凌霄用手捂住鼻子，闷住呼吸，默然了几秒钟，将泪都憋住之后，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眉心，鼻翼动了动，止住自己的泪水。随后抬起头，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事，你吃饭吧，饭都快凉了。”
可他的声音都还有点鼻音，怎么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艾尔肯闷闷地坐在他旁边，拿起饭盒，用勺子戳着里面的饭，完全不知道刚刚还在发脾气耍性子似的凌霄，怎么突然就哭了。
“我也会听你的。”阿扎提轻声说。
凌霄点了点头，他搅动着只剩下酱汁，显出红辣颜色的米饭，搅了几下，才突兀地断断续续开口：“训诫，不是那么简单的，它是，很复杂的，要遵守很多规矩，要，要结合你的接受度，设计，方案……”
说着说着，凌霄的声音又有了哽咽的哭腔。
艾尔肯这时候，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将饭盒放下，转身抱住了凌霄，搂着凌霄的头：“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呢，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使劲儿训我，往死里训！”
凌霄握着死死捏着勺子，终于哭出了声。
听他一哭，艾尔肯眼睛也红了：“哎呀，你搞啥嘛，我不是没事吗？我们这就回家了，别哭了，回去了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艾尔肯，我操你大爷，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凌霄又哭又气，边哭边大骂。
艾尔肯只能求饶：“我了我了，我保证改正误，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你最好是。”凌霄哭了几声，心里的那股郁气发泄出来，情绪也就恢复了，他没好气地推开艾尔肯，看了看饭盒里的饭，“不吃了，太辣了。”
凌霄哭出来，似乎梗在心里许久，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一块冷冰冰石头，终于流出来了，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了许多。
见他终于抒发出来了，阿扎提也长出一口气，把他的饭盒接过来：“给我吧，我收拾。”
凌霄也没有推拒，他看着阿扎提舀了一捧雪放进饭盒里，搅动着里面的剩饭倒出去，想起一件事：“回到哨所里，怎么说你现在是哨长的事啊。”
“骃骐和大孛也不是多话的人，不会多说什么的。”阿扎提并不担心。
艾尔肯自嘲地说：“前一阵哨所都成什么样儿了，一下子搞住院四个，他们俩心里估计都有想法了。”
“不能，老崔和大孛不是那样人。”甘雨开口道，“而且哨所里一大半都在这儿了，回去就他们俩，少数服从多数，有什么不好说的。”
一说起这个，艾尔肯直呲牙：“诶呦，对啊，回去了，可怎么谢谢司文鹰和秦暮生啊。”
因为狼牙峰过半哨兵都“倒下”了，狼牙峰连日常运转都成问题了，参谋长不得不紧急把乌苏里哨所的司文鹰和苏木台哨所的秦暮生给借调到狼牙峰，帮忙支撑这段时间。
司文鹰是边防哨所里少见的禽型哨兵，巡逻范围广，速度快，一个顶俩。而秦暮生也是狼形哨兵，和狼牙峰的关系一直不，和崔骃骐、孛赤那很容易配合，所以特地找他们俩来帮忙。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他们解释狼牙峰出的事儿吧！”凌霄没好气地说。
参谋长只会说狼牙峰需要支援，不会把狼牙峰发生的这些糟心事跟另外两个哨所说，但他不说，狼牙峰却不能让人家不明不白给干活，难免要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艾尔肯直拍自己嘴巴，阿扎提苦笑：“能怎么解释，直说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胡编个理由，也太对不起他们的辛苦了。”
凌霄发泄了一通，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叹气道：“还是要说的，乌苏里和苏木台，是最早开始向导主导的哨所，要不是因为他们的成功经验，也不会有我们这批向导到边防来的事情。现在我被送到医院去，他们猜也能猜出来肯定出事了，不说明白，他们反倒担心，还以为咱们狼牙峰怎么样了。”
“犯了就要认，遮遮掩掩的，咱们狼牙峰的名声反倒坏了。”凌霄习惯性地看向艾尔肯。
艾尔肯刚要开口，嘴唇又慢慢合上，他看了阿扎提几秒，随后才再度开口说道：“听哨长的。”
见他这么配合自己，阿扎提反倒眼神意味难明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才敲定了：“好，回去之后，跟老鹰和暮生交代清楚了，别让乌苏里和苏木台瞎猜，反倒看了笑话。”
确定之后，一行人便收拾行装，再度启程，到了快晚上的时候，才赶回了狼牙峰。
远远看着那被密林环抱的哨所，凌霄心里竟真有种回家的感觉。虽然才来这里没多久，虽然没来多久，自己就第三次“回家”了，但狼牙峰哨所，对他来说，确实是他在这片皑皑雪山里唯一的根。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到狼牙峰哨所，里面的哨兵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他们都平安恙地回来，崔骃骐和孛赤那都很激动，眼睛都不知道该先把谁从头到脚仔细看看，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一起看向凌霄，见凌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事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崔骃骐更内敛，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凌霄，孛赤那就直接许多，直接张开双臂牢牢把凌霄抱住了，胸口急促地喘息，好像被吓到了之后，终于放下心来了。
看来，不只是在燕然堡垒的哨兵们担心凌霄彻底放弃狼牙峰，一走了之的事情，留在哨所的崔骃骐和孛赤那，同样承受着这个问题的煎熬。
这段时间一直帮忙的司文鹰和秦暮生没有打扰哨所重聚的温暖场面，一直抱着肩膀在旁边看着。
“凌霄，这是乌苏里哨所的司文鹰班长。”这时候，还是阿扎提担负起了介绍的职责。
“我见过，在京城参加报告会的时候，就是司文鹰班长和阿白向导一起去的！”凌霄对报告简明扼要，有条有理，说话也十分清晰透彻的司文鹰印象很深，“司文班长，我当时还提问了呢，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你提的‘向哨结合’怎样在深度结合的时候保证哨兵理性，避免反主导的问题很犀利啊。没想到，你还真来边防了，还挑了狼牙峰这么有挑战性的地方，你真是很有勇气啊。”司文鹰笑着推了推眼镜。
“怎么说话呢！”阿扎提笑着反驳，“这个是秦暮生，苏木台哨所的。”
“我听赵文犀向导汇报里提过，潜意识承受型，很少见！”凌霄对赵文犀的报告也印象深刻，自然知道里面的经典样本秦暮生，“秦班长好。”
狼牙峰哨所的哨兵们对这个名词还没什么反应，秦暮生反倒脸红了，臊得抓耳挠腮，这时候眼睛瞥见了一个能转移话题的东西，于是直接开口问道：“诶，艾尔肯，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