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1 / 2页)
“我想,母亲可以帮忙。”
那道清冷又可恨的声音兀地响起,逼得李火旺不得不扭过头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看着身侧开口的人。
清旺来笑呵呵地一推眼镜,看了一眼兄嫂二人,又俯下身去提醒沙发上的母亲。
“前段日子您去天岭拜过佛,还记得吗?求签卜卦,那座庙可是出了名的灵验呢。”
诸葛夫人被点醒了记忆,顿时眼睛一亮。
“瞧我!倒忘了这出!”她欢喜地站起身,激动的朝儿子和儿媳看去:“我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天岭庙里有一位住持乃是我旧识,我可以请他为孩子算上一卦,求个字来,你们觉得好不好?”
诸葛渊看向李火旺,其实他心中没什么盘算,也不想女儿的名字太过草率的决定,只是他一人之言也不能作数,最终还是要等李火旺点头。
李火旺看了看清旺来,有些摸不准这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他看到诸葛夫人那期待的眼神时,还是同意了。
左右自己也起不出什么好名字来,就顺着长辈的心意,从神仙那里博个彩头也是好的。而且平心而论,诸葛夫人对自己如同亲子,有她在,清旺来多少得压抑着点儿那满肚子坏水,这人总不至于在自己亲妈面前还耍花样吧。
“那就这样定吧,都听妈的。”
于是事情就这样欢欢喜喜的定下了。预产期头着一个月,诸葛夫人便由小儿子亲陪着,出发去往了天岭,她从山脚一步一步爬到山顶,两个小时走了九百多层台阶,而后又在法殿神佛前诚心的跪拜祈祷,在庙里小住了近半个月,最终才从住持那里为这个还未出世就千娇百宠的孙女儿求卜了一个字。
“岁岁春事,相逢总玉颜。岁字多冠有平安喜乐之意,母亲求了个好字。”
“岁……李岁?”
李火旺在丈夫的提示下反应了两秒,而后轻轻地念出了声。
清旺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但笑不语。
“嗯。这名字倒还蛮合适,虽则小了些,孩子总可以压得住。你觉得呢?”
“是吗?”李火旺高兴的抬头看向他。他原觉得这字请得太过简洁,没想到诸葛渊竟意外的很满意。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平淡而自然地顺应了女儿的名字。
女儿出生后,李火旺在家养了月余。李岁是头胎,因为母体营养过剩导致胎儿斤两数略微超了范围,恰逢常规检查时李火旺又被发现骨盆较窄,顺产容易难产,易东来就劝他剖腹,剖是剖了,可痛过后照样疼得呲牙咧嘴的。诸葛渊看在眼里颇为自责,重金砸下去在医院做了几个疗程的修复,终于使人得以慢慢恢复成从前的康健体魄,只不过生孩子原就是掏空精气神的事,李火旺还是落下了腰骨酸痛的毛病。
他终究还是男子,乳房虽不干瘪,却也不似寻常女性一般饱满,自然没有奶水,也喂养不了孩子,还没出院时,清旺来就已主动推荐了几个月嫂和保姆塞进兄嫂家中。人用起来倒还靠谱,只是每每月嫂冲泡奶粉时,李火旺都会看着她怀里那个襁褓,神情疲倦,不知在想什么。
他时常忆起刚怀孕的前几周去做固定产检时,那会儿他还对生育一事没什么概念,始终保持着很纯然很天真的想法,只知道看着B超单上那行字发愣——清晰可见一单活胎,四肢尚未生长,心率齐。
后来去做四维彩超,李火旺甚至有些惊吓。报告里呈现出来的那堆可视化的手脚面容都模糊的婴孩,怎么看也跟白白嫩嫩的新生儿不搭边儿。
他怔怔地问大夫:“这怎么……怎么会长这样呢?我看人家的小孩儿不都是很好看的吗,为什么我这个,长这个样子呢?”
他憋了半天也没直接说出那个“丑”字来,终归还是觉得这样说自己孩子不太好。
那个圆不隆通的小东西就这样在自己黑漆漆的肚子里生长发育,最后竟能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真是不可思议,而他现在甚至分辨不清它的头和脚。
赵霜点颇为语地看了他一眼:“且先不说孩子现在在肚子里只是一团肉,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孩儿,哪个不是皱巴巴的?成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过,以你们的基因来看,孩子也不会丑的,不用太担心了。”
听到“基因”二字时,李火旺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住了板凳腿,木屑粘到指腹上,令他惶然了片刻。
直至各项检查完毕,诸葛渊替他收拾好东西,向赵霜点道过谢,便给门口的司机发了接人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