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了(第2 / 2页)
邱月棠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站在原地,泪眼汪汪地望着我。
他很小声地抽噎喊:“老公……”
这个称呼将我拖到了法挣开的过去似的,我有些烦闷,当作没听见,砰得关住了门。
步行走到小区附近的超市,随便买了点水果,再慢悠悠地故意绕远路回来。
天暗了下来,呈出一种朦胧的黛蓝色,指甲盖大小的月光散发着柔洁浅淡的月光。
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重新审视当下的生活,被意外打乱计划让我有些焦躁,总有种法抵抗命运的挫败感。
不想情绪越来越低落,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放空大脑望着夜空,忽视侧肩而过的行人与人世间的吵闹。
渐渐的,眼前只有遥远的夜空和渺小的自己。
太渺小了,我们每个人都是世界和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粒。
在这样的渺小面前,愤怒的红,忧郁的蓝,五彩缤纷的混乱沸腾的情绪都褪成了薄如蝉翼的透明色。
在极致的广袤与转瞬的缩放之间,活着是唯一的幸运。
急匆匆的陌生行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霎时间,纷飞思绪回神,我惊醒般感受到了踩着地面的踏实感,豁然开朗,心中重新绽放出生机勃勃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没按照计划来又怎么样,没顺利离婚又怎样,只要我的心是坚固平稳的,外在的婚姻枷锁和其他人就都不会对我产生丝毫影响。
不离婚,不和邱家人断开关系,可只要我和爸妈都平安地活着,只要我想,我照样能活得开开心心。
宛如丢掉漫长旅途中的行囊重担,我只带着自己惧穿行,回去的脚步变得比轻快。
穿过小区门口的马路,正要刷卡进门,我看见路旁停着一辆黑车。
没有亮灯的车像是熄火的空车,黑漆漆得看不清楚,我从车面前走过时,余光不经意瞥到阴影中的微弱轮廓。
倏地,我停下脚步。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人说话,熟悉感却已经蔓延。
拎着水果袋子的指节紧了紧,我转过身,望着许久未见的两个人,还带着刚才散漫的笑。
“在等我吗?”
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景元河只露出一双情绪热烈的眼眸,他痴缠的目光含着伤痛似的,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忍可忍地低声叫我。
“姚姚……”
紧接着,他急切而措地道歉:“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在替上辈子的自己道歉吗?”
另一边,靠着前门的吴奉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憔悴,但面容轮廓瘦削许多,冷峭而孤清,深暗眼眸定定望着我,藏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他哑声说:“我们谈谈。”
“好啊。”
我看着他们,“但在谈之前,我先说明一件事,我暂时不会和邱月棠离婚了。”
话音落下,两人顿时僵住。
我仿若没感觉到他们霎时降低的气压,自顾自地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名义上是ga,又很会装乖,我需要和他的婚姻让爸妈安心。”
小区门口有一排高台阶,我随意往后一坐,把超市袋子放在一边,特意留给了他们消化的时间。
半晌,我才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说话了。”
他们久久没有言语,沉默的空气像封闭的罐头,一闪一闪的路灯是言的呼吸。
我没带手机出来,怕爸妈在家里等急,忍不住主动开口:“不说话是吧,那我来说。”
“首先,不用再提重生的事情了,我不想一味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中,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很知足。当然,你们也需抱歉,其实真的没有人做。”
景元河身形一动,“可是,你不相信我们。”
我坦率承认:“对,我不否认这影响到了我,甚至对你们不公平,不过,我已经在努力改正了。”
顿了一下,我委婉问:“但我说不准多久会改好,在不会离婚的前提下,你们还愿意等吗?”
等我逐渐放下全部的疑虑和警惕,等我敞开心扉,等着一个没有期限的尽头。
他们会等吗?
之前他们愿意委曲求全是因为我下定决心了要和邱月棠离婚,可现在,离婚暂缓,我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和邱家人断绝关系,自然也不确定何时能光明正大地和他们在一起。
地下情人的身份,半遮半掩的心……
我不想,更不忍心他们承受这样的屈辱,我希望他们能够拒绝,然后干脆利落地走掉,再也不见我。
但心里分明已经有了另一个不愿面对的预想。
我不明白,明明他们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个光风霁月的apha怎么能忍下天生的独占欲,甘愿和别人分享爱人?
是爱得不够深,还是,爱得太深。
路灯投下的阴影随着apha的走近拉长,吴奉的手微凉,抚摸着我温热的面颊。
他低声道:“姚姚,永远别问这样的问题。我决心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先走,不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近在咫尺的声音压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我抬眼看着暗色中的眼眸,投来的深深目光裹着坚如磐石的情感,将他的身心,将主动权都交付给我。
心里揣了越来越重的东西,沉甸甸的,饱满的。
几秒后,我移开目光,望着也不甘示弱疾步走来的景元河,叹了口气,抬手比划着。
“我的心就像漏水的杯子,你们倾灌而下的感情一时可以填满,但总会有缺失干涸的一天。”
“我不想以后闹得难看,追究付出和回报的倾斜,所以,我最后说一遍。”
“你们来,我可以接受,但没有全心全意的对等感情,没有放下防备的完全信任,没有名正言顺的恋人身份。”
“如果哪天累了腻了,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开放式的自由关系没有任何束缚,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这种奇怪的名义绝对有悖于社会道德,但已经是当下的我能给出的所有。
他们要么接受,要么离开。
闻言,景元河生气地狠狠掐了一下我面颊,语气却低落,“你还是不相信我们。”
我没说话,因为这是事实。
他微微弯身平视着我,振奋起来的眼眸明亮炙热,精神十足得像个要闯难关的勇士,语气胜券在握。
“没关系,姚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骨子里是很冷漠,可爱上你的我,这一次的我是不一样的。”
“你的心会漏水,那我就一直倒给你。放心,我的爱因你生长,永远都不会枯竭。”
似是第一次说这种肉麻的话,景元河还有些羞赧,别扭地主动止住话题,嘟嘟囔囔着。
“好了,我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信,还是直接做给你看吧。”
昏暗中apha们的热吻营造出了一种缱绻绵柔的氛围,如温度适宜的水慢慢煮软了我厚茧之外的尖利棱角。
对于他们的专情,我有一瞬的迟疑和奈,但紧接着,我又完全释然。
他们愿意这么做,关我什么事呢。
于是我坦然接受了脚踩多只船的渣男身份,允许了他们的亲近。
交叠身影的缝隙中漏出不远处小区门口的灯光,突然,我恍了恍神,伸手推开了他们。
他们沿着我怪异的目光看过去,小区门口的光亮下,身形瘦弱的ga慢慢走近。
站在我们面前,ga像没看到他们二人似的只执着盯着我,眼圈微红,低低弱弱的声音哀求着。
“老公,回家吃饭吧。”
我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的神色,没动弹,嘴唇上还沾着润泽的津液,敷衍道:“恩,就走了。”
ga的脸上立刻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神采,像抢回来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撞见了我和别人偷情也自欺欺人地没揭穿,因为他知道,他跟我生气的话,我会直接给出离婚的选项。
于是ga小跑过来,用力挤开吴奉,殷勤地主动拎起我身旁的超市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紧紧拉住我一边的手臂。
他难掩得意的面容中还带着一丝忐忑,小心觑着我的脸色,生怕贴肤的动作会令我不喜。
但我没有阻止。
言语的效用是薄弱的,情感上头的apha们需要ga当面的刺激才能完全理解这段畸形的关系,才能重新考虑是否真的会接受。
为了让他们完全清醒,我想了想,握住了ga的手。
视身旁颤抖的ga,我专注地观察着面前两个神色凝固的apha,特意等了几秒,等他们后知后觉的悔意。
但他们只流露出了纯粹的妒忌。
吴奉忍了忍,也当没看到我身旁的人,镇定地温声道:“我和元河也打算在家里待几天,明天你爸妈有空的话,我们想去拜访。”
他静了静,补充道:“以朋友的身份。”
旁边的景元河憋屈地骂了一声“操”,但没有反驳。
他疾步走过来,勾住我另一边肩头,故意大声道:“待在家里多没意思,姚姚,这几天出来玩吧,咱们上学玩的那些地方都还在呢。”
apha利用年少相识的优势彰显独一二的成长亲密,顺利地将ga排除在外。
邱月棠一僵,抓我抓得更紧了。
他势单力薄,却惯会以弱态取胜,嗫嚅道:“老公,爸妈在家里要等急了,饭菜也要凉了,咱们快回去吧。”
像看一场拙劣而夸张的肥皂剧似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安抚地抬手拍拍景元河的帽子。
“我走了。”
正欲离开的身形被景元河霎时绷紧的强悍力道攥得动弹不得,apha气势盛烈,散发着强烈的不快。
我微微蹙眉,正以为他要违背刚答应的话,强行干扰我的行为时,他已经一言不发地克制地松开了手。
强烈眷恋的,含着妒忌的目光在送别。
吴奉看着我,平静地说:“回家吧,明天见。”
我点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