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为人知的来客（上）/身陷囹圄的虫后（第1 / 2页）

兰德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或者说，他已经假装昏迷一天一夜了。他现在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基本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数百光年外的一个种族，虫族正在和他们交战。皇室例会上，听过军部的战况汇报——虫后不参与政事，但绝对有权了解种族内发生的一切事情，每月一次的例会，内阁和军部都会向虫后汇报最近发生的事务。兰德记得很清楚，虫族在和这个种族的战斗中一直牢牢占据着优势。

又来了。有人隔着玻璃在看自己，兰德闭着眼睛、赤裸身体，几十根管扎在他的手臂、后背、腰腹上，他能感觉到他们至少抽了他十几管血了，还有其他体液和上表皮身体组织……这些信息都被传递到这个种族的最高科技机器里，分析和呈现在另一个房间的电子屏幕上。

兰德知道他们是谁。走投路、几乎要被虫族屠尽的种族，一位拯救世界的英雄穿越了虫族的重重星系合围，连续空间跳跃了三十多次，避开了虫族所有的星际驻军和护卫队，找到了一个在第一星系只出现几分钟的虫洞。他们启用了一种极度大胆的技术，先进到几乎连虫族都只停留在试验阶段，然后从空间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当时正在深夜里熟睡的兰德，将他带回了虫族疆域之外的飞船上。

不仅远在前线肆虐的狂暴虫军们想不到，高居科学殿堂的顶级学者们想不到，在第一星系和首都星的空间巡逻卫队和皇家骑士团想不到，就连兰德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釜底抽薪这一招做得真是太妙了，整个虫族都因为他的掣肘而不敢再轻举妄动。虫后被绑架后，步步蚕食领土的虫族军队惊人一致地停下了进攻的脚步，首都星的一代雄虫们经过短暂的暴动后，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思考和排阵中。这些兰德都知道，他是虫母，所有虫子的核心，他能感觉到万里之外族群脑电波的震动和纷乱，就像所有的虫子现在也能感觉到：虫后还活着。

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回旋的余地。兰德还是没动，他眼睑紧闭，似是昏迷。他曾经是一名戍边的军人，除了接触少量的域外生物，更多的时间他都在面对苍茫空旷的寂寞星空。也许他比前线专司战斗的军团少了一些经验，但军校时期的学习、服役时在职军人的定期培训、成为虫后后听过的汇报和阅读的文献，让他绝不至于对这个域外种族一所知。他知道他们在他身上插的五颜六色的管子是为什么——他们在研究他。

这可太恶毒了。他们在研究虫后的脑电波，只要能够放射和虫后一样的脑电波，那么虫族的军队——尤其是那些低等的、只凭借本能攻击的四代和五代虫，就不会再攻击他们。甚至，他们会脱离负责指挥的高代虫的控制，这些一代或者二代虫虽然不会受到复制的虫后脑电波影响，但是他们发散的脑电波法和虫后的复制品匹敌。如果这些域外生物成功了，狂暴的前线虫族军队也许会脱离高代虫控制，转而受到敌人的操控，攻打自己的星球……

兰德恨恨地咬牙。虫后太珍贵、太重要了，他必须尽早脱身，但他还没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他现在唯一在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机能压到最低限度，半休克地昏迷着，不行动、不说话、不进食，最重要的是——不再产卵。兰德不敢让自己的蛋落在他们手中，所以他必须压制自己的身体进入半休眠，只剩大脑飞速转动着。

有人进入这个监牢了。兰德闭着眼睛，感觉到戴着手套的手扳起他的下巴，他的眼皮被揭开，手电筒照进瞳孔里——那一瞬盯着强光，他看到这人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然后是神经检测、黏膜检测，实验员再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各种管道，然后放开了他。

“样本提取完毕，请打开舱门。”防护服里的实验员通过线电对外面的人说。监牢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监牢外的另一边房间，隔着厚厚的单向玻璃，今天刚到达的外星生物科学家对身边的首席研究员轻声道：“这是第四天了，对吗？刚刚捕捉虫后的24小时之后，你们就开始对他的大脑和身体插入仪器，进行内循环研究……我理解前线太危急了，但是仅靠一身防护服接近虫后，是否太过冒险？”

“我们对他进行了至少一百遍不同参数和方式的扫描。”飞船的首席研究员回答，“相比起军虫，虫后的身体非常孱弱。我可以向您保证，他身上没有任何毒针、刃刺、尖牙……甚至经过虫洞跳跃后就进入了昏迷状态。按照我们的推测，虫后个体一辈子都待在母星的巢穴中，根本法适应任何其他的星球。”

“如果研究没有进展，是否考虑……”外星生物科学家做了一个手势。

首席研究员摇了摇头。“考虑到前线虫族军队暂时偃旗息鼓，杀死并且解剖虫后很有可能会让他们重新狂化。如果他们把我们的星球屠尽，那么再研究虫后也没有意义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考虑杀死虫后。”

两人交谈时，身后有几位实验员在对着屏幕或者仪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位实验员的内耳蜗里，藏着一个指甲大小的仪器。

智能外星语翻译器。仪器的接受频率非常广阔，按照这个种族的听觉，相隔几米远、又压低着声音，还有不时响起的仪器声音，实验员是听不清这两位科学家之间的交谈的。但是虫子的耳域更广，能接收的音频范围更大，这些微小的声音穿过翻译器，进入了他的听觉系统。时至中午，几位研究员都暂时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一起离开实验室去吃饭。

“杰弗瑞，我们今天增加了氧分子注入的研究，请确保氧氮混合气供气正常。”主管离实验员开前叮嘱道。名叫杰弗瑞的实验员答应了，继续做着手头的工作。

为了避免出现异常时能够及时处理，关押虫后的监牢24小时都必须有人值班。戴着翻译器的实验员回忆着今天听到的内容，心里慢慢复述着信息。理论上应该两个人，但是他们人太少了，所以只能单人值班，对么？为了劫持虫后，这些外星生物派出了15个精英小队，只有最后一个人成功了。然后，出于混淆视听的目的，有大概三十架这样的科研小飞船分布在十个航母群中——所以，虫子们在虫后被劫持超过72小时后，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就像毛毛虫会破茧成为蝴蝶，每一只虫族都会在成长过程中经过分化。所有幼虫在进入青春期时都会经历第一次分化，成为工虫或者军虫。工虫的肢体灵巧敏锐、军虫的身躯坚韧有力。接下来，大概有1/10的青少年虫子会进行第二甚至第三次分化，变异的基因让他们拥有特殊的能力，例如能分泌有镇定和治疗作用的腺体、适合战斗的锋利大螯、灵活柔软的躯体等等。整个虫族社会有数万种成虫形态，交战的外星生物仅凭短短十几年的研究，根本法彻底了解这个复杂而奇异的种族。很显然，他们还不知道，虫族里有一类极其稀有的能力，被称为“变色龙”。这是数亿个体里才能变异一个的基因，他可以轻易地改变自己的身高、肤色和外形，例如，现在。

研究员一言不发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不时聆听着其他几位同事的聊天。有人问他：“汤姆，你今天真沉默。怎么了，没精神？”对方看看盘子里的食物，“我看你东西也没吃多少。”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喝了很多黑咖啡，所以今天也有些食欲不振吧。”汤姆微笑着回答。根据虫族的异域生物研究局的成果，这绝对是万能回答句。他不想把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适时地抛出疑问：“说起来，你们刚刚在说……我们确定今天下午停靠母舰了，是吗？”

一个消息最灵通的研究员立刻回答：“是的，莫里斯大副今天确认消息了。我们马上要停靠母舰——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们的情绪都非常昂扬。虫后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失去母虫的虫族会对他们做什么。降落母舰，就代表司令部认为他们被虫族排除在高度监控的范围内，换言之，虫族暂时认为他们的船上没有藏着虫后。他们瞒过了这些可怕的生物。

汤姆露出一个愉快的表情，聊了一会降落母舰的事情，在研究员们又换话题时，他站起来，把只吃了不到一半的午餐拿到回收处倒掉。“午餐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我回卧舱补觉。”他对同僚们说，率先离开了餐厅。

其他研究员在身后嘀嘀咕咕：“汤姆今天表现不太正常……”

当然不正常。这些细微的声音如数钻进耳朵，汤姆面表情地穿过走廊，根本没有在意。母舰和科研船都在后方，前线有成千上万的战斗舰，而其中至少有十架，里面的飞行员已经换了内核。渗透工作一直是虫族前线战斗的重要部分。从交战的战斗舰，到补给舰，再到科研船……今天这位名叫汤姆的实验员去接收补给物资时，一根毒刺悄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脖颈静脉。他的躯体被尽数吃掉，新的“汤姆”穿着工作服，正光明正大地行走在科研船内。

名叫杰弗瑞的研究员正坐在实验室正中的旋转椅上，百聊赖地看着屏幕。身后的门打开了，杰弗瑞转过椅子，问：“汤姆，你怎么这么……”“快”字尚未出口，一根细长的螯刺从汤姆的手指伸出，穿透了他的心脏。汤姆抽出螯刺，一拳砸碎墙壁上的防护玻璃，从里面抽出紧急备用枪，打碎了实验室内所有的监控。然后他的手伸到喉咙里，从嗉囊中吐出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插入控制面板。

这里侵入中央控制系统的网络病毒。真真假假的策略确实很难识别，三十搜科研船分布在前线广阔的航母群中，虫族根本法锁定虫后的位置，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确定这些科研船是不是又一个烟雾弹，真的虫后也许在运输舰或者载弹舰里。为了保证虫后的安全、显示诚意，前线的军队必须停火，他们法将正面战场推进到后方的科研船，那么就只能通过间谍。虫族尽其所能地往每一艘科研船上都投入一只精英小队，寻找他们最珍贵的母虫。汤姆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不停刷出的代码，他根本不怕被那些研究员发现身份异常，因为作战计划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虚与委蛇。速度越快越能让对手措不及防，他们没有后援，也没有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