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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第2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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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兰脸色发白,牙齿在双唇的缝隙间反射着微光,声音几乎碎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为什么?”

“我在九间房的电梯里,看到卢卡斯对安萍动手动脚,这引发了我的急性焦虑症。在我惊恐发作呼吸苦难的时候,卢卡斯居然走过来向我搭讪,我仓惶回头将他当作了于海飞,所以,我杀了他。”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乔兰,奋力用右手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呼吸因为大幅的动作变得急促不匀了起来。她能感受到乔兰精心缝合的伤口裂开了,血液一股股从纱布中渗透出来又流到了床单上,强烈的刺痛感一次次地将她拉回现实。乔兰坐在床边旁边的矮脚凳上欲言又止,想要帮她又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臂。

“这和于海飞,有什么关系?”乔兰疑惑不解。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集中在乔兰身上。“我和于海飞,从前在江州的时候,是很好的朋友......(4)”

她机械苍白的声音从双唇间漏了出来,只是她不敢再看乔兰了。从康涅狄格州到江州再到南江,她努力维持着的冷静假面节节败退,如今在乔兰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当张嘉超真正开始描述往事时,当那些令人夜夜难寝的事实变成沉重的文字从她又粗又哑的喉咙中冒出来时,那些话语似乎是自动连在了一起,被形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中拉扯出来。

“嘉超,对不起。”乔兰被一系列的故事震惊到头晕目眩,五脏六腑搅在一起扭成一团让她法呼吸,“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帮你的。”

“好了,现在,你全都知道了。”张嘉超听见陌生而苦涩尖刻的声音从深处冒出来,“你报警吧,然后,把我忘掉。”

随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很长时间不再言语。

乔兰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张嘉超的左边胳膊上,做好了被甩到房间另一边的准备,但张嘉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反应。“嘉超,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说出来。我不会报警的,相信我,好吗?我给你买了飞往美国的机票,就在三天后。”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颤抖。

“然后呢?”她眯着眼凑到乔兰的眼前,近到可以从乔兰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然后?”乔兰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然后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只要你愿意。”

“那你呢,乔兰?”张嘉超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已经全部奉献在这场对话上了。

“我?”乔兰突然局促起来,“我会留下来,保证你的生活供应,你在外面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可张嘉超摇摇头,遗憾开口:“乔兰,你太天真了。既然你和安萍能查到我的身上,那调查组的其他人也一样可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更何况——”她扫视了一圈这个小小的房间,最后视线又回到乔兰的身上,“你包庇了我,你也会付出代价。”

张嘉超只是坐在那里,但看上去却是那样的孤独,那种纯粹而彻底的绝望气息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抬手压住眼睛,又靠回了床上。

于是乔兰大胆了起来,双手抓住张嘉超受伤的那只胳膊,眼泪滑过皮肤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哀求道:“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出来办法的,没人会知道你在这里。”

张嘉超没回答她的问题,深深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随后说道:

“乔兰,我想喝酒。”

乔兰不常喝酒,但还是拿来了张嘉超从前剩下的一些。她很想劝说张嘉超目前的状态已经不可以再喝酒了,但如果这能让张嘉超改变想法,她能就这么喝到天光大亮或者世界末日也在所不惜了。

廉价的酒精如烈火一般灼烧着乔兰的喉咙,火辣辣地霸占着胸膛,在血管内四处游走、呼啸叫嚣。好在张嘉超再度开口了。

“乔兰,你知道吗。”在酒精的作用下张嘉超似乎变得迟钝了起来,她努力摆了摆头又灌下了一大口酒才再开口说道,“你,你们,永远是一群相信公平和正义的理想主义者。”

乔兰并不知道她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但她没有打断张嘉超,反而坐得更近了。张嘉超扯出一抹哀伤的笑容回望着她。

“我喜欢你心中的那份信念感,那颗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纯净心灵,即便是面对再可抗力的现实,你也会相信那些可怜的人们下辈子一定会出生在一个好人家。”张嘉超渐渐平静下来,“可当我真正与你朝夕相处,解决那一个又一个的悬案时,我才明白这种理想主义的吸引力有多大。有好多个瞬间我真的被你打动了,产生了一些荒唐、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惜——”她自嘲地干笑了两声,“可惜我天生注定就是不幸的,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注定法改变。哪怕卢卡斯没有来骚扰我,于海飞没有给我寄邮件,我和你也永永远远都是两种人。”她停顿了下,长须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说出最后一句话,“乔兰,我们没可能的。”

“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乔兰急切地说道,“就像现在,我一直牵着你的手,你也一直没有推开我,不是吗?”

张嘉超瞥了瞥二人接触在一起的部分,颇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飘在天上的那部分灵魂似乎有一部分又回到了身体内。她没有推开乔兰,默许了这个动作,但还是奈地说:“乔兰,这没有意义。”

“不,嘉超,你看着我。”乔兰得寸进尺地坐到了床上,双手抚上了她的肩膀,喝完的酒瓶东倒西歪地靠在脚边。“嘉超,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不会弄疼你的”乔兰乞求。

张嘉超照做了,尽力忽略身上泛起的阵阵战栗和脑中汹涌而来的回忆。专心,她需要的是专心。她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放缓了自己呼吸的节奏,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已麻木知觉了。

“嘉超,你可以做到的。”乔兰彻底坐在了张嘉超的身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等待着她的自我调节。张嘉超尽力放松几乎快要痉挛的肌肉,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强迫自己控制着胸腔的扩张和收缩而不是那些阴魂不散的模糊身影。她只是看着乔兰,乔兰也屏息看着她。当她专注在这一个动作上时,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了起来。

乔兰是对的,当她把自己百分百交给乔兰时,她们似乎融为了一体,乔兰所想乔兰所做,都是她所想所做之事。她将那些终日喧嚣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后,乔兰的抚摸、停顿也变得不重要了,她所要做的,只是看着乔兰,看着那双她曾千百次停留的眼睛。乔兰眼里的光辉,漫过山间浓雾,像静谧世界的和风与朗照万物的月色,将她带领到了全新的境域。

“嘉超,什么都不要想。”乔兰在耳边低语着,她极尽温柔,给予张嘉超穷的耐心。张嘉超闭上眼睛,心脏仍旧剧烈地撞击着胸骨,但她全神贯注地体会着乔兰的气息、乔兰的的声音、乔兰的触摸。一片冰凉的触感滑过她的胸前,稍作停留又向下游去,但她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

乔兰的手停在了张嘉超的腿上,轻轻慰抚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张嘉超体内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也终于在此刻平静了下来。

“你看,我们可以做到的。”乔兰露出了这个夜晚的第一个笑容。张嘉超深吸一口气睁眼向下看去,最终又回到乔兰的眼里。

如果人可以只活在一个瞬间,那该多好。

后来乔兰说了些什么,非是些迟来的安慰之语,张嘉超有些记不清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在听,她只是看着乔兰时而激动时而安静的身影,适宜地配合着点点头。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张嘉超这么想。在乔兰沉沉睡去前,她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直到张嘉超弯下身子贴在她的嘴边,才听清楚那几个字。

“张嘉超,不要死。”

人们都说死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再去寻死了,那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接触过真正想死的人。但凡你走进任何一家正规三甲医院的精神病区,都能看到那么几个终日被固定在床上的病人,只要医生护士稍不注意,她们就会挣脱出腕带,扒开窗户,一跃而下。

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有家,也并非人人都有家可回。乔兰之于张嘉超,是她意外停泊的港湾,而她迟迟始终没有勇气上岸。当昨夜乔兰终于将她拖到岸边,她承认脚踏陆地的感觉很不,只可惜已经太迟。

乔兰已经做的足够多了,不论是作为同事、室友、朋友,还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常常靠在沙发上,看着乔兰在房间和客厅里进进出出忙碌不已,在夜深人静时隔着墙壁房门听她渐渐入睡的声音。乔兰的一切她都很喜欢,乔兰的家庭、乔兰的职业理想、乔兰在解剖室专注严谨的样子,甚至是乔兰数次拦下她酗酒的严肃神情。乔兰是太阳,是炽热的恒星,是永远为崇高理想而燃烧着的;而她是月亮,是偷窃光影的,是终将要离开的。

很多人二十五岁就死了,七十五岁才埋葬。张嘉超不会等到那一天。

身旁乔兰沉沉睡着,张嘉超拖着自己沉重的身子坐了起来,尽力不发出一点声响离开了房间。乔兰总说她日夜颠倒,昼伏夜出。是啊,昼夜更替追逐,永远背道而驰,怎可混为一谈。窗外天际泛白,朦朦胧胧中一缕晨光打在她身上。万籁寂静,破晓时分,这束光似乎翻过万水千山专门为她而来。恍神间白昼黑夜也不是那么界限分明了。

她想过给乔兰留一封信,或者一张明信片,可思来想去她只是撕下一张便笺,竭力控制住力的双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大字,略一停顿,又在后面加上了三个小字。她如今腕力虚浮,写出来的东西歪歪斜斜,实在不是她往日的作风,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天已然全亮,或许乔兰马上就会醒来。

她将便笺留在了床头,这样乔兰醒来就会看到。也许乔兰会找她一段时间,会消沉一段时间,但乔兰还会是乔兰,缺失掉的部分会被淹没在茫茫的时间长河里,直到被爱的血肉重新长合在一起。

张嘉超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当然也没有多少了,大部分都在上次搬家的时候已经拿走了。她想她与乔兰之间缺失的空隙已经补上,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她福享受了。她这样的人,法因为这短短一夜就痴心妄想奢求更多。在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乔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兰,她永远值得最好的。

思念是一把迟钝的刀子,当你以为自己终于放下的时候,才发现它早已刺入身体,同五脏六腑融为一体。从此不能再用肺部呼吸,而是使用心脏。准确地说是使用心脏最上面的一小部分来呼吸,每呼吸一次,伤口都会拉扯着四肢百骸再痛一次。

黑夜的寂静是充满魅力的,很多年后乔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也渐渐习惯于昼伏夜出,享受一个人深夜。她绝不是在惩罚自己什么。

生活穷尽又声息,白昼未必代表光明,太阳也非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在这一方操作台上,乔兰也早已明白生命只有一次不可重来。

乔兰一度希望自己可以忘记那个夜晚和那个人,但遗忘也是需要力气与时间的,二者她都没有。那六个字终日摆在她的床头,“谢谢你”挤在“我走了”的旁边,施舍般地表达着逝者的歉意。她留下了这几个字但久久不敢直视,所以她日日夜夜泡在解剖室里,试图忘记那夜,忘记一切。

法医室新来的小姑娘很安静,全程不发一言地扛着摄像机记录着,直到她出声询问某个缝合手法的时候乔兰才意识到房间内不是她一个人。乔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细细地为她讲解起来。年轻人专注而稳重的模样,让乔兰忍不住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第一次见她解刨就可以全程肃穆不皱一下眉毛的人。

结束所有操作的时候,天际已经发白,乔兰有些不忍心实习生陪她耗在这里,一边脱下防护服一边催促她收拾好就赶紧回家。

小姑娘在解剖的时候还很安静,现在倒活泼了起来:“乔老师家里有人在等吗?”

乔兰愣住了,随即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我女朋友,在康涅狄格州,不在国内。”

“那她还回来吗?”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也许明天。”乔兰埋头继续清理着身上的血迹,躲避着眼神的接触。脑海中突然闪过邓布利多的一句台词:Tbyng,antfv’sknsting.孑然一身的邓布利多,在寻找魂器的路上时,是否也会想起那位意气风发的故人呢?

当她抬起头,灰蒙蒙的雾气里太阳照常升起,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只是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也许永远。”

注:

(1)精神类药品一般口服咽下,压于舌下是为了快速起效镇定。

(2)该情节描述的症状为人格解体,且会在后文中反复出现。人格解体通常表现为患者感觉像是在梦中或迷雾中,或者感觉有一堵玻璃墙或一层面纱将他们与周围环境分开。世界似乎没有生气、没有颜色或很虚假,世界在他们看来似乎扭曲。一般由重度精神压力、抑郁、焦虑或使用非法娱乐性药物诱发。在人格解体或极度崩溃的精神状态下,对自己的伤害往往没有感觉,所有的想法都是迟钝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3)SafanSnbyTayrSft/ThCiviWars

(4)具体情节太长了去原作那里看!这里为了篇幅和行文节奏省略一下。

后记:

是的,最后张嘉超还是死了,尽管乔兰救了她一次。这样设置的意义在于,笔者认为人人都可以被拯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许涟在安萍的帮助下克服了PTSD,我想张嘉超其实也是有人爱的,但她一直是那个把控关系距离的人,或许,如果,我给乔兰一次掌握主动权的机会,张嘉超也能克服呢?张嘉超可以在梦里拥抱过去的自己,可以在安萍呕吐的时候扶住她,因此我的设计是从意识的身体接触出发,让她慢慢意识到,肢体接触并不可怕。所以,故事的最后,张嘉超在乔兰的主导下接受了亲密的接触,终于可以直面爱意,为她们的感情正名,我认为这是与原作最大的不同。

自杀,对张嘉超和乔兰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张嘉超法接受孤零零地飞往国外,而乔兰也法包庇她一辈子。这样的安排在笔者心里已经是HE了,故而没有预警(抱歉了)。相信如果有来生,嘉超和乔兰,一定会幸福圆满。

感谢阅读,行文设置了很多细节,欢迎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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