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在温哥华(第1 / 2页)
二零零九年,梅辞掉工作的时候,所有的同事虽然早有耳闻,还是感到吃惊。她已经在一所公立大专院校教了十八年的书,再七年,可以拿月退了。很多人劝她多想想,不要冲动。
「但是,我的孩子已经到国外读书了,我不能留下来。」孩子需要她,她告诉自己。然而,真的是因为孩子需要她吗?其实他忙着学习、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结交朋友。她回台湾四个月,结束她的工作,和孩子在skype上讲话,他并不显示出有多麽想念她,但,她依然辞了做了十七年的工作,离开台湾,也许是她需要他、她想念孩子吧。
学期一结束,更改护照,再买一点东西,邮局、银行跑一跑,很短的日子里,她办了许多琐事,不让自己有一点时间去想想她所丢下的朋友、亲人,她住了十多年的房子、还有这个她待了几乎一辈子的城巿。
临上飞机的前一夜,她的脚扭伤了,一个人待在妹妹的房子里,无意识的转着电视频道,让她的脚休息。她不愿认真地去感受临别的时刻,该交待的什麽都交待了,保重的话也说了几千几万句,这样的时刻,她认为一个人安静一下,对谁都是b较轻松的。
「你们全家移民哪!」朋友问。
「移民」,她从来不用这个字眼去描述自己出国的决定。她总是说她出国,出去陪孩子念书,但,「移民」,移为另一个国家的人民,她想,她是太老了,以至於无法成为另一个国家的老百姓了。
所以,她的孩子是为了上学而来的,她呢?她究竟是为什麽而来的呢?当然,她是为了她的孩子来的。可是,除此之外呢?
她的先生已经来半年了,他对这个新城巿是一种孩子式的跃跃yu试的心情,她知道他的个X是很随遇而安的,把他扔到非洲的雨林,扔到南极的冰原,都可能有一天会接到他打来一通声音断断续续的电话,说他遇到了什麽有趣或惊险的事。而孩子在这个方面是像他的,他也对所有的新鲜的事物充满了乐观的好奇。
她呢?她自己呢?放下了工作的她,将可以作些什麽?
如果,她没有办法成为这个国家的人民,那麽她会成为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