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灵犀(第2 / 2页)
谢迁眉毛一挑,学着王锐酒醉的声音,大喝道“废话什么,本官什么时候去过食舱?”
舱门外的婢女‘嘭’一声跪下,惶恐道“是,大人,奴婢知错!”
谢迁轻轻一跃,无声的下了船梁,学着王锐的语气,捂着嘴,怒道“放肆,这般跪在门外,他人会怎样议论本官,贱婢这是想抹黑本官?”
婢女们即刻起身,颤颤巍巍,道“呜呜!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大人放过奴婢吧!”
谢迁缓缓上了还在昏睡王锐的床榻上,拉好帐子,语气中余怒未散,道“下不为例,进来上菜吧!”
婢女小心翼翼的打开舱门,不敢抬头瞧上一眼,紧紧低着头,快速的依次上菜:大碗清蒸鸽肉、大碗冰糖炖燕窝、小碗溜鸭丝、小碗溜海参、五寸碟烹紫盖、五寸碟酥火烧、五寸碟酱牛肉、七寸碟红烧排骨、七寸碟清蒸甲鱼、豇豆粥与紫薯糜子粥各一罐……
婢女们站成一排,齐齐俯身,道“大人朝食已备好,恭请大人用膳。”
谢迁在踏上将王锐用被子遮住,看着心里就不舒服,冷冷道“嗯,下去吧,备好浴汤,饭毕本官要沐浴更衣。”他家儿快来了,他谢迁自是要沐浴更衣迎接。
几个婢女隔着床幔,依旧恭敬的补俯身行礼,道“是,大人,奴婢告退!”话落便脚步轻轻的鱼贯而出,不愿在和喜怒无常的王锐待上一刻。
谢迁听见婢女们都走远了,本打算借着这会儿功夫继续读书的,但想起程嘱咐自己不能饿肚子,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才起身,将看起来一桌香喷喷,却又并不合胃口的菜,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便将桌上的朝食,吃的七七八八。
这时,婢女也在抱夏舱准备好了浴汤。
泡在浴桶里,水珠缓缓流过健硕的肌肉,谢迁刚要闭眸小憩一会儿,便远远闻见窗外,京杭大运河两岸芦苇荡处,传来匪汉的声音。
“头儿,咱才收了一万两银子,兄弟们有做既做山匪,又做土匪,如今又做水匪,千里迢迢上山下水的,真是不划算啊!”
“是啊!老二接活儿的时候,也不问清了,如今还让咱们弟兄们跑了这么多趟,却连根那谢迁的毛儿,都没找到!”
“这都劫了第九趟了,老子看那谢迁根本没在这船上,杀个人可真难啊!”
“今年各地不是旱灾,就是大涝,有了这一万两,咱们兄弟今年就不用挨饿受冻了,再找找吧!”
“头儿,咱们不如来个黑吃黑,将前面那大官的船劫了,你看那大船多华丽,说不定舱里面可不止上万两啊!”
“蠢货,那买家可是知道咱们的来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头儿,咱们有了银子可以换个地界讨生活啊!”
“哎!好吧,一不做二不休,咱们试试!”
内力深厚的谢迁,自然将匪汉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将手指沾湿捅了一个小窟窿,悄然看去,但见数百名匪汉,或带着绿头巾潜在水中、或藏匿在芦苇荡里的绿竹筏上,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这会儿正缓缓对着豪华大船游来。
谢迁心中顿时明了,这次匪汉是来真的了,看来又是一场屠杀,快步转身从书案上取了,大富商送王锐镶满玉石的宝剑,又随手捡了件柜子里王锐的素袍,迅速将王锐受贿的珠宝依次用素袍包裹起来,又将数十万两银票裹上大油纸,一同塞在包裹里,心道:我家儿才是最喜欢黑吃黑的。
心中犹豫着要不要通知守卫船的精兵,不然就以昨夜的场景,定是一边倒的屠杀,但这群精兵们也曾为虎作伥,欺男霸女,心中不禁有些有犹豫。
猛地,程的笑脸忽然出现在眼前,再仔细一瞧,又什么都没有了。
不由得心中一暖,若是依照儿的善良,定会示警的,罢了!若不然儿若是知晓自己如此凉薄,八成会不开心的。
随即心里有了主意,换上王锐绣着锦鸡的官服,又戴好乌纱帽,坐在书案后,留了个背影给门口,大喝道“李百户呢?给本官滚进来!”
李百户连滚带爬的快步跨了进来,连门都忘敲了,单膝跪地道“大人,卑职在!”
谢迁学着王锐的习惯,骨节分明的手轻弹着补袍上的锦鸡,高高昂着带着乌纱帽头,就算只瞧背影,都觉得甚是目中无人。
谢迁捏着嗓子,冷冷道“李百户,近日来,无胆鼠类屡次冒犯本官颜面,如今已到了该清算之时,懂?”
李百户刚一听,脑子本是一愣,但即刻便装得懂了王锐的意思,重重点头,道“是,大人,卑职,领命!”
心道:不是你叫我们演戏给外人看的嘛,如今又要来真的,真是搞不懂,文官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看来自己也就是个莽夫了,否则若是文官,自己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谢迁释放着气场,不满道“不,你不懂,真是个猪脑子。”
顿了顿,微微摇头,淡淡的继续道“哎,罢了!依照着本官说的做吧,将那些匪类该擒的,就擒了,该杀的,便杀了,随后绑着匪汉们,到当地府衙去报案,公事公办,如此才能将差事办得漂亮了,不然这次那群趁乱跑了壮丁的罪责,可就……”
李百户被谢迁的威压,吓得腿都开始打颤,但毕竟是老油条,即刻便强忍下惧意,将老脸笑成一团菊花,恭维的作揖,道“大人,英明神武,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谢迁觉得说的再多,就该露馅了,随即握着桌上的扒花粉彩描金茶杯,狠狠的往地上一摔,低吼道“还不快滚,在本官面前少卖弄这些,本官可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是卑职这就滚儿,这就滚儿!”李百户说着便快步离开,还特意将舱门关严了,随后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溢出的冷汗,心道:这王巡抚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就连这威严,也更胜往日啊!
谢迁嘱咐完李百户,便褪下官服、乌纱帽,迅速换了身王锐的便服,拎着刚刚收拾好的大包裹,悄然从抱夏舱的小窗子,潜入水底,游上了岸边。
李百户从进门那一刻,都没敢正眼瞧一眼“王锐”,除了点头,就是低着头,若是抬头瞧上“王锐”一眼,定会发现巡抚大人高了、瘦了,就连背影都变得俊朗不凡。
李百户刚刚召集精兵训完话,便有羽箭如大雨滂沱似的袭来,瞬间便有精兵中箭或死、或伤倒在船板上,。
匪汉趁乱将绳钩爪丢上去,齐齐上船,对着还在发愣的精兵们,又是一阵乱砍,顿时,船上乱成一锅粥。
就连李百户见了这种阵势都惊慌失措,拼命的让精兵抵抗,自己则带头跳下水,游到后面壮丁的船上,精兵们犹如群龙无首,也学着李百户的模样,苦苦游上了壮丁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