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节 安家立宅及其他(第1 / 1页)
当发现县城宅子里缺不少东西,尤其是家俱时,元宝就想到了有根家,一是庆安县城的东西太贵,人生地不熟的,质量也难以把关,二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理念,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有根家的日子带起来。 苏氏兄弟一致同意,他们也没忘了苏友旺葬礼上有根爹的仗义相助和有根娘那一个月在苏家的任劳任怨,最主要的是,有根家的人品很过关。 苏春生正和有根爹说着单子上的东西,苏秋生和元宝已带了那两张银票进门儿。 “这……这……”有更爹娘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木材需要的不少,虽然不要什么好的,也得不少银子,”苏春生说,“器具布匹棉花之类的,若是大哥店铺里不够,还得进货,这些都需要银子,这些银子到时候咱们最后算,我们既然求到叔叔婶子头上,就是信得过你们。”不过他还是很谨慎地让对方开了收据。 元宝说,“那布匹棉花最是急用的,得拿回来做行李,还有那些器皿,婶子再帮忙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我们不搬家,除了各人的衣裳外,啥都得现置办,等过个一、两年我辞了差事,相公和秋生进了学,还得回来呢,没必要来回折腾。”县学只收考秀才的学子,考上了秀才后,就得到更高一级的学府入学,或是在家里另外找先生了。 有根娘连连点头。 有根爹也不歇晌了,打算立刻到镇上去找两个儿子商量,有根娘也坐不住了,就和他一道去,把有根托付到了苏家。 四个孩子到家时,刘桂荣正探头探脑地在院子里张望,见他们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这一天天地就知道在外面瞎跑,连学也不上了……” 苏春生皱眉,“不是没短了娘的吃喝吗?当家哪是那么好当的?银子哪是那么好赚的?” 刘桂荣一噎,转身就要进屋。 苏春生说,“娘把午饭帮我们端过来吧!” 刘桂荣忿忿道,“谁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那饭还能顿顿备着?没做!” 有根说,“那去我家吃吧,今日我娘做的午饭多。”他们家现在也和苏家学的,一天吃三顿饭了。 苏春生马上拒绝,“不用!”又对刘桂荣说,“那娘就去做啊,我们都回来这么半天了,娘难道没看见?我们在外奔波养家,娘在家里连顿热乎的饭菜都不能给预备,哪家的女子也没有这么懒的!” 没看到苏春生倒是有可能,可苏秋生和元宝都回家转了一圈儿了,刘桂荣怎么可能没看到?苏春生说这话时,已是带了气。 刘桂荣脸臊得通红,不情不愿地往灶间去了,苏春生叹了口气,对有根悄悄说,“不是差这一顿饭,这家里得有家里的规矩。” 有根肃然起敬,苏秋生也若有所思,元宝觉得,苏春生越来越有家长的样子了,心里很高兴。 午饭其实很容易做的,把冻着的白面馍馍热一下,再熬上一锅玉米面粥,苏秋生去村上的铺子里买了条腊肉,用地窖里存的白菜炒了一小盆,再配上两碟腌菜,就是庄户人家过节才能吃上的饭食了。 吃饱喝足后,有根去了苏秋生的屋子,各自歇晌。 黄昏时有根爹娘回来,不仅带回了做行李的布匹棉花,还带回了两个儿子,有根爹说,“我让老二把差事辞了。” 苏春生说,“这怎么好意思啊?”面色微沉。 有根爹一凛,“春生啊,这和你们家的事儿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原本就想让他做到腊月的,现在不过是提前回来几天,你千万别多想……”他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急得脸都红了。 苏春生笑道,“大叔也真是的,我不过随口说说。” 有根爹这才松了口气,回家后对有根娘说,“这苏家老大,小小年纪怎么一板起脸来这么吓人?跟学堂里的先生似的,还像木器铺子里的掌柜的!”这已经是他日常所能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了。 有根娘嗔了他一眼,“早就跟你说,苏家那三个孩子,个顶个不同寻常,你偏就不信!” 有根爹讷讷道,“我就想着,毕竟年纪还小……” 有根娘又说,“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就连里正都得向他们低头。” 有根娘一直没忘了元宝说的回村买地的事儿,买地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元宝不想出那么多的抽水银子,原本有根娘还觉得元宝年纪小,心气儿太高了,可经过今日这事儿,有根娘相信,元宝一定能做到,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后来苏春生对元宝提起这件事,元宝说,“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根家这么选择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该给的一定要给到位,不该给的那是一文也没有啊!” 这话乍一听有点薄凉,可仔细一想未尝不是一种大智慧,苏春生暗暗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有根父子三人带着苏氏兄弟去镇上采购,虽然苏春生将权力完全交给了有根父子,但有根父子坚持让苏氏兄弟把把关,苏春生觉得这也是个历练的好机会,而且县城里的苏家地址,有根父子也不知道,送货确实有困难,就带着苏秋生一起去了。 元宝则在家里带着平时跟她学打络子的小姑娘们开始做行李。 缝被子和纳鞋底子一样,属于乡下妇女最基本的生活本领,连正经的女红技艺都算不上,女子就没有不会的,有些男人都能做。 元宝每套被褥连布套在内,给三十文的手工钱,还管中午的一顿饭食,白面馍馍随便吃,小姑娘们都欢喜疯了,就连小姑娘的娘亲们都闻风而至,一时间苏家的小院子里到处是妇人们的欢声笑语。 “这被褥用布套子装起来用啊,的确是好拆洗,就是太费布啊,这一般人家可用不起啊!”有根娘看着元宝出的样式感叹道,她闲来无事也带着一起回家的二儿媳妇做了几套,其中有一套是元宝特地指定的,不仅褥子特别厚,被面和布套子的花色也不同,是元宝留给自己的。 元宝嘻嘻笑道,“婶子啥时候见我做过赔本的买卖,等回头你到了我们那新宅子里,就知道我为啥这样了。”这些被褥是配在房间里的,也可以说是出租的,所以一定要用被套和褥套。 听说苏家要阖家搬到县城去住了,苏家人中最高兴的非刘桂荣莫属,因为一家人中她的虚荣心最强,这几日她进出时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脊背总是挺得直直的,自觉就高人一等了。 刘桂荣的样子,看得元宝直撇嘴,家里这么忙,刘桂荣却除了做饭什么忙都不帮,还时不时地挑挑人家针线上的毛病,可把元宝给烦坏了。 更让元宝厌恶的是,刘桂荣总是抢着待客,苏家越来越富,村子里前来巴结套交情的人可是不少,偏生刘桂荣对县城里的事儿啥也不知道,和人家对答时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只要对方说上两句恭维话儿,就乐得找不着北,拼命地给人家添回礼。 没办法,元宝只好自己把关,亲自待客,要不然也不会连做自己行李的功夫儿都没有。 渐渐地村里人就看明白了刘桂荣和元宝在苏家截然不同的地位,私下里都说,刘桂荣是个糊涂且不当家的,这一点在和苏家最亲近的有根家得到了证实。 刘桂荣为此对元宝发了一顿脾气,元宝反唇相讥,“咋?娘又想当家了?娘能养家不?娘还想去县城不?” 刘桂荣不敢出声儿了,心里却对元宝更嫉恨了。 如果说刘桂荣的好心情只是受到了影响,那一墙之隔的刘家真可谓妒忌、气愤、悔恨交加了,每天看着苏家进进出出的人,大把大把散出去的银钱,干着急没办法,尤其是听人说有根家的人帮苏家在镇上采买了十几辆马车的东西,那脸色简直无法形容了。 刘老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几乎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时不时地感叹一句,“有根家这回是发了!”再想想自己昧下的那五十两银子,怎么算怎么亏大了。 其实很多人都在猜测,有根家从苏家赚了多少钱,只不过有根家人嘴紧得很,谁都打听不出来,但来年开春时有根家又买了五亩上等田,这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有根家买田的七十五两银子,并不是全都是这次从苏家赚的,还有他们以往的积蓄,不过,这其中却是有七成来自于苏家这次换新宅子。 当然了,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劳动和真诚,而他们对苏家的感谢一直溢于言表,可以说,有根家人的感情和人品正真经受住了考验,这也让元宝和苏氏兄弟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 五天后,有根父子和苏氏兄弟回来了,告诉家里人,县城的苏家宅子已一切准备就绪的好消息。 而元宝这面,三十套行李保质保量地全做好了,家里人的衣服也都收拾利落了。 做行李的人中,手最慢的做好了四套,手快的最多一人做好了七套,捧着沉甸甸的铜钱,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很好的验证了那句话,“跟着苏家有钱花”。 休息了一天后,迎着微露的晨曦,从镇上租来的三辆马车从苏家出发了,第一辆车上都是女眷:刘桂荣和有根娘分别抱着安安然然,带着苏巧巧和元宝,还有精挑细选后从村里请来的两位帮忙的婶婶。 中间一辆马车上则坐着有根父子四人和苏氏兄弟以及请来的一位瓦匠,最后一辆车上是苏家要带走的东西。 出发早中间又不耽误功夫儿,还没到晌午,他们就到了,进了专门走车马的宽大后门,绕过了影壁墙,首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小花园,然后是内院、外院…… 第一次来到这宅子的人,都齐齐吃了一惊,她们虽然知道苏家发达了,却重来没想到过苏家能住起这么好的宅子,这可是县城诶,更想不到,这宅子其实是买的,而不是租的。 刘桂荣恍如在梦中,早忘了在村里时心中对元宝的不快,但是更大的贪婪却在瞬间就形成了。 苏氏兄弟带着有根到食肆里订了丰盛的饭菜来给这些人吃,这些人是苏家最近亲的亲朋了,这也算苏家乔迁之喜办的酒宴,一定要好,这是元宝和苏氏兄弟共同的想法儿。 饭后休息了一下,大家就忙碌开了。 人多力量大,又都是实心实意来帮忙的,很快,烟囱和烟道清理好了,取暖的灶眼儿燃起来了,一间间的屋子打扫出来了,雪白的窗户纸糊上了,家什器皿也都刷洗得干干净净各居其位,等到天黑时,就连外院两个新添的热水房都砌起来了。 “剩下的活儿,就是我们父子两个慢慢干了,等明日一早就让他们先回去吧,春生,你看行不?”晚饭桌上,有根爹征求着苏氏兄弟的意见。 “行!”苏春生点头,“家俱也不急,能打出多少来算多少,剩下的等来年农闲时,还请叔叔和二哥来打。”农家院里基本上都养着些牲畜之类的,离不了人,这些人,尤其是妇女,能来帮一天的忙,已经是极限了,这一点苏春生心里很明白。 “好说,好说……”有根爹并不保证什么,只是点头应着。 第二天一早,有根大哥就和村里人一起回去了,他在镇上的铺子也需要人照管,有根舍不得走,但被有根爹瞪了一眼后,就不出声了。 元宝拉着有根的手殷殷地叮嘱,“有根,你来年开春也上学吧,最起码认识字,省得这两年我在县城里想给你捎封信都不行,我要是有事跟你说,又不想让旁人知道,那得多为难啊?!” 有根娘立刻应声,“行,到了正月,一准让他去!”她现在也有点财大气粗的架势了。 有根更是欢欢喜喜地点头,元宝想着他,没瞧不起他,让他干啥他都愿意啊! 这些人一走,大大的宅子马上就变得空落起来,有根爹和有根二哥在前院做木工活儿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晰。 吃晚饭时,刘桂荣问苏春生,“咱家啥时候请个下人啊?”眼睛却看着元宝。 元宝刚要开口,苏春生板着脸反问,“娘,谁说的要请下人?”元宝就不出声了。 “啊……”刘桂荣眼神闪烁,“这么大的宅子,就我一个人哪里打理得过来啊?光取暖的灶眼就四个,还有两个灶间,对了,还有花园子呢,那得要专管花草的人……” 新宅子里用地龙取暖,而不是炕,干净得很,因此他们需要添置好多张床。 前后院东西两边共有四趟房子,也有四个取暖灶眼儿,都位于每趟房子的中间位置,这样所有的屋子都能大体均匀受热,没有死角,这样的布置自然是舒适妥帖的,只是照顾起来就麻烦些。 此外,宅子的前院和后院还各有一个灶间,灶间宽敞明亮,绝对不是村里苏家那阴暗低矮的小灶间所能比的,每个灶间各有四个灶眼,可烧柴亦可烧石炭,不过都不走烟道,热量在煮完饭后便从烟囱里散了,优点是夏日里不会因做饭而炎热,缺点是很浪费燃料。 元宝不得不承认,这大户人家的生活方式就是不一样,而生活质量的每一点提升,它都是有价格的,若不是她花得起,又因这样的居住环境而带来了大笔收益,这样的宅子白给她,她都不敢要。 而为了弥补这宅子有些奢侈的缺点,元宝也是想了些办法的。 比如,在前院两个取暖灶眼小屋的后面,各扩展出一间小屋子,名为热水房,实际上是洗澡间,让租户们在冬天也可以每天洗上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前面的灶眼在取暖的同时,能随时随地提供大量热水,还能让洗澡间里一直保持较高的温度。 后院两间取暖灶间的小屋也都经过修缮和打扫了,还各放进去了一个装餐具的橱柜,这样在冬天的时候,就可直接用后院的取暖灶做饭,至于用哪个,看后院入住的情况决定,既节省又可免去照顾灶间的麻烦。 可以说,元宝在省钱的同时已很兼顾舒适了,当初说起这一桩桩的安排时,苏氏兄弟都赞她心思巧妙,没想到刘桂荣还是不满意。 除了进门时惊叹讶异的表情,刘桂荣是没在孩子面前夸赞过这个宅子一个字的,更没问过,这宅子价值几何,孩子们又是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让全家人都住进来的。现在她一开口,说的却是一长串挑剔的话和她自己的种种辛苦,还以此做为提出要求的条件,这让人怎么会舒服呢?! 元宝正犹豫着,这时候和刘桂荣大吵一架是否合适,苏春生已淡淡开口,“内院的两个灶眼,无非就取个暖烧个热水,现下这天气,整日整夜地都不用熄火,一家人吃饭用它们就足够了,灶间根本就不用动,这不比村里的宅子强多了?至于外院的事儿,用不着娘操心,活儿也不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