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节 对若干年后的设想(第1 / 1页)
住在村子里时,冬季烧炕也是同时用两个灶坑,一个只管烧水,另外一个做饭,但那条件哪能和这里比?! 苏秋生接口,“外院的两个灶眼儿我经管,外院院子也由我打扫。”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多少活儿。 刘桂荣垂着头,眼珠子叽哩咕噜地乱转,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才能找出请下人的理由,这次搬家她被人众星捧月般地侍候舒服了,现在让她舍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再说,她为什么甘愿受元宝的气,还不就是因为能得利嘛,要是不能利益最大化,她岂不是白受气了?! 苏春生看着刘桂荣的样子,脸色越发地冷峻了,“花园子现在不用管,等到开春时买些花种子种上就行,什么好养活什么便宜咱种什么,比种菜园子还省事,再就是平日扫扫院子了,娘别告诉我你连全家人洗衣做饭,扫院子的活儿都干不了!”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把手里的饭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撂,发出“砰”地一声响,让众人皆是一凛。 苏春生又放下一句,“以后有啥话吃完饭再说,咱家也得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 众人齐齐噤声,开始遵守苏家的新规矩。 因为赶活计和不方便,有根父子从今晚开始要求把他们的饭食送到外院吃,这是搬过来后,苏家人头一次坐到一起单独吃饭,倒真是立规矩的好机会啊,元宝想,偷眼看着苏春生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 几天来的奔波忙碌,让苏春生前阵子养出来的一点点肉又消失不见,他的脸颊从侧面看去,棱角分明,轮廓清晰而完美,不多的稚气要仔细找才能发现,尤其是他板着脸训人的时候,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威严。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春生学会板着脸训人的呢?好像是从苏友旺去世以后,尤其是买了这宅子后。 看来家长不好当啊,尤其是有刘桂荣这样的娘和这么的弟弟妹妹,元宝在心中为苏春生暗叹。 饭后,元宝和苏秋生站起来收拾碗筷儿,刘桂荣沉着脸对苏秋生说,“你一个男孩子,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做些妇道人家的家务事呢?” 苏秋生手一顿,看向苏春生,苏春生没说话,苏秋生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了,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这时,苏春生说,“巧巧,这些是你该做的。” 苏巧巧听话地起身。 刘桂荣却说,“巧巧还小呢!你怎么能这么指使她?!”脸上的不满很是夸张。 “元宝比巧巧还小”的这句话在苏春生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出口时却变成了这样,“我记得去年春天元宝刚到咱家时,娘让元宝干的活儿可比这多得多,而且没过两个月元宝就开始赚钱养家了,娘那时怎么没说元宝小呢?” “那怎么能一样呢?”刘桂荣张口道。 苏春生直视刘桂荣,“娘倒是说说,怎么不一样?!” 是啊,怎么不一样呢?元宝已经赎身了! 见刘桂荣张口结舌,苏春生就对元宝和苏巧巧点了点头。 元宝马上把比较轻便好拿的干粮篮子和筷子等物,交给了苏巧巧,自己则把碗碟收到了托盘里。 而元宝的嘴角则不由微微地翘了起来,她这时才明确地感到,从苏春生成为家长的那一刻起,她在苏家的这个靠山就变得稳固无比起来,她这是,终于熬出头了啊! 元宝毫不掩饰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刘桂荣,刘桂荣先抿了抿嘴角,又恶狠狠地说,“元宝,趁着天色还早,你挪到东厢这边来住,既然咱家穷得连个下人都请不起,该减省的地方就得减省着些,你小孩子家家没得张狂到住那么大的屋子。” 这套宅子没有所谓正房,一进和二进,二进和后面的小花园儿,都是用月亮门和影壁墙隔开的,平日里月亮门也不开,左右还有回廊相连,即便是下雨,也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 但东西厢房中各有一间超大的内室,内外院加起来就是四间,很显然是给家中地位高的人住的,相当于他们原来家中的正房儿。 这种屋子十分宽敞,分为四个部分,进深三分之一处用雕花木门隔开,外间可用来做待客的小客厅,也可布置成书房,左后角的小隔间里放的是净桶和洗手架子,这就相当于卫生间了,右边则有个面积不小的长条屋子,可得放下大大的浴桶和相当多的洗漱用品,还有衣裳架子,是专门的洗澡间。 像这样带小客厅且卫浴分开的高档房间,元宝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住过,心中自然十分喜爱——她终于能每天都泡上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而不用在灶间里简单地擦洗了! 当时苏春生就说,“估计娘会选东厢的,你住西厢行不行?”表情带些歉意,因为在古代除了坐北朝南的正房外,东厢房为尊,虽然元宝是晚辈,可这份家业毕竟是元宝挣下的,如果元宝执意要住东厢,他们一家人也无话可说。 元宝并不知道这些规矩,就是知道,她也宁愿自己受点小委屈,而不愿意让苏春生为难,在元宝眼中东厢房和西厢房是没有差别的,当下就毫不介意地说,“那行,我就住西厢了。”然后开始仔细地思量起怎么布置她的屋子来。 现在内院西厢这边,正在使用的就只有元宝和苏春生住的这一间屋子,为此得多点一个取暖的灶眼儿,从节省的角度来讲,还真是有点浪费,而且内院东厢那边,的确是有空屋子的。 所以听了刘桂荣的话后,元宝有些迟疑,盯着桌子上盛了碗碟的托盘,开始愣神儿,笑容也消失了。 “娘应该知道,咱家现在的花用,全是元宝挣下的,就凭这一点,想减省也不该从元宝身上减省,若是娘为了精打细算,心甘情愿地搬到西厢旁的屋子去住,我倒是要赞娘一声贤淑和勤俭持家。”苏春生看着刘桂荣说,脸上的冷厉和讥讽根本就毫不掩饰,“至于娘说的‘张狂’那就更谈不上了,我还真的不知,两个一家之主住个西厢主屋还算毛病,那这倒是哪一家的规矩?!” 刘桂荣满脸通红,脖子梗得直直的,像只好斗的公鸡,反问道,“两个一家之主?” “对!”苏春生寸步不让,“自打元宝主持中馈开始,咱家内院家事自然是以她为尊,当初的事儿,娘难道都忘了吗?” 刘桂荣一下子萎顿了下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可苏春生并不想就这么结束,既然刘桂荣挑起了这个头儿,他今天就要好好说说家里的事儿,省得这些人对元宝的付出认识不清,“我和秋生能进县学读书,咱们一家人能进城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靠的全是元宝辛辛苦苦挣下的银子。元宝早就赎身了,已经不是我们家的童养媳了,她的银子,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文不给我们,我们也说不出什么来!而现在元宝这样对我们,我们理应对她感恩戴德。” 元宝羞红了脸,垂下头去,但她没有反驳苏春生的话,也没推让,她知道,苏春生这是帮她立威。 苏秋生面容平静地听着,但心里并不像表现出的这样波澜不惊,有些事他的确是知情者,可当苏春生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说出这番话时,苏秋生的感受又不一样了,那是种沉甸甸的责任,还掺杂着惭愧和羞赧,这种复杂的感觉,让苏秋生很是难受。 苏巧巧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皱起了眉,似在努力地理解和记忆苏春生的话。 刘桂荣则坐在那里,把头垂得低低的,完全藏起了自己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听到了没有。 “娘……”苏春生的一声呼唤让刘桂荣不得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也刘桂荣无法逃避,“刚才我说的话,可有不对的地方儿?” “啊……”刘桂荣吱唔着,到最后却不得不摇了摇头。 苏春生还是不放过刘桂荣,“当初娘也同意了只让我们兄弟来,可元宝不忍心,想方设法地让我们都来了,结果现在变成了这样,娘啊,你若是在城里实在住不惯,不如明日一早我就送娘回乡下去吧!” 刘桂荣吓得一哆嗦,“不,我不回去……”这么风风光光地来了,如果只住两天就灰溜溜地回去了,她在村里还怎么有脸见人?“再说……”她想说两个孩子离不了人,还在吃奶,可想到元宝说的奶妈子,又改口道,“孩子该喂奶了,我得回屋子了!”脚步仓皇地出了堂屋的门儿。 苏春生不动声色,苏秋生摇头轻叹,苏巧巧乖巧地端起东西走了出去,元宝忍笑忍得很辛苦,到底还是对苏春生做了个鬼脸儿,倒逗得苏春生笑了起来。 苏秋生到前院把有根父子的碗筷儿拿了回来,又帮巧巧和元宝把碗洗了,等元宝高高兴兴地跑回屋子里时,又一个惊喜在等着她。 “呀!浴桶这么快就做好了?”元宝站在自己的净房内叫道。 苏春生满脸笑意地点头,“嗯,我早就告诉有根叔了,别的都不忙,先给你打个浴桶。” 宅子里,原来是有几样家俱的,可能是原来的主人觉得笨重就没有带走,要是只苏家一家人用,将就下倒也够了,可旁的也就算了,元宝最不愿意的就是用别人用过的浴桶。 当时元宝说了,苏春生就记在了心里,昨天和今天两天,有根父子就打出了一张急等着用的床,和两只新浴桶,元宝和刘桂荣各有一个。 “相公,你最好了!”元宝小猴子似的攀上了苏春生的肩头,搂着脖子就在苏春生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便推了推他说,“你快点出去吧!” 苏春生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好在净房内水汽蒸腾,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春生晕头涨脑地从净房中出来,这才想起,他忘了嘱咐元宝两句,犹豫再三,还是敲了门,拿着元宝的换洗衣裳又走了进去。 浴桶太大,小小的元宝坐在里面连头都露不出来,若是水加满了,她都能在里面游泳了。 元宝只听见苏春生进门,去没听到苏春生出门的声音,忍不住喊了声,“相公,你咋还不走?”她可不习惯洗浴时旁边有人。 “哦——”苏春生还是没来得及说出想说的话,就又一次非常慌乱地冲了出去。 元宝痛快地洗完,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发现苏春生在净房门口站着,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洗得太久了吧?”她以为苏春生是急着沐浴。 “不是,”苏春生摇了摇头,“你小小个人,非得要那么大个浴桶,里面还有备下的热水,我是怕你一个人不行……”后面“想帮你洗”的话,却怎么都说不来了,只是那张红晕方退的脸,又一次地涨红了。 这样的细心和爱护,说一点不感动那是假的,元宝的眼圈儿微微泛红,她赶紧低下头去遮掩,“相公放心,我会小心的,”推了推苏春生,“不早了,你赶紧去洗吧,浴桶我已经洗好了,脏水也放了。” 这次苏家制的浴桶,与原来的有些不一样,在桶底加了软木塞子,放水很方便,这让第一次听说这种式样的有根父子“啧啧”称奇,都夸元宝太聪明了。 元宝叹道,“这哪儿是我聪明,是这宅子好,若是净房后面没有排水沟,净房墙角内没留那半块砖的出水口,这水还是得舀出来。”大家想想也是,于是外院新建的热水房在砌的时候都这样做了。 而此时苏春生则有些惊讶地问,“元宝,你愿意让我用你的浴桶?” 元宝白了他一眼,“咋?你还嫌弃我?” 苏春生摸了摸后脑勺,“我是怕你嫌弃我!”笑得憨憨傻傻的,这时他和在堂屋里与刘桂荣唇枪舌剑的样子完全不同,一派和他的年纪相符的纯真。 元宝不再说了,苏春生进净房前又遗憾地叫道,“哎呀,你既然要让我洗,为啥还把水放了啊!”先把热水桶里的水倒进了浴桶,又转身出门拎热水去了。 元宝看着苏春生的背影目光闪烁,就算每日里洗澡用的是取暖灶眼上的热水,不心疼燃料钱,可这每天往屋子里拎洗澡水也实在是个体力活儿啊,难怪苏春生宁愿用她剩下的洗澡水呢! 苏春生洗完澡时,元宝还没睡,正在那里晾擦得半干的头发,见苏春生出来了,帮他擦发梳发。 “相公,不然的话,我们家就买个下人吧,银子又不是不够,安安然然那么小,需要照顾……”元宝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苏春生叹了口气,已没了在今晚在堂屋时的冷厉,只有浓浓的无奈,“娘这个人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就是个拎不清的,不好的日子,她也能强忍着过下来,而这好日子呢,她却学不会惜福知足,爹那么对她,她也不肯和离,我们敬着她,她也不知感激,若是一味的宠着她,她还不知会提出什么要求来,双胞胎是累人,可他们现在还小不是吗?不会走不会爬的,我们又不让娘女红了,哪儿就累着她了?” 自从决定搬到县城来住,元宝就和苏春生商量,不让刘桂荣做女红了,院子大了,家务事自然就多了,再说,刘桂荣打络子赚的那点子钱,家里已经不缺了,苏春生同意了。 可刘桂荣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呢?在搬家准备行李的时候,刘桂荣明明有精力帮忙,还是一手都不伸。 “可我请下人,不是照顾娘的呀!”元宝说,她是想让苏氏兄弟不那么累。 苏春生点点头,“我知道。巧巧明年就六岁了,比安安然然大四岁,我和秋生差三岁,那时娘和我都当差,可秋生还是我一手带大的,巧巧还是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带弟弟妹妹了?再说,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些个麻烦啊,你说不是给娘请的,你觉得就娘那性子,可能不生事吗?我得多操多少心啊!” 这里面最能说动元宝的莫过于最后一句话了。 “好吧,就听相公的,下人咱不请了,回头让有根叔给安安然然打个结实的摇车子,要又深又大的那种!”元宝从善如流。 摇车子,就是落地式摇篮,既可以给孩子当小床儿,又能把小孩儿放在里面不乱跑,安全又方便。 苏春生的头发已经干了,元宝就跳上了大大的架子床,先打了个滚儿,“哎呀,太幸福了,终于可以不睡硬硬的炕了!” 苏春生满是宠溺地看着元宝,又犹豫地问,“要不,你给买个小丫鬟?” 元宝摇头,“我可不要,再说,我还能在家待几天啊,我就是觉得你每天帮我打洗澡水,怪累的!” 苏春生也吹灯上床,不过他还是细心地留下了一盏灯没熄,他怕元宝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害怕,嘴里说,“累啥?前后院都有井,灶眼就在隔壁,不是你说的,干点体力活对身体有好处?还每天早上在院子里伸胳膊踢腿的!” 元宝即使在最忙着赚钱的时候,也没忘了做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