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节 苏春生的好主意(第1 / 1页)
看了这部分的账目后,元宝心里有一肚子的问题,比如,倪余泽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有,他弄得规模这么大,皇上就不会有啥想法吗? 后来,元宝又去翻看其他账目,有些问题找到了答案,比如,造这样的船,除了以上的那些外,还需要一种东西,那就是:时间!这就是说两千万两银子不是一下子投入进去的,而是有个资金周转的过程,压力会小一些。 只不过元宝并不知道倪余泽现在造好多少艘宝船了,反正那两千万两的银子,现在是已用了五分之一了。 五分之一啊,四百万两,是在还不到三年的时间内花掉的,太吓人了!元宝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带着那些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去找余大总管了。 元宝从余大总管屋子里出来时,脸色很不好,因为她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包括昨天倪余泽没来得及说的,倪大老爷过世后发生的一些事。 倪大老爷年初去世,倪余泽在无比悲痛之余,面临着一个困难,因去年的面圣,他今年要缴纳给朝廷的银子,变成了八百万两,所以他在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就一头扎进了总账房,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就当时倪余泽手头的生意规模来看,这八百万两银子他不是缴不起的,但是很费力,稍有不慎,就会白白辛苦一年,还很有可能赔上,长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扩大经营规模,问题是,怎么扩?扩大哪一个部分? 倪余泽手下的帐房和管事们,也分成了两派,一个以余大总管为首的保守派,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余大姐和倪大老爷的意思,所以力主扩大非航运生意,只是这样做的话,不仅经营上有困难,见效还慢,可谓危险重重。 元宝知道,这种方式是符合倪大老爷对倪余泽的教导和要求的,但现实的风险也无法回避,想来在倪余泽心里的天平上,一边是祖父辈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一边是父亲留下的行为准则,最后统统会化作无比沉重的负担。 另外一方是激进派,力主扩大船队规模,见效快,利润高,可以让倪余泽很快摆脱困境,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困境。 可倪大老爷刚刚过世,倪余泽就要把那条字字血泪的“家训”丢在一旁吗?估计倪余泽快要发疯了吧?!但这也是最符合倪余泽性格和理想的一条建议,那他会不会顺水推舟呢?元宝猜,他会的! 让元宝感到意外的是,本来应该欣然接受第二种方案的倪余泽,竟然犹豫了,这让元宝心里一抽抽地痛,放弃就要得以实现的理想吗?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倪余泽最终的决定是第三条方案:进京面圣! 元宝很想穿越时空去问一问那时的倪余泽,你这家伙,到底要干啥?!皇上是好相与的吗? 倪余泽找皇上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皇上削减他的利税银子,他开始用的理由是,年幼不善于经营。 元宝狂汗,能想到倪余泽在提这样的要求时,带着怎样悲愤的心情,他其实是想讨还个公道吧!毕竟,那时朝廷在经济上的压力,已没有皇上继位之初那么大了,可皇上却加大了对倪家的压榨,实在是太不讲人情了。 而对倪余泽这样的“无理”要求,皇上是注定不会答应的。 果然,皇上说要给倪余泽派人“协助”,倪余泽不愿意,皇上也没非得要给,但该缴的银子自然也不会少。 接着倪余泽又说出了第二条理由,他想投资造大船,并且列举了大船的种种好处,这个是倪余泽心中的梦想,说起来的确能达到口吐莲花的效果,但皇上很显然没被他的好口才打动。 不仅没被打动,皇上还告诫倪余泽,认为这种船“大而无用、华而不实、劳命伤财,是祸国之本”,尤其是听说倪余泽造这种船并不是以经商获利为目的时,竟然带上了愤慨,觉得倪余泽不懂事,是“异想天开”! 受到皇上这样的打击,气盛的倪余泽连求皇上削减利税银子的初衷都忘了,他直接说,愿意在不耽误利税银子的情况下,凭借一己之力打造出这样的一支船队出来,但现在最大的困难是,造这样的船需要特殊的船坞,要调动很多的人手,得向皇上请旨。 皇上不允,倪余泽在大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后来太后出面劝解。 前朝的事后|宫是没权力进言的,哪怕是贵为太后也不行,不过太后可以打感情牌说家事嘛,无非就是倪余泽年龄小,又失了父母的教导,皇上应该多体谅,如何如何。 最后皇上没处罚倪余泽,也没说同意让倪余泽造大船,但赏赐给倪余泽一片海岸,地处偏僻,倒也能造船坞,不过成本会变得很高。 元宝正为倪余泽这次进京的结果和余大总管一起唏嘘,却猛然间顿住了,因为她好像是想明白倪余泽此举的目的了。 倪余泽很可能在进京前就已决定采取第二条方案,但他心不安或是觉得心里有气,不想把辛辛苦苦用汗水和鲜血赚来的八百万两银子就这么交给皇上,想闹一闹。 可皇上是那么好闹的吗?说给倪余泽派人实际上是一种威胁,倪余泽擅长做生意的长辈们都过世了,他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皇上还真不是非他不可,所以侵夺他的家产不过是在皇上的一念之间而已。 元宝现在想到这一点时心里都是郁闷无比,真猜不到当时倪余泽听到了这样的威胁时,是种什么心情。 接下来是造大船的事。 本来有了皇上那样的拒绝和威胁在前,按照倪余泽的智商和敏感不该用这种理由提出削减利税银子的事儿了,可他偏偏提了,到底是因年幼张狂思虑不周呢,还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呢?对这一点,元宝判断不出来。 是的,元宝能从这件事中发现问题,因为此事最后的结果是:倪余泽将造大船这件事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了! 不过,倪余泽付出的代价也是很高昂的——他触怒了皇上,还动用了他不怎么靠谱的靠山,皇太后! 唉,元宝心中哀叹,倪余泽实现心中理想的路途实在是太艰难了:他得顶着内心的压力,违反父母的遗愿,扩大船队规模赚取费用,还得防备着皇上对他这种做法的猜忌! 对了,银子!就算倪余泽扩大了船队,赚了足够多的银子,谁又能保证,皇上会不会在几年以后又找个借口,再巧立名目征收呢?! 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先把这些银子花出去。 还有,倪余泽先是游说皇上出资造大船,却被皇上给拒绝了,倪余泽顺带提到这种大船不是以盈利为目的,那么假如这宝船真的凭借倪余泽的一己之力造好了,皇上还好意思对它动手吗?!就算动手的话,也总要有点顾忌吧,不然的话,也太不要脸了! 如果这就是倪余泽进京的最终的目的,那元宝简直太佩服他了,这得有多少个心眼儿啊! 不管倪余泽这次是不是成功了,总之他的心情都不会好,元宝估计,倪余泽去见皇上时,就是带着怨气去,回来的时候很可能怨气不但没消,反而是更大了,别看太后帮他说好话了,想来倪余泽在心里也没记太后的好,不更怨恨太后就不错了,因为太后在给他讲情时,貌似没提一句余小妹和倪余两家这些年来为朝廷立下的功绩。 皇家的薄凉再次毫无遮掩地展示在了倪余泽的面前。 而且,这件事还在后续又给倪余泽带来了麻烦——他从京城回来后,倪老夫人就开始给他下慢性毒药了,不得不说,这和皇上的态度息息相关,皇上对他的恼怒和给他派人协助的建议,都动摇了倪余泽的根基,让那些隐藏他身边的虎视眈眈的人,胆子大了起来。 倪余泽这次从京城回到宁南府,立马召集人手开始造他梦想中的大船,但也没到不管不顾的地步,最起码,他还记得先造了几艘正常出海用的船,扩大了船队规模,让生意走上了正轨,有足够的盈利支持他的“造船大业”。 这初次展示了他的商业才华。 但造大船太烧钱了,尤其是倪余泽还那么精益求精,元宝现在知道了,倪余泽实际上一艘宝船都没造出来,本来造出来的两艘因为有这样那样的缺欠下不了海,后来又销毁了,然后继续造。 这让元宝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知识,原来造宝船除了她以往了解的需要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需求:技术! 倪余泽建立起来的那十个船坞,根本不是造船工厂,而是试验基地,这个认知彻底推翻了元宝以往的成本核算,什么两千万两啊?!这投资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坑啊,简直是太坑了!元宝从身体到内心都开始哆嗦,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疼的! 觉得坑的绝不只是元宝一个人,那些苦劝的忠仆就不说了,在这期间皇上也曾斥责过倪余泽,可倪余泽一意孤行,他说他反正也不会耽误给皇上的利税银子。 然后倪余泽毒发了,有了前面这些事,估计当时倪余泽就曾怀疑过动手的人是皇上,好在最后发现是倪老夫人,正好因为造大船扩大船队规模,心理压力挺大的,倪余泽就把倪大老爷的死,顺水推舟地也“嫁祸”到了倪老夫人身上,让自己好过一点。 去年倪余泽去参加皇商遴选,准备得十分不尽心,一副就指望落选的样子,这其中有他因中毒病了很久的缘故,有倪余两家对他财产侵占形成的恶果,也有造大船投入过大的原因,可皇上不体谅他的处境,只说他不务正业。 倪余泽应该是太委屈了,一个没忍住,竟然顶嘴说,正好可以省下给皇家进贡的银子,去造他的大船。 于是皇上大怒,又当面斥责了他一通,比以往严厉得多。 倪余泽想来是害怕的,所以去年从京城回来后就病重了,心理压力和各种恐惧直接压垮了他,让他患上了神经性厌食。 这件事也是后续的,皇上因他皇商落选,给他的船队禁海了,只不过皇商选拔是在九月,那时他的船队已经出海了,还没回来,禁海实际上是从今年开始的,但那时他病得厉害,没人敢告诉他,反正不是皇商就没资格出海,皇上也没另外下旨,倪余泽的忠仆们联手真就瞒过了他,直到昨天才不得不对他说出真相。 皇上此举的目的无非就是警告倪余泽,他现在所有的富贵荣华都是皇上赐给他的,既然能赏赐也就能收回,想让他老实点,别一个劲儿地任性,瞎闹腾,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否则有他的好看!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五月张御医的到来,这应该是皇上对倪余泽态度的一个松动,如果皇上真的不介意倪余泽的死活,还派什么御医啊,应该派个精通商业的大臣来直接夺家产。 从这一点上来看,皇上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对倪余泽怎么样,只要倪余泽安守“朝廷荷包”的本份,还是有大把的好日子过的,再顺便展示一下他的商业才能,让皇上看到他的价值,过上更好的日子,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倪余泽犯错误的时候,还是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就会变得惹人喜欢的。 只不过张御医来的时候,倪余泽原本就不健康的心态,扭曲得已经相当严重了,让倪余泽根本无法客观地接受皇上的这番好意,反而更加草木皆兵,直接钻进了死胡同! “会好的,”元宝这样劝余大总管的时候,非常有信心,“公子会好的,生意会好的,恢复圣宠指日可待!” 余大总管对此也深以为然,倪余泽现在身体好了,被倪余两家侵占的铺子和财产都加倍地收回来了,最可怕的被禁海的事也没在倪余泽身体上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应,现在倪余泽还开始用心做生意了,他们这些人又有了主心骨儿,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现在的问题是,倪余泽失去了船队的收益,别说是继续造宝船了,就是维持正常经营都有困难,而元宝记得,皇商选拔是五年一次,也就是说这样的日子他们还要再过四年! 元宝以手扶额,愁得就差点儿哀嚎了,不过发愁是没用的,元宝打算好好看看倪余泽所有的账本,帮他想想办法渡过难关。 好在,自从上个月的总账房拢帐已全部采用她的复式记账法了,如若不然的话,别说她能不能看完了,她根本就看不懂啊! 元宝的生活变得简单而充实起来,她住在总账房倪余泽的主屋里,每天早起习武,午后歇晌,剩下的时间就没完没了地看帐,边看帐边记录着,在她自己画的小图表中填上一串串的数字。 每一天,静心都会专程跑来向元宝汇报倪余泽的情况,静心因倪余泽一直没叫元宝回去侍候而忧心忡忡,元宝却因倪余泽日渐好转而感到欣慰,而静心并不知道,其实元宝和倪余泽一直保持着一种特别的交流方式。 在元宝住进总账房的当天,元宝就发现了,其实倪余泽正和她做着同样的事:查账,找出摆脱困境的方式。 有时,元宝要看的帐本,被倪余泽拿走了,当下人给她送过来时,她就知道倪余泽已经看完了,再看时就会猜测,倪余泽从中发现了什么问题,想到了什么办法呢?看起来时就不觉得那么枯燥了。 有时,倪余泽要看的帐本在元宝这里,下人来取时,元宝就会想,倪余泽为什么要看这本帐呢?他想知道什么呢?打算怎么做呢? 此外,因为余大总管有了倪余泽对元宝“知无不言”的交待,元宝还能获得很多倪余泽的最新动态,而元宝也不得不承认,倪余泽做生意还是很厉害的! 比如,倪余泽已统计出了他手头商铺的平均利润率,把低于这个数值的商铺,逐一分析经营不善的原因,有的制定了整改方案,有的已经决定直接关闭了。 元宝不禁为此举大声叫好,的确,做生意做得多不如做得精,留下最赚钱的生意绝对是个好主意,随后元宝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觉得经营好的商铺也应该这么分析一下,说不定有些铺子就能大幅提高收益了! 余大总管说,“主子正打算这么做,不过要靠后,”笑呵呵地补充,“主子还说呢,多亏了元宝姑娘那记账的法子好,现在账本看起来真是一目了然啊,再加上那些‘报表’更是事半功倍了!” 而倪余泽最令元宝佩服的一个办法就是:出租海船。 倪余泽的船队是全朝最大的,船自然也是最多最好的,相比之下有很多实力不济的皇商虽然有出海的资格,却没有自己的船队,只得几家凑在一起出海,或者出货搭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