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节 苏秋生的人生目标(第1 / 1页)
随后,元宝双眼晶亮地看向了苏秋生,“我相信你,两年以后你也一定能考上禀生!” 苏秋生的脸又一次涨红了,声音却带着坚定,“不,先生让我晚两年考,是希望我能考出‘小三元’。” 元宝呆住,她有点糊涂。 苏秋生的解释非常简短,“县试、府试、院试如果能一起得案首,也就是第一,那么就叫做‘小三元’!” 元宝倒吸了一口冷气,别的也就罢了,在她的印象中,本朝的“府”就相当于前世的“省”,而院试第一不就是相当于前世全省的高考状元吗?那还是年年高考,现在却是三年考两次,这真是太难了! 元宝早知道苏秋生心大,但她没想到苏秋生的心会这么大,不由劝道,“秋生啊——” 可她刚一开口,苏秋生就打断了她,“我知道,先生也说这虽然是一次机会,但不应执着于此。” 道理是没错的,但元宝怎么能放心呢?到底还是问,“你确定如果考不上这个小三元,你不会哭鼻子,不会生病?!” “元宝,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们都长大了!”苏秋生有些恼羞成怒。 元宝心道,什么时候,还不就是去年?!再说,就算是三年之后去考,苏秋生也不过才十六岁,根本就是个小屁孩儿,偏又把目标订得这么高,不由感叹道,“可这也太难了,把你累坏了可怎么办?!” 苏秋生说,“不难的,除了‘小三元’,还有乡试、会试、殿试连中的‘大三元’,那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连中三元’,而最厉害的则是‘连中六元’,相比之下,‘小三元’真的不算什么,等到了京城会试时,连提都没脸提!” 乡试和院试一样,都是在各府城考的,考中了就是举人,而会试和殿试都是在京城考的,会试考中的进士,殿试时就不往下刷人了,就是给这些进士排排名次,共分为四等,前面三等叫一、二、三甲后面的那些叫“同进士”。 看着苏秋生对各种“元”如数家珍,还有说到时的那热切目光,元宝的心沉了又沉,可她不敢再触怒苏秋生了,只得绕着弯儿问,“那你给我说说,有多少人曾中过这些‘元’呐?!” 苏秋生慢慢地思索着,“史书中记载,这‘连中六元’者……似乎是有两个……但至少有……一个,对,我肯定,有一个!” 元宝汗都下来了,还“史书中记载”那得多少朝代,多少年的历史了?!还“肯定有一个”,她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那么好考的,声音有些尖锐地说,“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吧,本朝,到底有多少人中过?!” 苏秋生很冷静地回答,“一人皆无!”不仅“连中六元”和“大三元”,就是“小三元”也没有,所以施远道才建议他出这个风头,以便在仕途上捞捞资本。 “咳咳,”元宝反倒激动起来了,“一个都没有这还叫不难?!苏秋生,我告诉你,发家致富也好,出人头地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家人平安的基础上,我让你们读书科考,想的是锦上添花,可不是什么火中取栗,咱家还没到了你考不上科举就过不下去的地步,何况,谁不让你科考了?!你怎么就偏偏要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元’?!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苏秋生见元宝这是真急了,连忙把他最不愿意说的话说了出来,“那个,元宝,其实考科举并不是全靠实力说话的……” 元宝立马安静了,声音小了不是一点半点,“怎么,这里面……你说说吧,需要多少银子?”很是豪气地说,“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为了圆苏秋生的一个梦,元宝宁愿拿出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直接拍死那些贪官污吏,她不在乎! 元宝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会出什么事吧?”转念一想,“没事,就是出了事,我也会让倪余泽把你们给捞出来的!” 元宝这三顿两顿的一篇话说完,苏秋生立刻变了脸色,“元宝,你说啥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呃……”元宝看着苏秋生那满脸正气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教坏孩子的嫌疑,连忙遮掩道,“秋生啊,我有多少斤两你还不知道吗?这读书方面的事,我根本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啊!偏你还说得这么含含糊糊,你让我怎么想?!”伏低做小地示弱,这是元宝刚总结出来的对付苏秋生的法子。 这法子相当管用,苏秋生在弟弟妹妹面前当兄长的责任感和耐心油然而生,解释得特别详细,这些东西都是施远道给他们分析出来的,苏家兄弟根本就没这么高的层次。 本朝之所以到现在连个“小三元”都没有,主要责任还在先皇身上,先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将抑文尚武贯彻了个彻底,偏生他在位的时间又那么长,五十来年啊,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整整三代人了,把个读书人给憋屈的,连文举都不愿意考了,谁还惦记什么“元”不“元”的? 就拿苏家村来说,以前开过武馆的人家就有三家,只不过是以梁品正水平为最高罢了,其余会点拳脚的人竟然占到了三成,让苏春生组建自己的人手进行得别提多顺利了。 可读书识字的呢?简直是凤毛麟角,那么大的苏家村,别说秀才了,就是童生也只有苏春生一个,只占到几千分之一,这还是富裕村子,有的地方童生这样的身份几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 今上继位,为了更好地让国家摆脱困境,出于治理需要大力选拔文士,扶植文官,广开恩科,一时间长期被抑制的读书人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急不可耐地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想要扬名立万、光宗耀祖。 然而,皇上即位之初实力着实有限,原来代表武官势力集团的大鳄们,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手中的权力?!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反扑之下,很多刚被提拔上来的新文官和冒尖的学子纷纷折戟沉沙。 这场血腥而残酷的权力争夺战,最后以皇上的胜利而告终,但谁都说不出,有多少文官和学子为此付出了生命和前途的代价。 元宝一下子就想到了施远道的两个儿子,怪不得施远道开始一力阻拦,后来又不让人去救,试想,当时连皇上都没办法的事,旁人又怎么可能帮得上忙呢? 施远道,真是个老油条! “到了现在,皇上已威震天下,读书人的出头之日彻底到了,只不过前些年的事不仅文士们损失惨重,还让很多人读书人心有余悸,尤其是那些书香门第,宁可再多观望几年,越是高中可能性大的,越是胆小,不一定出来参考,所以说,想要连中三元的话,这绝对是个机会,只可惜,我的实力太差,只能试试‘小三元’罢了。”苏秋生略带遗憾地说。 元宝没好气儿地瞪了苏秋生一眼,“你可行了吧!既然机会这么好,那么施先生怎么不让他的两个孙子来考?!他家可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而且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听说都是三岁就开蒙了,难道还能比你差?!” 苏秋生倒是坦然承认了,“两位师兄自然是比我强的,可他们家境不如我,寡母幼弟在京城等着他们照顾,十五岁去京城前又必须在本府通过乡试,以免为了三年后赶考来回奔波的劳累和花费,哪里能像我这样,想拖几年就拖几年?”其实明年、后年苏秋生都有机会考的,可他偏要等到三年之后,着实奢侈。 对施家的情况,元宝当然了解,想到他们连去京城的路费都要蹭倪余泽的,顿时没话说了。 但苏秋生还没说完,“再说,他们也不如我的运气好,户籍落在了宁南府,想考案首实在是太难了,据说咱们安平府的案首到了宁南府,连取到前二十名的把握都没有,而且全朝唯有宁南府的举人是不可以去京城考的!” 这个,元宝是知道的。 宁南府是全朝面积最大的一个府,也是人口最多、最稠密的一个府,还是最为富庶的一个府,它历经几朝没有战事,盛产文人雅士和美女,出过太多的风流人物。 就因如此,宁南府每次取士的数量都是其他府的三倍,可即便这样,还是宁南府的举子水平最高,朝中很多文职高官都出身于宁南府。宁南府的文人们傲气得不像话,有事没事就拿这一点出来说道说道,以至于元宝这样的“科考盲”都知道。 所以苏秋生才会说,就算他考中安平府的“小三元”,到京城会试时也不敢提,否则会招人耻笑,这绝对不是言过其实,而是宁南府在读书一道上实在太厉害了! “啊——”元宝猛然间想到,“要不然你和春生都来宁南府上学吧!” 苏秋生立马摇头,“没必要,宁南府书院的先生都不如施先生!” 书院是比学堂更高一等级的学府,通常来说,只收秀才,不过元宝猜如果苏氏兄弟真想去的话,倪余泽一定有办法! 但苏秋生的话更有道理,元宝拍拍额头想,可不是嘛,施远道那家伙厉害着呢,再说他们都来了,家里又要怎么办?!决定不再乱出主意了。 苏秋生则一锤定音,“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我晚三年参加科举考试,‘小三元’不管能否考中,我也不会放弃乡试的,说实在的,不管成绩如何,我就不信了,我能连参加会试的资格都没有?!”这意思是,举人也挡不住他的脚步,他的目标实际上是进士! 嗯,元宝点点头,这样的目标也不错,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小三元”的失利沉寂太久,而且还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元宝被苏秋生说服了。 刚刚放下科考的话题,苏秋生马上旧事重提,“元宝,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回家?” 如果说刚甫一见面时苏秋生还顾忌着元宝被监视这件事,不敢和元宝就这个问题探讨得太深入,那么刚才元宝在谈话中两次提到倪余泽的行为,就彻底打消了苏秋生的顾虑,要知道,元宝每次提到倪余泽时,可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一点避讳都没有。 元宝在苏秋生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时,之所以说得简短,并不是敷衍,而是觉得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现在苏秋生再问,元宝就再没隐瞒的必要了,而且她重来没想过要瞒着苏秋生。 “秋生,我告诉你,我现在每个月的收入是二十多万两银子,”元宝见苏秋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知道苏春生没把这事儿告诉他,怕他听不懂,继续说,“而且以后可能还会继续增加,就算是从现在开始,我每天什么事儿都不干了,这笔收入也会存在,只要霓裳不倒,我的收入就一直会在。” 苏秋生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个信息,他知道元宝很会赚银子,但绝没想到元宝能赚到这么多,别说这笔收入以后还有,就是从现在开始没有了,这些已赚到手的银子,恐怕也几辈子都花不完吧?! 不过苏秋生很快整理好了思绪,“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留下来,不是为了银子?”很是紧张,“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银子解决不了的问题,通常更加严重。 元宝不答反问,“如果我再告诉你,我还有能力让春生中举,并在中举后一路官途顺畅,再加上我手头的这些银子,那么,我来问你,秋生,科举你还考不考?‘小三元’你还想不想中?!” 苏秋生回答得相当快,“当然想!” 元宝点头,“对!因为那是你的人生目标!”一把推开了雅间临街的窗子,因为只是二楼,所以可以将行人看得十分清楚,“秋生,你看,这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多少人是穿着我霓裳制作出来的衣裳?一个,又一个……每次看到他们,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还有,”元宝看向苏秋生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重重的时光,回到了过去,明明不久远,却恍如隔世,“你还记得当年在庆安县,我们也是在路上看着那些拿着生肖图样产品的人一个个地走过,那时,我们又是什么心情?!” 苏秋生愣住了。 元宝苦笑,“当时一发现我在看那些,你和春生就立刻前来劝我,怕我的财迷病犯了,再闹出什么事来,我反过来安慰你们,告诉你们我满意了,对收入很满意了,毕竟我们刚在县城买了宅子,你和春生可以带着全家人去读书了!” 苏秋生神色的变得纠结起来,他似乎是有些明白元宝要表达的意思了。 元宝却猛然间站起身来,好像要让窗口的寒风,吹散她积聚已久的压抑,“可我不甘啊!凭什么?我的才华本该被更多的人认可、喜爱、流传,却不能够?!不仅不能,还连提都没人提?!为什么,我创造出了这么美的艺术,却得不到别人的尊敬,就连我的职业也要用为奴为婢改匠籍才能得以实现?!为了那么一点点的银子我就要受人胁迫,这公平吗?!我明明有那么多好的创意,却因为怕引起旁人的觊觎,只能藏起来!谁又知道当我把一张张心爱的设计图稿涂黑时,我的心一直在滴血啊!”霓裳建立之后,元宝创作的井喷和这长久的压力有极大的关系! 元宝一把拉过了苏秋生,“你看,你再看看,有多少人到现在还用带着生肖图样的各种物品,可是你去问问,那些东西有多少出自庆安倪家?又有谁知道,它们其实也是我元宝设计出来的!” 苏秋生看着还处于激动中的元宝,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元宝,是不是,我们如果再厉害一点,就能保护你,就能……” 元宝知道苏秋生要说什么,她关上了窗子,稳定了一下情绪,打断了苏秋生的话,“没用!你再厉害能比得过倪余泽嘛?”其实还有半句话,元宝没说,就是,即便是倪余泽不是依旧会受到皇上的盘剥吗?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而是转言道,“那可是人家几辈人的艰苦付出才积累起来的!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孙子辈或许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吧!” 苏秋生一下子便焦躁了起来,“所以,你不想回家了!因为泽公子能为你提供一切,让你再不受委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全不管外间的护卫们怎么想,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快疯了,他现在恨不得去和人拼命! 元宝静静地看着苏秋生,轻声问,“这些话,一定不是春生让你问我的。”说的是肯定句。 苏秋生顿了顿,元宝接着说下去,“他不仅不会让你来问我,就是他自己也不会来这样质问我,只因为,他信我!”元宝的脸上露出了恍然的微笑,仿佛看到了那个世间让她最牵挂的人。